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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春深锁二曹 第5o节

    吃惊之后,又问那内侍:“可曾问了户部值守的那位侍郎,那员外郎究竟是为了什么大事来此?”

    内侍脸上的表情更古怪了:“牛侍郎支支吾吾,说他也不清楚。”

    公孙照百思不得其解:“这可真是太古怪了……”

    心里边却如明镜似的。

    牛侍郎哪里是不清楚?

    他是知道事情做漏了,所以想极力摆脱与此事的干系!

    公孙照能叫人往户部去问话,可见她此时就在含章殿。

    既然她在含章殿,那么,那员外郎却急急忙忙往临春殿去寻何尚书告状,岂不是自曝其短?

    除非他真有件十万火急的事情要禀报——可是他有吗?

    一时的惊讶是为了做戏,扮猪吃虎,长久的不解,就真变成猪了!

    公孙照脸色转冷,面露讥诮,好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

    她觑着时辰,三言两语将含章殿的事情安排妥当,便动身往临春殿去了。

    ……

    一刻钟之前,户部的李员外郎才在众目睽睽之下面带怫然,到户部何尚书旁边去咬耳朵。

    半刻钟之前,何尚书才皱着眉头,带着一点年轻人真是不像话的无奈,说卫学士:“倒不是我想说人是非,只是……”

    他转述了李员外郎的经历。

    卫学士听得讶然,思虑几瞬,却没有妄下定论:“是不是哪里误会了?公孙女史向来做事周全,不是这样的人。”

    何尚书被驳斥了,脸上倒是没有显露异色:“李员外郎的确是这么说的啊,他往含章殿去的时候,公孙女史并不在那儿当值。”

    他眉头皱着一点,不解地说:“在与不在,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他有什么必要撒谎?”

    清河公主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姓氏,不由得笑

    着加入了进来:“公孙女史怎么了?”

    再左右看看,又奇怪道:“怎么没见她?”

    卫学士道:“含章殿今日轮到公孙女史值守。”

    何尚书恰到好处地道:“方才李员外郎还说呢,去含章殿没见到她,也不知是做什么去了……”

    清河公主惊讶地抬高了声音:“竟有此事?”

    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瞧一眼天子,又笑着同左右说:“到底还年轻,容易贪玩,做事也没个定性。”

    卫学士瞟了何尚书一眼,那眸光有些冷。

    她没接话。

    天子的目光落在殿中翩跹的舞女们身上,似乎也没有听到这一席话。

    陈贵人剥开一只红橘,细致地除去丝络,双手递了一瓣过去。

    天子接了,不辨喜怒地将其送到口中。

    许多双眼睛都不露痕迹地在看她,只是没有人敢把平静水面下的暗潮翻开。

    何尚书垂下眼帘。

    他今天说得够多了。

    何夫人忽然间轻轻地碰了他一下。

    何尚书微吃一惊,侧目去看,继而顺着妻子的视线,望见了那个刚刚来此的、年轻的绯袍女官。

    她神色自若,举止坦荡。

    何尚书的心霎时间就沉了下去。

    他看着那年轻女郎一路到了天子的面前,弯腰在天子耳畔低语。

    陈贵人似乎也说了什么。

    天子脸上有一闪即逝的阴霾。

    她忽的扭头,动作很明显地看了永平长公主一眼。

    继而慢慢地收回了视线。

    何尚书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

    天子问公孙照:“那个给你传话的人,现在在哪儿?”

    公孙照毕恭毕敬道:“叫人给扣住了,还在含章殿的暗房里。”

    天子意味不明地道:“你审讯他了?”

    公孙照摇头:“没有。”

    天子这才抬眸瞧了她一眼,几瞬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又问明姑姑:“永平把那个姓许的丫头给打了?”

    回禀的人却不是明姑姑,而是陈贵人。

    他低声道:“陛下,是有这么回事。大概是那丫头行事不稳当,惹了长公主生气,要杖责她。”

    “底下人来回禀,我顾虑着那丫头又是功臣之后,今天宫里边人来人往,总是不好张扬,就做主叫先把她拘着,等宫宴散了,再行处置,也来得及。”

    天子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点赞许:“你做得很妥当。”

    再没说别的。

    只摆了摆手,叫公孙照:“落座吧。”

    公孙照听得许绰暂时无事,心也就放在了肚子里,行了一礼,退将下去。

    鼓瑟之声还在继续,舞女们那绚烂华美的彩带还在半空之中飞扬,但这场宫宴的氛围,实际上已经与先前不同了。

    没有人再提起公孙照,亦或者是除陈贵人生辰之外的任何事情。

    唯有觥筹交错,急管繁弦,一派盛世富丽的宫廷华景。

    待到鼓瑟之声暂停,天子举杯,先敬尚书左仆射孙相公。

    孙相公起身还礼,仰头饮下。

    孙相公之后,郑神福先行站起了半个身子。

    却没想到,天子看的竟不是他,而是越过他,看向了座次在他和崔行友之后的韦俊含。

    四下一片寂然。

    郑神福脸色有些僵硬,很快又自若一笑,重新坐了回去。

    天子好像没有察觉到方才空气转瞬的凝滞,神色感慨,举杯同韦俊含道:“这杯酒不是给你,是叫你替你母亲代饮……”

    韦俊含起身谢恩,行礼之后,一饮而尽。

    天子方才敬孙相公,只是喝了一口,现下却仰头将杯中酒全数饮尽。

    这动作果决到含着几分恨意。

    她神情阴鸷,环视左右一圈,猝然冷笑出声:“朕这些姐妹,偏是不该死的死了,天不垂怜!”

    第25章

    朕这些姐妹, 偏是不该死的死了……

    没能说出口的下一句是什么?

    该死的却还活着!

    公孙照饶是早就猜到天子必然惊怒于永平长公主的行径,也没料想到她竟会当众说出这么狠辣的一句话来。

    不只是她, 殿内所有人在闻听到这句话之后,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天子现在的心情的确很不好。

    御极多年,唯我独尊,一旦涉及到权柄,连赵庶人这个亲生儿子都落不到什么好下场,指望天子去容忍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她也配!

    天子当然知道永平长公主到了这把年纪,几乎不会,也不敢再生出对于帝位的渴望。

    之所以私底下与朝臣串联, 多半也是为了别的事情。

    但底线就是底线,朕管你是为了什么,踩过来就是不行!

    天子的姐妹不算少。

    有宁国公这样同母异父的,也有先帝诸公主这样同父异母的,至于今次天子说的究竟是谁……

    谁自己心里清楚。

    宁国公不露痕迹地侧了侧头, 便见永平长公主的脸上一片煞白, 半分血色都没了。

    亏得裴大夫人和裴二夫人在旁边扶着, 如若不然, 这会儿只怕已经倒下去了。

    宁国公暗暗摇头, 早知如此, 何必当初?

    永平长公主心下惶恐, 郑神福与何尚书又何尝不是如此?

    天威所在, 岂能不惧!

    然而天子却没有将目光投向他们。

    她很快便重新举杯:“姜相公。”

    门下省侍中姜廷隐顺势起身,彬彬有礼道:“臣在。”

    这杯结束,是门下省的另一位侍中:“陶相公。”

    陶相公从容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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