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视着墨清的眼睛问道:“清儿觉得呢?要是换一种出身,西无涯会不会不一样?”
墨清偏头想了想:“或许吧。但我觉得这样的假设没什么意义。毕竟一个人是由天生的性情和后天的经历一起塑造的。少了哪一样,都不是完整的她了。西无涯之所以是西无涯,正是因为她的血脉、她的出身、她在魔界经历的一切。如果真的换了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那么长成的那个人,或许会是个好人,但她也已经不再是那个西无涯了。”
“你是这样想的。”白攸宁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嗯,师尊是怎么看的呢?”墨清有些地好奇地问。
白攸宁望着月光下徒弟白皙的侧脸:“为师认为,你说的是对的,正是先天秉性和后天经历,让世间的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西无涯已死,不论她曾经做了些什么,都已经付出代价。不需要再去纠结她的事情了。”而墨清,不管是不是她的转世,都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人,拥有新的人生。想到这里,她唇角忽然轻轻一弯,语气轻快起来:“不说这些事了。清儿,想学舞剑吗?”
“舞剑?”墨清眨了眨眼,“和练剑不一样吗?”
“自然不同。”白攸宁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召出灵剑藏锋。她年少时游历人间,曾在一座凡间都城观看表演,看见凡人女子持剑而舞,那一幕自此萦绕心间,再难忘怀。她原以为剑只是杀伐之器,却没想到,原来这杀伐之器,竟也能化作如此动人的舞姿。
“练剑重在实战攻防,而舞剑……”她手腕轻转,剑身映着月色,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银辉,“更像是一场舞蹈,一种心意的表达。”
她缓步走到院中,月光为她素白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清辉。“看好了。”
话音落下,她身形已动。起初剑势舒缓,如流云漫卷,长剑在她手中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她的身影在月下翩跹如鹤。
墨清看得入了神。直到白攸宁收势,气息平稳如初,她才低声叹道:“真美……”
白攸宁转眸看她,眼里荡开笑意:“想试试吗?”
墨清眼睛一下子亮了:“想!”
她抽出佩剑敛心,站到白攸宁身边。
“放松点,跟着我的节奏来,感受剑的流动就好。”
刚开始,墨清的动作还有点生硬。
“别急,”白攸宁的剑尖轻巧地引导着,“看,这样……”
就在一个转身交错的瞬间,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白攸宁的容貌本就明艳动人,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美,此刻在月光映照下更添上了几分不真切的朦胧,仿佛是仙子坠落凡尘。
“师尊”墨清不自觉地轻唤。
而白攸宁则一下子撞进了徒弟清澈的眼底,那里面映着月色,也映着她的身影,纯粹得让人心弦一颤。
“怎么了?”白攸宁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轻柔。
墨清面颊染上一抹红晕:“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师尊在月光下的模样,美得不像是凡间的人,倒像是九天仙子偶然路过人间。”
白攸宁一怔,随即失笑:“胡说些什么傻话。”可她耳尖却悄然染上一抹绯红,心里因这话而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这一刻,白攸宁突然意识到,徒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落得这般动人,墨清平日里眼神总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淡漠,可唯有在望向自己时,目光才会变得热切。此刻那专注望着自己的眼神,竟让她心里微微一乱。
她赶紧移开视线,继续舞剑,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已经在月光下悄然生长。
“这一式,叫比翼双飞,要的是两剑相随,心意相通。”
两柄长剑,如同蝴蝶恋着花枝一般缠绵共舞。她们的身影在庭院里轻盈转动,素白的衣袖和墨色的发丝在风里交织缠绕。
白攸宁手腕轻轻一送,藏锋贴着敛心的剑身滑过。墨清心领神会,借着那股柔劲旋身展臂,剑尖斜斜挑向天上的月亮,正好和师尊刚才收剑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动作在这一刻定格,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眼,再次望向彼此。
月光静静流淌在她们之间,墨清本就带着一种冷淡的气质,此刻那种冷感与泛红的脸颊和灼热的眼神形成了一种不经意的反差,更显动人。
她们就这样静静对望着,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氛围,微妙而缠绵,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却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最后还是白攸宁先回过神,她轻轻垂下眼眸,收回长剑,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时候不早了,今晚就到这里吧。你该回去休息了。”
墨清眼里掠过一丝失落,点了点头:“好,师尊也早点休息。”
等墨清的身影完全消失,白攸宁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抬头望向天边的月亮。月色还像刚才那样清明,可她心里却泛起了一圈圈涟漪,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晨钟悠悠地在玄一门的山头回荡,演武场上早就人山人海。那座巨大的青石擂台,被弟子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三年一次的内门弟子大比,可是宗门里热闹的大事,也是年轻弟子们出头露脸、检验自己修炼成果的最好机会。
高台上,各位峰主和长老们都已落座。掌门顾铮坐在最中间,表情严肃。白攸宁一身月白衣衫,目光在下面涌动的人潮里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墨清站在参赛弟子的区域,周围的同门弟子,有的紧张得直搓手,有的兴奋地东张西望。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第一轮,淘汰赛,开始!”裁判执事一声令下,大比正式拉开序幕。
墨清被分在乙组。她的第一个对手,是个用刀的精壮弟子。
“墨清,请师兄指教。”
“李准,请!”
