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你看一下他,”魈反手在不肯变回来的灰鹤脑袋上“邦邦”拍了两下,一个细长身形的秀气青年愁眉苦脸出现在山君面前:“见过小仙君。”
“嗯,胳膊放上来,”山君假装自己没看到对方脑门上那个又红又亮的包,诊了一回脉她少见的起身转到“患者”身后,“我好像没见过你?”
铜雀很老实的应声:“我是在族群迁回族地之后出生的,那会儿您正在层岩巨渊里忙呢。”
这家伙倒是会说话,山君拍拍他的肩膀:“所以你原型是只鹤?今天之前我都没见过夜叉们的原型,原来成年夜叉能自由切换形态呐?”
“也不是啦,”铜雀放松下来,背后被捏了几下也只是嫌痒略微动动肩膀,“一般情况成年夜叉是不会变回原型的,只有受了重伤或濒死我们才会无法维系人形……”
细细的水龙缓缓浮现,弥怒欲言又止干脆转过身去不看,浮舍则看着年轻人皱紧眉头。他说的没错,成年夜叉只有快死的时候才会出现动物形态。
“原来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山君一手压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沿着脊柱向下比划。她侧头看了魈一眼,后者默然点头表示明白。
“没有啦,我就是不小心被一只魔兽正面撞了一下子,一点儿也不疼,不想麻烦小仙君,这才变成灰鹤躲起来……嗷嗷嗷嗷嗷嗷嗷!”
从魈的角度看那条水龙瞬间将铜雀五花大绑,趁他动弹不得时山君果断出手,几乎将这倒霉孩子腰间脊骨扯出来似的扭了一下。
剧痛让铜雀眼前一黑,耳中响过令他牙根发疼的“喀嚓”声,冷汗即刻湿透衣衫。
“好了,”微凉的水从头到脚过了一遍,一股无法形容的轻松从腰椎传向全身,小仙君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可怜的年轻人点点头然后栽倒在地。山君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真抗造啊,内脏出血、脊椎都被撞错位了还活蹦乱跳。”
“卧床一周。”
她把铜雀交给三两步赶来的浮舍,坐回去撕纸上半张写药方下半张写医嘱:“最近两周不许吃脂肪厚重过甜过咸的东西,酒也不许碰!”
紧跟而来的弥怒接下药方,谢过后和浮舍一起带着铜雀去安置他。
剩下那些还没排到检查的夜叉立时噤若寒蝉,缩着脖子揣着手可怜巴巴看向山君。
奈何小仙君郎心似铁,这一群各有特色的大中小帅哥美女一个也没能逃掉,统统被她诊了一遍。这一天又是从早忙到晚,最后她把视线投向魈:“该你了,是我动手还是……?”
其他夜叉眼前一亮,不等他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少年仙人结结实实往椅子上一坐将手臂放在脉枕上。
山君:“……”
“换条胳膊。”她瞄了眼他肩膀上的青色鸟羽花纹,四周响起连片低笑。
魈二话没说换胳膊,山君这才将手指搭上去。
“……前年进不卜庐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发出声音,提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出于信任与尊重魈没有去看她写了什么,倒是去而复返的浮舍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小弟性子倔强,我们说了他也不听,只能交给大夫好好治治。”
“说得好像我说了他就会听一样,”山君扫了他一眼,撕下信纸叠好还在拼接处压了个手指印才递给魈,“这信你午前送到璃月港给我爹。”
一个猴一种栓法,整个璃月也就只有岩之魔神能管得住这家伙。
魈没想那么多,拿上信就出发,等他走了山君才对浮舍道:“他情况不好,和你们不大一样。你们是寿数上来了,不能继续抵在前线,他是身上暗伤太多需要休养。”
说不得还要用掉一颗步离人“友情赠送”的丰饶之力。
药材就是拿来用的,该用则用,没什么收藏的必要。再说了,那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能救人一命也算那些该造瘟的步离人死后积德。
“我们明白,把小弟托给小仙君关照,哪里还有不放心的。”浮舍恨不得钟离直接把魈扣在璃月港里,最好下令要他寸步不离守着山君,省得那家伙总是一副心事沉沉的模样。
关心人家你倒是长嘴说呀问呀,一声不吭是想闹哪样?
