说白了甘雨真就把月海亭秘书长一职干成了七星的秘书,当年獬豸设立此职的另一重用意全靠岩王帝君以威望震慑且七星自律。
即便如此也有被权利腐化进而落马的人,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面对超出想象的利益时还能足够冷静。
“会很辛苦哦,”钟离在心里点点头,山君愿意去帮甘雨一把他当然乐见其成,“而且一旦踏进去想再出来就难了。”
月海亭秘书长一职是终身制,没有退休只有辞职。
两个孩子自幼亲近,性格互补,可以想象她们合作起来对璃月百利而无一害。他也终于可以放心璃月内部的政权稳定,有精力抽出精神警惕来自深渊、天空,甚至更远之地的威胁。
“唉,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国家也是如此,”山君撑起下巴再次叹气:“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注)
能想到这一点证明她长大了许多……心理层面上的长大,钟离老怀大慰。
“想去就去,”他笑着接过岩偶奉上的茶水放在女儿面前,“你在犹豫说明本身很想去做这件事,只是因为其他因素才拿捏不定。重点是你想做,你想选择哪条路,那就义无反顾的勇敢踏上去向前走吧,别让自己后悔。”
大不了老父亲诈尸兜底呗,家长不就是干这个用的么。
“所以我才在哀悼享受了没几天的做一休三呐!”药君痊愈后不卜庐其实用不着再额外雇佣坐堂大夫,白术发给她的工资相当于医药费。
“哈哈哈……”
钟离笑得轻松愉快,退休了就是爽。
第二天上午山君还是休息,一早起来和便宜爹同时出门儿,一个去往生堂另一个去玉京台。侧街上好些早餐摊儿,她随便挑了家包子店荤素各买一笼,带上赠送的米粥兜着香醋慢慢走。
月海亭的文员也是三班倒,这个时间有人下班有人上班,员工通道内外忙而不乱。
山君理直气壮提着早餐往里走,她太坦然了,镇守此地的千岩军忍不住与看门搭子狐疑道:“这位是走错入口了还是月海亭破格录取的新人?”
总有些彩票型人物不能以年龄判断能力,也许前面这位小姐也是……
看门搭子眼神儿比他要好些:“那不是不卜庐的山君小大夫吗?”
“哦,山君小大夫啊……嗯?”不是来办事的也不在这儿上班,提着早餐往里走是怎么回事儿!
“……快点把人拦回来呐!”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反应虽然慢了一拍还是有在好好履行职责:“小大夫,山君小大夫,您等等!”
遗憾的被人拦在通道中央,她举起手里的包子给两位千岩军检查:“甘雨姐姐允我来月海亭找她玩儿,喏,我连早饭都带来了呢。”
啊?这都什么和什么,最要紧的是秘书长大人是可以直呼姓名喊姐姐的……吗?
“您有预约?”两位千岩军目光炯炯,小大夫抬手打了个响指:“这就约。”
不同于人们津津乐道的水龙,水流在她手中幻化成一只肥肥胖胖很让人怀疑飞行能力的团雀,张开翅膀越过众人头顶。没过多久不下班就不用上班的甘雨顶着两个黑眼圈从通道走出来:“山君!谢天谢地你终于肯来,看在帝君的份儿上……”
显然她熬了一个大夜正处于既亢奋又昏沉的阶段,山君朝呆滞中的两位军士挥挥手,跟着甘雨走进月海亭员工通道。
“我带了早饭给你呦,”山君再次祭出那两个荷叶包,甘雨回头看看她:“也就只有你还惦记我吃没吃早饭。”
其他人找来问得永远只有一件事。
文件、文件、还是文件。
秘书长的办公室还是如当年一般位于月海亭顶部,除了方便仙人直接从窗户进出外也能居高临下俯瞰整个璃月港。
“景色不错吧?坐,我去给你泡茶,”甘雨拂开满桌子的书册卷轴,山君直接把荷叶打开,“甘雨姐姐不用去,有热米粥。”
两人对坐着吃了顿早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至少有三位秘书过来敲门询问。
八门分别报上来的账单,总务司新年活动的策划,以及港口税务表……
山君:“……”
麒麟一族还是身体好,换个持明这么干只怕已经转生去了。
她动了动指头,咽下这口气埋头吃包子——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少说多看,少说多看。