对方话音刚落,刀风就劈了过来,势大力沉。墨清脚步一错,身子轻盈地闪开,手中长剑顺势递出,直取对方手腕。
李准急忙挥刀格挡。
她这一年勤学苦练,白攸宁亲传的剑法基础打得极牢,没什么花哨招式,但每一剑都又准又快。不过五招,李准的刀就被挑飞了,他愣在原地,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输的。
“墨清,胜!”裁判执事高声宣布。
台下响起一阵小声议论。
“好快的剑!”
“白长老的弟子,果然不一般啊…”
“运气好吧,李准太轻敌了。”
墨清脸上没什么表情,收剑行礼,平静地走下擂台。
接下来两场,墨清遇上的对手稍强一些,但她凭着越发熟练的剑法和沉稳的应对,也都一一赢了下来。连赢三场,让一些原本不太看好她的人,也悄悄收起了轻视的心思。
“乙组下一场,墨清,对阵王轲!”
听到这名字,台下观战的赵凌嘴角一勾,露出一丝冷笑,他身边几个跟班也互相递了个眼色,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王师兄出手,这下可精彩了。”一个跟班讨好地说。
赵凌轻哼一声:“王轲的实力我清楚,墨清怕是撑不过十招。”
谁不知道王轲跟他交情好,而且实力在筑基弟子里,绝对是排得上号的。
第13章 内门大比
王轲跳上擂台,手里提着一把闪着灵光的重锤,明显是件品质上佳的灵器,惹得不少弟子羡慕地低呼。
“是玄铁锤,王师兄连这宝贝都拿出来了。”
他身材高大,比墨清壮实多了,往那儿一站,就自带一股压迫感。
“墨师妹,运气不错嘛,能走到这儿。”王轲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过,好运气到头了。”这话引得台下一些弟子发出低低的哄笑。
墨清像是没听见那些杂音,只是平静地执剑行礼:“王师兄,请。”
“哼,看锤!”
王轲低喝一声,重锤带着呼呼风声,当头砸下!势头又沉又猛,明显是想靠力量和法器的优势快速结束战斗。
墨清不敢硬接,身子灵活地闪转腾挪,剑尖偶尔点在锤身上。
“只会躲躲闪闪,算什么本事?”王轲嘲笑道。
他可不是光有蛮力,锤法相当熟练,那沉重的铁锤在他手里仿佛没重量似的。场面看起来,墨清完全被压制住了,只能不停躲闪。
“铛!铛!铛!”
剑与锤子不断碰撞,溅起一连串火星。墨清手里的长剑与灵锤硬碰,震得她虎口发麻。台下观战的弟子,大多觉得墨清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王轲久攻不下,有些急了,一锤狠过一锤,恨不得立刻把墨清砸下台去。
高台上,二长老纪无双点评道:“王轲力量尚可,就是心太浮。”
就在王轲一锤用力过猛,来不及回收的瞬间,墨清手中那柄长剑,刺向了王轲握锤的手腕。
“啊!”
剑尖扎了进去,王轲惨叫一声,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