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她接手月海亭秘书长一职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年头,早年“一窝蜂”的风格如今已经变得井井有条,秘书长完全可以准时准点下班回家。除非发生重大意外事故,否则每个人都能在下班的半个小时内离开办公场所。
然而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被边缘化的冗员因为习惯了过去过一天算一天有活就干没活就躺的习惯被各个新部门拒之门外。他们不会被裁员,工资也不会降低,但奖金肯定不会比其他承担了更多工作的人多,再者就是重要性也不是那么的……明显。这对于日子人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不加班不扣钱活儿还轻松,薪水足够养活一家三口在璃月港的基本开销,完全找不到不满意的地方。山君也不介意暂时先养着他们,琐碎的简单活计也得有人干不是么?
不过还有一部分人工作的时候拈轻怕重,领奖金的时候又要盯着别人眼红,这就不大合适了。能者居上位才是世间合理的准则,总不好因为他们哭声大闹得狠就抹消掉别人的努力吧!
山君由衷希望月海亭的每一个文员都能从事自己喜欢且擅长的工作,二者不可兼得也最好能取其中之一。月海亭的工作人员同样是璃月百姓,仙家善待子民的承诺里当然包含他们。
那几个拿工龄说事的文员被安抚住,喋喋不休着离开,魈这才从阴影中走出来迈入这间已经变得格外熟悉的办公室。
山君和他的父亲很像,但又完全不一样。
“午饭,”他把食盒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回头看看守门的千岩军,“……”
早已习惯的军士们提起长枪朝食堂进发,有这位在完全不需要担心秘书长的人身安全。
食盒里装着几个家常菜,竹笋再嫩火腿再鲜也改变不了它就是一锅腌笃鲜的事实。
“我爹的新食谱还没攒出来?”前几年钟离忽然对著书立说产生了兴趣,全家大力支持,山君更是挥手给便宜爹报销了笔墨纸砚一应费用。不过他写的小说到目前为止还一篇都没完稿,又说打算将璃月各流派的美食份门别类品鉴记录下来,若陀听了便跟着起哄,两个加起来不知道多少岁的人天天挤在厨房里捣鼓捣鼓,邻居们的日子立刻变得水深火热。
魈找了个地方坐下,他还是不爱说话,只是目光始终跟着山君笔尖移动:“帝君和龙王去须弥了,嗯,去考察当地新鲜香料的新鲜用法。”
为了不引出便宜闺女的怒火,出门潇洒的老父亲炖了锅靓汤。
“他们带钱了吗?”须弥可和璃月不一样,往生堂客卿在璃月港单凭刷脸就饿不着自己,那边谁认识你钟离何许人也呐,不带摩拉只能自己去河里钓鱼来烤。
山君不担心老父亲钓不到鱼,她只担心他因为吃饭不给钱而被当地人扣住刷盘子。
盘子罪不至此啊!
要不,给那个灰毛大贤者去封信,拜托他帮忙平下账?
最近几年同文书塾的医学部已将须弥的医疗人才培养体系摸得差不多了,山君也如对方所愿将翠玦坡时期记录的须弥历史副本公开。并非私人交易,而是教令院那边中规中矩的递了份“关于层岩巨渊地底联合考古研究”的申请过来,公事公办顺带交换信息。
“带了,吧?”对于这个答案魈不太自信,但是现在追过去送钱显然不切实际。
山君用力揉脸:“算了,就当不知道,看须弥那边会不会发抗议书。”
老父亲想出门旅行,凭什么拦着不让去。
她朝虚空中翻了个白眼,看向魈的时候忍不住笑出声:“真拿他没办法。”
“不必担心,”长成青年模样的夜叉仙人嘴角微翘,“帝君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没道理你也能帮我爹找点道理出来。”
她怒嗔了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上次去稻妻玩儿的时候差点把人家赌场折腾垮,你还帮忙瞒着,稻妻那社奉行告刁状的嘴厉害得紧。”
魈笑而不语。
只能笑而不语,说多怕惹她生气,晚上被赶出卧室就很糟糕了……难得帝君和龙王都不在家。
月海亭的午休时间很短,用过午饭再稍坐一会儿就到了办公时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早就被宣布痊愈不再是山君大夫的病人,自然也就没有了工作时间坐在月海亭秘书长办公室里占据空间的特权,魈提起收拾好的食盒离开。
“等会儿我来接你下班,晚上就不吃这些了,去荻花洲散步吗?”
对于盛年仙人来说翻过天衡山真和散步没啥区别,一来一回茶盏里的水还温着。
“去的去的,”山君撑着下巴笑,午后的阳光在她雪白的发丝上镀了层浅金,“晚饭在望舒客栈吃吧,你能吃点儿除了杏仁儿豆腐以外的食物么?”
