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她眼中光芒熄灭,身体无力的倒了下去。
“呸!小杂种还敢瞪我!”
一声粗鄙的唾骂将白攸宁从回忆中拽了出来,周围嘈杂的人声重新涌入耳中。
西无涯已经死了,是她亲眼所见,绝无生还的可能。可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是巧合吗?还是说,是西无涯的转世?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魔尊厉千峰虽因百年前的大战身受重伤,一直闭关不出,可百年时间过去,谁也无法断定他如今恢复到了何种地步。魔界余孽至今仍未肃清,暗中活动不休。
而当年的西无涯,实力仅次于魔尊厉千峰。她修炼的森罗幻影,是魔界三大至高功法之一,练到最高境界,可以同时化出八道和真身实力完全一样的分身。而西无涯,已经是魔界几百年来修习此功法的人里,唯一练至六影之境的天纵之才。
这样的天赋,眼前的少女如果真和西无涯有关,无论是轮回转世还是血脉后人,万一被魔界的人发现,将来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她必须弄清楚,这个少女和西无涯是什么关系。
她走上前,沉声道:“住手。”
那几人停下动作,回头看向说话的人。只见一位白衣女子站在身后,她身姿欣长,容貌明艳,眼神却像冷地像淬了冰。
为首的壮汉被她目光一扫,气势莫名矮了半截,竟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你、你谁啊?少多管闲事!这小贼偷了我的钱袋!”
“偷了多少?”白攸宁声音冰冷。
“三、三两银子!”壮汉伸出三根手指。
白攸宁手腕一翻,一小袋银钱便落入壮汉手中,入手沉甸甸的,远不止三两。
“她的过错,我替她赔了。”她目光扫过地上那个卷缩的身影。
那壮汉急忙解开钱袋看了一眼,脸上顿时堆起谄媚的笑:“姑娘真是个爽快人!”他对几个同伴使了个眼色:“走走走,今天运气真不赖!”
几人簇拥着离开时,还不忘窃窃私语:“这人什么来头?眼神也太吓人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了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两地散去。
白攸宁走到那少女面前,向她伸出手:“能起来吗?”
第2章 拜我为师
少女警惕地看着白攸宁,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也破了。她没有去碰白攸宁的手,而是用手撑地,想自己爬起来,却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白攸宁见状,俯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要带我去哪里?”少女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敌意。
白攸宁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离开了吵闹的集市。
走到一条无人的小巷,白攸宁停下脚步,松开手,转身看向少女。
“你叫什么名字?”
“墨清。”少女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她莫名的有些害怕眼前这个人。
“家在哪里?”
“我没有家。”
“父母呢?”
“我没有父母,你问这些做什么?”墨清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她不明白这个怪人想干什么。
“那你住在哪里?”白攸宁不理会她的抵触,继续问道。
“街上,桥洞,破庙,哪里不能住?”墨清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这位姑娘,问完了没?要是可怜我,不如再施舍些银两?”
白攸宁皱了皱眉,光凭这几句话,她没法判断这少女说的是真是假,更没法探知她与西无涯可能存在的关联。要想弄清楚这丫头的来历,有一个办法最为直接,就是搜魂术。
但是对一个凡人少女使用此术未免有些不妥,可事关曾经的魔界右护法,如果此刻心软,导致日后浩劫再起,让更多无辜的人受害,岂不是更大的罪过?况且以她的修为和对术法的掌控,对这少女使用搜魂术,顶多会让她身体短暂不适,不会伤及其魂魄根本。
她看着眼前少女熟悉的眉眼,又想起昔日那些死在西无涯手中的正道同门,不再犹豫。
事关重大,只能得罪了。白攸宁在心中低语了一句,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墨清的眉心。
“你想干什么?”墨清想要躲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放开我!”
