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嘬嘬嘬!”山君朝它吹了两口气,小家伙横着吨吨吨从肩头跳到颈侧,看上去很想钻进她雪白的发髻里。
魈瞥了眼堪比肉丸子的团雀。
“啾啾!啾!”团雀炸毛。
“山君大人到了?快请快请!”百闻是凝光身边最得力的女官之一,山君羡慕的看着她:“凝光给你开多少工资?我开不了双倍,但能给你独立主政一个部门的机会。”
“您说笑了,诸位七星都在等您。”
月海亭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秘书长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但百闻并不想跳槽。
最近半年月海亭一直都很平静,只是从本周起各项内部调令的指向性逐渐增强。新的秘书长野心勃勃,她要将散乱无序的权力约束成驯服的模样,重新称量七星的分量……这是场硬仗。天权大人对她的想法颇为赞誉,但也不是很看中这约等于虎口拔牙的莽撞举动。
政治是容不得急躁的,越是关键的落子越要沉得住气,只看眼前一时得失走出的一定是臭棋。
月海亭观察七星的同时七星也在观察月海亭,如果下一任秘书长是个空有野心并无才干的人,哪怕她身为仙家人类也不吝于让星辰陨落。
恰好山君也这么想。
千岩军在手,不是让她养着当摆设用,如果七星德才不能配位该换就要痛快换。
这场山巅之上的惊鸿宴迟了半年,来得恰恰好。
“原是我来迟了,竟让诸位久等,原谅原谅……”
魈默默跟在山君身后,看着她进入群玉阁正门后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大变,从灵巧清澈的小溪变成深不见底的汪洋。只是一道门,她就从小仙君完美转变成璃月的帝姬。
山君与帝君是不一样的,唯独在对待璃月的态度上一脉相承的珍视。
少年垂手落后的这半步在七星看来无异于另一种明证,被仙家与那个人首肯默认的证据。下一任月海亭秘书长,究竟是仙人不甘心放弃权柄的反扑,还是真正意义上的仙凡携手?
七道目光明里暗里投向雪发少女,她看上去太过年轻,稚嫩的肩膀可曾真正意义上的做好了背负岩之国的准备?
魈握紧拳头,他比自己被人注视还要紧张。夜叉少年明白凡人对仙人既恐惧又期待的心理,恐惧于无法控制的强大力量,又期待这份力量能为自己予取予求。就好像仙人不该有情感与自我,只消端坐在庙宇中有求必应就好……事实上那是不可能的,仙人不是提前设置好的机巧,他们有情绪也会疲惫,并非什么收到许愿就会吐出回应的泥偶。
“山君大人邀我等齐聚,等也是应该的。”这话说得生硬,很快就有人帮忙圆转:“昨天前天我们不也让山君大人等了吗?无需客气。”
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在对权术的拿捏上凡人比仙人熟练地多。
“呵呵,该客气还是要客气,这里给诸位赔个不是。”山君走到厅中唯一的圆桌旁坐下,魈背手在她身后站定,别说凝光,就连脾气最爆也最年轻的刻晴也不好意思起刺儿。
降魔大圣在此,璃月谁没受过夜叉一族的恩惠?
他站在这里,凝光手下那些女官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如何是好。站在这里继续服务那不就把魈仙人衬成服务员了?就算有这个胆子也不能干这种没良心的事儿。但要是撤下去这席间谁来帮忙端茶倒水,难道还指望仙家?
不等沉默结出果实,已经坐下的山君忽然重新站起来,自己哒哒哒绕了半圈儿拎张绣墩走回来放下,顺势拍拍喜鹊登梅的泥金花纹:“站着干嘛,坐。”
过去在翠玦坡的时候也是如此,除了守门的千岩军手执武器不得不站着,其他人在小仙君面前都有个座位。你要是说个句就走当然不需要,但若是讨论的事情多起来不仅有凳子还有茶水和点心。
夜叉少年在自然不过的坐下,伸胳膊从一个女官手里拿过茶壶给山君和自己都倒上。凝光见此拍了下手,百闻上前弯腰听了几句,起身把那几个女官叫到一处,很快七只一模一样的茶壶出现在每个人手边。
“小仙君召集我等,可有什么事?”关上门说话没必要绕那么多弯子,七星与月海亭之间存在缝隙,但他们想要让璃月的强大延续下去,这一点上目的相同。
目的,也可以是利益,只要存在相同的利益点,合作就有可能达成。
明媚的少女笑着取出一沓月海亭标准格式文件一一散发:“诸位可以换着看,这些还只是这个月被我看到的问题。”
“到今天本月才过去不到一周时间。”
她端起茶杯缓缓吹过热烫的茶水,动作和往生堂的客卿先生几乎一模一样。
圆桌旁响起阵阵翻动文件的声音,七星都是大商人,没有哪个成功的商人学不会控制情绪,即便愤怒也是安静的愤怒。
“啪!”轮换着看完最后一份资料,玉衡星刻晴胀红了脸一拳砸在桌面上,“不可理喻!”