“……”他一回头就看到她撑着下巴的手,几根指头灵活的在脸颊旁敲打,“知道了。”
家里有位转行的医生,生活很难不被收拾得规规矩矩。
离开月海亭,玉京台上的香炉旁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全都是人。眼看就快要到帝君“忌日”,越来越多的璃月人涌入璃月港,想要在这里为前任领袖上三注香。
夜叉样貌俊美,很容易就被认出行迹。人们虽说不敢上前围着他问这问那,却会以各个角度明里暗里的看,窃窃私语如同礁石脚下细碎的浪花,就没有停止的时候。
少年慕艾,少女怀春,人之常情,有人仰慕着月海亭顶层的月亮,就有人会注视陪伴在明月身边的彩云。不过大家多少还是比较讲究的,只是看,除此以外不做任何多余的事。
这样的视线魈早已习惯,他走过人海,和阿萍打了个招呼,遇到站在门口分发药糖的药君长生,穿过盛开着芙蕖的清澈水池……说到这个水池,不久之前山君老家派来长者看望她,两个持明聊了没几句就动起手,还是帝君前来调停才没让事件扩大。
比起曾经的故乡,她更愿意留在提瓦特,这让他很开心,但开心之余又多了几分忧虑。
持明不死,这一个轮回她喜欢璃月,万一下一个轮回不喜欢了怎么办?她会不会后悔?提瓦特如今还处于只能被动接受天外来客的阶段,想要主动走出去恐怕还得再等上几百年。
那人对她态度不好,记下来,如有一日定当登门讨教。
回到家中,除了忙忙碌碌做家务的岩偶就只有檐廊下的大鹦鹉在,这家伙把头扭过去扎在翅膀底下睡得香甜,纯粹就是个宠物。
魈看看它的水槽和食槽,一上午过去只剩个底。
“……再继续这么吃下去,还能飞起来吗?”
山君和帝君过于溺爱这只鹦鹉了,父女两个简直就是拿鸟当猪喂。他放下食盒上前解开鹦哥脚爪上的金属链,戳戳对方的肥肚子叫醒它:“和我出去飞一圈活动活动,胖得不像样了。”
鹦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侧头很是明显的做了个靠近的动作,嘴里念念有词:“贴贴”“贴贴”
如果是山君的话这会儿已经是边夸边喂了,但她不在,魈打定主意要给这只肥鸡一点颜色瞧瞧,省得它总是每天都要第一个挤在门口接山君进家门。
他伸出手跟提老母鸡似的捏着翅膀把鹦鹉从架子上提溜下来,鹦哥大感不妙,逃脱未果张嘴大叫:“嘎!救命!”
亏得这家伙还知道“救命”是什么意思。
“你超重了,继续下去于寿命无益,”魈捏紧这只不断挣扎的大鸟,“多活几年,别让她难过。”
“救命!救命!!救命!!!”鹦哥一点也不想出门运动,外面太危险了,不适合它这种身形娇小的鸟儿。
仙人拿定了主意,提着鹦鹉转身朝外走,拉开木门就看到这只胖鸟的主人就站在外面。
“救救,救救!”鹦哥瞬间夹出幼鸟乞食的稚嫩啾啾声,山君的视线从鸟乱七八糟的翅膀移到魈手上:“解释解释?”
魈动作奇快的将鹦鹉夹在胳膊底下,营造出一人一鸟关系很好的样子:“我带它出去放飞,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提前下班休息,顺便避开至冬派来的外交官。让鸿胪厅先和他过过招……估计我爹和二叔他们突然出发去须弥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山君伸手点点鹦哥不安分的喙,“不许咬。”
“我想着你这会儿应该还没出去,得到港口传来的消息就直接回来了。刚好,一起去放鹦鹉。”
她收回手指,两只眼睛弯成月牙:“荻花洲,去不去?”
“……去!”
第218章
“看~我在卡布狄斯堡海域发现了这个!”蓝发女子奋力举起一只硕大的蛋在青年面前挥舞,就像举着珍贵糖粒忍不住炫耀的工蚁:“它被水手们藏在船底的隔水舱里,据说是从岩之国的沉玉谷偷偷带出来的,里面似乎是个活的什么……嗯,人吗?”
“……”年轻人沉默的看着她极富韵律的摇摆动作,额头传来一阵并不存在的隐痛。
“说句话呗,那维莱特,这可是继你之后我从海里捞上来的第二个崽,”她纤细的手臂难以长时间支撑如此重量,不得不将蛋塞在青年怀里:“帮我抱着它,绝妙的主意,一个崭新的家人~你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开心吧?胸口像是喝到甘甜泉水那样轻飘飘的想要飞起来,这就是开心、高兴、愉快……差不多之类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