“我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不适合……身负一半仙家血脉,似仙非仙似人非人,哪怕身在人海也如同面壁般孤独……”甘雨吃着素包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虽然重返山海修行了一段时间但也只是明白人类还需要我。”
“被需要”是一种锚定自身价值的简便方法,可以有效抵御孤独感,但它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她的心结。血脉这种东西完全就是天生的嘛,她就是天生和别人不一样。
“这是工作的时间太多,私人的时间太少,”山君毫无形象可言的端碗吸溜米粥,“你看,时间全花在工作上你还有机会结识新朋友发展新爱好么?可不就越来越孤独。”
凡人,或者说短生种,他们的生命周期显而易见的短,也就三十年左右吧就要退休了。对于长生种来说三十几年就跟小半年大半年的时间概念差不多,相当于才混熟脸没多久这人就消失不见,身边来来去去总是陌生面孔。甘雨人太老实,她需要群体带来的安全感。
岩王帝君退休后她性格中柔软的那一面格外显眼,就像突然失去父母庇护的幼雏,总希望能从同巢的兄弟姐妹身上汲取能量然而……然而彼时山君还在深渊里追赶大鲸鱼。
也幸亏山君那个时候还没有回来,至少能让甘雨有机会看清楚自己的心,而不是重新找到一个支柱就这么靠上去。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你说得对,”她露出恳切的笑意,“我真高兴你能来。”
山君愿意踏入月海亭就意味着她不再拒绝接触璃月的权力,也做好了与人分享权力的心理准备,对于自幼就显露出霸道一面的小仙君来说实在是重大挑战与重大让步。她能里外一把抓的把翠玦坡盘得溜光水滑,自然也能将整个璃月抱在怀中细细打磨。
“咳咳,其实是昨天,爹带我去吃了一户人家的冥寿席面儿……”对甘雨,山君没有隐瞒的必要。她把所见所闻描述了一遍,不等说到自己突如其来的强度不足恐惧症就被第四位敲门的秘书打断。
“不好意思,甘雨大人,还有山君小姐……”秘书小姐局促的咽了口口水,“凝光大人派了秘书过来。”
“……”山君等了一会儿,这位秘书似乎没有其他想说的。
“那么我问你,凝光的秘书会在她与人商谈时直接把问题丢给上司吗?”至少告诉我们天权的秘书过来传什么话吧,连个准备都没有,还是说天权的秘书就可以对月海亭呼来喝去?
以她这段时间对七星的了解,凝光并非倨傲之人,派秘书来也不至于说什么不能让人知晓的机密,所以这就是一种不显眼的失职。
如果是不能让外人听的要事,给个眼色也行呐。
“我很抱歉,”小秘书慌慌张张反应过来自己疏漏了什么,“天权大人请山君小姐移步群玉阁,那个……”
“让她自己过来,”山君已经转回去夹起下一个包子了,“我不是外国人,对七星无所求,如果要见我,那就让天权下来,这是基本的礼貌。”
典型的轧苗头、试探,但并不令人生厌。
现在可不是她巴巴的向人求什么,平等交往是未来共事的基础,她不接受七星凌驾于月海亭之上的坏习惯。
————————!!————————
注:《孟子·告子下》
第189章
要说七星之首,山君更熟悉的还是第一代天权星徐行,那是真辛苦,事事都得操心。如今璃月的七星似乎余裕颇多,一部分人还有时间操持生意。
这一点有好处也有不好处。
商贾的身份会让七星们更加务实,更能了解老百姓需要什么,但是当权力与对利润的渴求集中在同一人身上时这就是个十足的坏消息。
别的国家还得官商勾结一下,放这儿干脆连勾结这一步都省了,左手倒右手是几个意思?
獬豸提议组建月海亭的主要目的便是监督七星,所以秘书长才掌握着节制、调度千岩军的权力,必要时可以雷霆手段肃清内部。既然兼具监督职责,那么月海亭在地位上与七星就必须是平等的,下级监督上级这种事纯属胡闹。
再说了,自她回到璃月港从未刻意掩盖过身份,哪怕大家都是凡人的情况下也不能随便什么人来喊都跟着走。
“去吧,想想该怎么回复。”山君无意为难小秘书,低头三两口吃完自己的早餐,擦干净手和嘴起身收拾。甘雨也吃好了,毫无芥蒂等她御水冲了遍桌子才将文件放下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