一股强大的神识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了墨清的识海深处。
随着神识的侵入,属于墨清的记忆,在白攸宁的眼前展开……
早期的记忆是模糊的,充满了寒冷与饥饿。
那是在一座早已荒废的破庙角落,冷风从残缺的门窗呼呼地灌进来。她蜷缩在一堆发霉的干草里,冻得浑身直哆嗦。
画面闪烁,她在垃圾堆里和野狗抢食,被更大些的流浪孩子欺负殴打,抢走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吃食,下雨天只能躲在冰冷刺骨的桥洞底下。
一个特别冷的冬夜,大雪纷飞,她蜷缩在一个墙角,意识渐渐模糊,眼看就要冻死在街头。这时,一个拄着拐棍的中年男人出现了。他蹲下身,看了看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递到她面前。
“可怜的孩子,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个暖和的地方住。”
墨清本能地抓住那个馒头,跟着男人走了。男人把她带到了一个杂乱破旧的大院子里。
院子里还有七八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个个面黄肌瘦。墨清能感觉到那些投来的目光,那是混合着饥饿与嫉妒的注视。一个稍大的男孩冲过来想抢她的馒头,被男人一棍子抽在背上。
“都看什么看?新来的有口吃的,这是规矩!”男人吼了一嗓子。
她也跟着其他孩子一样,叫这个男人张老爹。
很快,张老爹就开始教他们所谓的谋生本领。他拿出一个旧钱袋挂在自己身上,让孩子们练习怎么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偷走。他亲自演示各种技巧:怎么利用人群掩护靠近目标,怎么用话或者动作分散别人的注意力,怎么用最小的动作得手。
墨清最开始因为偷不到东西,被张老爹关在柴房里饿了两天,还用浸了盐水的藤条狠狠抽了一顿。其他孩子从柴房前经过时,要么漠不关心,要么幸灾乐祸地朝里面吐口水。
张老爹对她说:“在这世道,像你们这样的贱命,不想饿死,就得自己有本事!偷,就是你们的本事!良心?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能让你暖和吗?狗屁!”
记忆里频繁出现集市、庙会、酒楼这些人多拥挤的地方。偷窃不再只是谋生手段,它变成了一种习惯。孩子们表面上一起行动,其实各自心里都打着算盘。得手了得防着同伴眼红告密,失手了也别指望有人会帮你。
所有偷到的钱都必须交给张老爹。有一次墨清在酒楼偷到个钱袋,同行的黑牙立刻凑过来要分一份,她不愿意,黑牙转身就向张老爹告发她私藏。结果钱袋被没收,两人都挨了打。
之后她的手法越来越熟练,有时候扮成可怜的小乞丐靠近乞讨,顺便下手;有时候假装不小心撞人一下,顺手牵羊。
也有失手被抓住的时候,有时候是事主当场逮住她,对她又骂又打;有时候是事主心软,只是拿回东西,骂几句就放她走了。
而最近的记忆,就是今天在集市上,她盯上了那个看起来挺有钱的大爷,却因为一时疏忽,失手被逮了个正着。
白攸宁收回手,将神识从少女的识海中抽离出来。记忆骗不了人,这姑娘的身世确实可怜。更重要的是,她没有在墨清的魂魄中发现任何魔气踪迹,这就排除了血脉后人的可能。
“我的头”墨清捂着脑袋,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你对我做了什么?”
白攸宁端详着墨清那张酷似西无涯的脸,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墨清,你想不想修行?”
“修行?那是什么?”墨清从没听说过这个词,她脑子里只装两件事,钱和吃的。
“你知道玄一门吗?”清俞镇这一带都归玄一门管,白攸宁不信她没听过。
“知道啊,”墨清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远处的山头,“就是那边山上,神仙住的地方。张老爹说,那儿的仙人会飞,可厉害啦。”
“不是神仙,是修真者。”白攸宁耐心纠正,“我是玄一门的七长老,白攸宁。我看你灵台清明,资质上佳,想收你为徒,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墨清愣住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开口:“仙、仙人,您说的是我吗?您没弄错人吧?我除了会偷东西,啥也不会,哪来的什么资质啊……”
白攸宁轻轻摇头:“不,墨清,你和我有师徒之缘。只要你拜我为师,跟我回玄一门专心修行,我保证你以后再也不会挨饿受冻,明白吗?”
听到再也不用挨饿受冻,墨清心动了。眼前这个人气度不凡,想必真的是仙人,但她想到要跟着一个不认识人的走,心里还是有些顾虑:“那我要是跟你走了,我的家人怎么办?”
白攸宁知道她说的是张老爹和那些一起偷东西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