脾气最爆年龄最小的七星发怒也就这样了,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雷厉风行站起来就撸袖子:“山君,你让我们看这个,直说目的。”
“我要你们手里的权力,一部分,”山君慢吞吞的捏着茶杯盖子来回宽茶刮沫,上好的薄胎瓷器在她手中显得像个日用件儿,少女微笑着抬起眼睛,“严格说来,是受到监管的权力。”
“月海亭要监管七星?那么谁又来监管月海亭?总不能是总务司吧。”天枢星年龄已经很大了,这几年一直在头疼接班人的问题。
权力需要监管,做他这行的懂,但这一环套一环的,最后一环不就一家独大了吗?监管的意义何在。
“月海亭秘书长手里握着千岩军,论理不是比七星更该接受监管?”
第208章
随便换个国家,任何人想要将散乱的权利机构集中统一都少不得要见血,民风彪悍些的甚至能接连送数任领袖上断头台摸不着头脑。
唯独璃月是个例外。
七星在明面上掌控国家,但是手里没有军队,活得像个没有牙的储备粮。不可否认这七人中确实存在神之眼持有者,但真要以个人武力论他们单打独斗谁也不是山君的对手。如果她发狠抄家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事后就算钟离也拿她没办法,最多关小黑屋。
被捅的人那不就白死了吗?
基于这个层面,大家心里再不高兴也得退上一步,回头再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这也是山君敢这么大喇喇抛出目的的主要愿意之一。
冥冥之中总有一股时不我待的焦灼感在催促着山君,三年五年不至于,但也没有太多时间给她慢吞吞的花上一百年两百年只为打磨璃月的政权组织形式。持明不死,但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她总有他入轮回的那天。倘若在一切安排好之前先一步龙归深海,身后留下进行到一半的改革倒还不如压上半条命一口气将所有的事情全都做完。
谁知道下辈子的我会是什么鬼样子,提瓦特的大海是贯通的,转生后她的持明卵甚至不一定还会出现在璃月境内。万一千百年后不知道哪一代的我将刀锋指向璃月,以今时今日七星的管理能力那真是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父亲也曾背负过这种时间紧迫的压力吗?他看到了自己能力的边界,所以选择彻底放手让那被搀扶庇护着走过大几千年的古老国家重新像个孩子似的蹒跚学步。
“诸位不要忘记,璃月大地上还存在着诸多仙家,大家莫不是认为仙人们真就已经弃璃月而去了吧。”那碗端在手里宽了许久的茶终于送入唇齿间,温度下降后清香里隐藏着一抹苦涩。
山君抿了口茶睡,不疾不徐的笑眯眯回答疑惑:“月海亭秘书长一旦失职,触发的可是仙人裁决。我持明单一轮回内寿命最长者的记录是一千两百岁,平均六百岁现今我已年满三百,不必担心熬死前辈无人制裁。”
这算是初步释放善意,将弱点告知可能成为盟友的凡人——他们会惧怕一个强大无匹的仙人,但是如果在这份强大上添加一个时限,恐惧感立刻就会削弱。
而且就算让七星持明的寿命与不死机制也没关系,以提瓦特大陆如今的科技水平,再过上几百年他们也打不烂持明卵的外壳。
我是【不朽】的子嗣啊,远比想象中更为坚韧,我可以承托起这个建立在山岩上的国度。最初这种想法源自于血脉中自带的贪婪,但是现在,她希望璃月能更好,哪怕某一天它不再乖乖握于掌心。
也许是因为父辈的榜样与激励,也许是因为同伴的带动与鼓励,当然更可能是每天每天螭虎岩又香又浓的烟火气息,从长街一头慢慢走过,不着急的话并不遥远的距离能让她和父亲走上一个时辰。
温柔的关怀,亲切的问候……就连办公室门口守门的千岩军士也会因为担心她忘记吃饭而变得格外啰嗦。
这是个美好的国家,大多数住在这里的人都很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