已经离开望舒客栈的魈完全无法体会大哥的着急,他想的是山君腰间何时多了枚络着水系神之眼的装饰,虽然但是……那枚神之眼根本就是假的,和帝君一样只拿它做个幌子。其他人没有注意到,他却是昨日就看见了的,碍于礼貌不好意思问,但心里翻来覆去放不下。
是帝君给她掩人耳目用的吗?海蓝宝石并非璃月所能出产的矿物,好像……来自枫丹。
眼看璃月港近在眼前,少年收拢心思找到正在茶摊儿上听说书的钟离。山君养的那只红绿大鹦鹉已经出齐了毛,经过云吟术滋养它格外结实健壮,也比同类更为耐寒,这会儿乖乖蹲坐在主人的父亲肩头,时不时扑扇下翅膀伸个懒腰。
魈:“……”
他站在树荫里等待,直到说书先生放下惊木曲终人散,这才瞅中机会悄悄跟上。待到钟离行值无人处,降魔大圣倏然出现:“帝君,小仙君命我送信与您。”
钟离接过他双手奉上的信笺拆开浏览,看完后又是摇头又是笑。
便宜闺女这是又给便宜爹派活儿呢,让他好好管管自己的徒弟,至少得遵守医嘱。
“咳咳,”他想了想,将信纸折叠收起道:“山君想请你留在璃月港帮她些许小忙,又怕你另有要事不肯答应,这才特别写信与我说和。”
魈果然握拳行礼:“谨遵帝君之命。”
钟离:“……”
小徒弟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这一板一眼的性子也不知道究竟像谁。按道理讲夜叉一族多生于山水之间,性情应该更活泼随性些才是,然而魈从小到大都极板正,很讲究规矩的一个娃。
“罢了,你在璃月港也没有落脚的地方,不如暂时住在我那里,白日里也方便进出。就是住在凡人地界衣裳须得讲究些,明日带你裁衣,再置办些笔墨。”
闺女要从头到脚收拾妥当,徒儿当然也不能落下,反正他现在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时间花在哪儿不是花。
这节名为“休息”的课,还是要好好传授给弟子的。
先前山君说过她要进月海亭,又问过甘雨那个师妹的情况,很像是要用一些仙家子弟的模样。因此魈想也不想就信了钟离所言,只当是山君担心申鹤不足无法服众,这才请他来帮忙镇镇场子。
那当然是没问题的,小仙君一心扑在璃月上,哪怕开玩笑也要将这个国度亲昵的称作她的病人,任谁也想不到会是父女俩联手做得套。倒也不是璃月境内真出了什么问题,只是传统上医者们比起治病更喜欢防病,她这么讲大差不差没毛病。
“是,”魈握拳作揖,钟离浅笑道:“既如此,你便随我家去好了,自己挑间空房住下。”
蹲在他肩头的红绿大鹦鹉趁机“嘎嘎”大叫,像是也有话要说。
第195章
留下一地哀嚎满树药味以及影响未来百年的威慑力,山君拍拍手离开望舒客栈。
驻守在荻花洲的千岩军营地已经摸过了,搭建瞭望塔的木头很结实,值守的军士也很负责。从蒙德走陆路来的商队没有遭遇过本地关卡盘剥,可能发生危险的地段在邻居家,作为璃月人山君权且将这件事记下。
千岩军不可能越过国境线去替蒙德肃清满地的丘丘人和史莱姆,陆路不安全但费用却是最低的,这条线还得琢磨琢磨。
从石门兜了一圈,她由北自南翻山抵达轻策庄后山。这里的千岩军正处于休整状态,每天有固定小队拉网继续筛查漏掉的妖邪魔兽,没排到的人就在营地内休息。
归终仍在沉睡。魔神是不灭的,便宜爹以马克休斯为例说过,回归地脉的魔神终有一天会在人们的祈祷声中重新降临,具体情况与持明的轮回颇有几分相似。
归来的魔神健康、强壮,独独失去记忆或是需要重新长脑子。
为了不惊扰到沉睡中的尘之魔神,山君没有贸然闯入她的休眠地,隔着便宜爹布下的封印看到归终老老实实躺在里面没有异常情况发生,静悄悄把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通才默默离开。
确认军营驻地内药物和物资都还充足,山君马不停蹄直取翠玦坡。
环渌华池水利枢纽工程可以说是璃月腹地的核心区域,这里当然也是有千岩军镇守的。巨大的水下机巧运转正常,机房以及仓库的管理合乎规范,并没有因为年代久远而有所疏忽。
这还挺好,要知道天衡山隘口处的那台归终机可是被人为破坏过,此事由旅行者以及往生堂客卿钟离上报七星,之后千岩军中迅速展开整顿,如今类似懈怠的情况已经很少发生。
山君主打先看重点地区再慢慢向外扩散,检查过翠玦坡便向南去。遁玉陵、灵矩关和青墟浦虽不及璃月港与环渌华池沿岸繁华,却也别有一番西南特别的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