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的演武场上,巨大的青石擂台四周,早就被玄一门的弟子们坐得满满当当。能闯到最后一天的,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全是内门弟子里最出众的。
墨清静静站在擂台一边。她今天的对手,是二长老纪无双的亲传弟子,叶惊岚。
叶惊岚是之前两届内门大比的第一名,不出意外,也会是这一次的第一名。
“墨师妹,请。”叶惊岚姿态从容,一看就是金丹修士才有的气度。
“叶师姐,请。”墨清清楚两人境界有差距,一点也不敢大意,全神贯注盯着对手。
比试开始。
墨清率先出手,手中的长剑笔直刺向中路,看着是试探,实际暗藏变化。叶惊岚脚下轻轻一挪,衣摆飘动间闪开了剑锋,同时手中长剑顺势一搭一引,用的竟是极其精妙的柔劲,想带偏墨清的剑路。
墨清只觉得剑上传来一股黏糊糊的力道,心里一紧,手腕立刻下沉翻转,长剑脱了出来,反手一记横扫,叶惊岚竖剑一格。
“铛!”
双剑相撞,声音清脆,两人一触即分。
叶惊岚没出全力,更多是在见招拆招,似乎想摸摸这位小师妹的剑法底细和应变。墨清性子沉稳,也没因为对方留手就着急,攻守之间颇有章法。
只见擂台上剑光闪动,两道身影你来我往。墨清一剑刺向叶惊岚肩头,叶惊岚侧身躲过,回手便是剑尖连点,罩住墨清胸前好几处位置。墨清立刻变招,长剑在身前舞动,将攻势一一挡下。
这一番交手,剑法精妙,应变敏捷,看得台下弟子目不转睛。
高台上,纪无双抱着胳膊,看着台下两人的剑招往来,脸上露出笑意。她扭头对旁边坐着的白攸宁说:“看着这些小辈比试,倒让我想起咱们当年那场内门大比了。”
白攸宁目光仍落在墨清身上,听了这话,嘴角微弯:“师姐说的是我们决赛那场?从日出一直打到月上中天,谁也奈何不了谁。”语气里带着怀念。
“可不是嘛?”纪无双哈哈一笑,“那时候都年轻气盛,谁都不服谁,更不肯认输。”
白攸宁轻轻点头,好像也陷入了回忆:“后来,还是师尊他老人家看不下去了,亲自下场把我们分开,吹着胡子说:‘两个倔驴!再打下去,我这演武场都要被你们拆了!平局,就这么定了!’”她学着玄诚真人当年那又好气又好笑的口吻,学得还挺像。
纪无双听了,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是啊,那是内门大比有史以来,唯一一次决赛以平手收场。”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擂台,“还真有点怀念那时候。”
几十招过去,叶惊岚已经摸清了墨清的底细。
“师妹,小心了。”
叶惊岚清喝一声,原本内敛的气息涌出,属于金丹初期的灵压扩散开来。
墨清顿时感觉压力山大。
叶惊岚不再留手,剑势加快,震得墨清虎口发麻,步步后退。境界的差距在此刻显露无疑,墨清的剑法虽然精妙,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
叶惊岚知道该结束了,她向后轻跃半步,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剑影。
“惊鸿万影!”
随着她一声清叱,手中长剑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数十道剑影凭空出现。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都被这华丽又强悍的一剑镇住了。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一击,墨清将全身灵力都灌注到剑中,想做最后一搏。
“轰——!”
密集的剑影吞没了她的身影。光芒散去,墨清单膝跪地,靠着手中长剑勉强支撑,才没倒下去。她的发髻散了,身上多了数道血痕,嘴角还挂着一缕鲜血。面前的地面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剑痕。
她终究还是输了。
叶惊岚看着坚持没有昏倒的墨清,眼中多了几分欣赏:“墨师妹,承让了。”
墨清只觉得浑身上下疼得直抽冷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全凭胸口提着的那口气死死撑着,才没当场软下去。
她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倒下,一双手却稳稳扶住了她,白攸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擂台边。
墨清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白攸宁身上。
“师尊,弟子给您丢人了。”
白攸宁扶着她,语气平静:“这有什么丢人的?你一个筑基后期,能逼得金丹初期的叶惊岚使出那种招式,已经很给为师长脸了。”
她搀着墨清的手臂,轻声道:“走吧,先回云剑峰。”
白攸宁扶着墨清走下擂台,演武场的喧嚣被她们留在身后。走到场外,白攸宁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灵剑藏锋悬停在离地尺许之处。白攸宁转身,在墨清面前微微屈膝。
“上来。”
墨清怔了一下:“师尊,弟子……”
白攸宁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打断:“怎么,难道你想让为师抱你回去?”
墨清急忙解释:“当然不是……”
“那还不快点上来?”
墨清眼眶一热,伏上了那个异常安稳的肩背。
灵剑平稳得如同行于平地,她们掠过下方逐渐缩小的山道,向着云剑峰飞去。
墨清将侧脸轻轻靠在师尊肩头,能闻到那缕熟悉的幽香。
不过片刻,藏锋已轻盈落在云剑峰的空地上。白攸宁背着她,径直走向房门。
白攸宁将她安置在床上,动作轻柔地褪去她的外衣。
“师尊……”墨清有些意识模糊地低唤。
“睡吧,”白攸宁为她盖好薄毯,“我在这儿。”
墨清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把墨清吵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薄毯,窗外天色已经偏西。白攸宁不在房里,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墨师妹?你在吗?是我,木夏。”
“木师姐,进来吧。”墨清想撑着坐起来,却一下子扯到了伤口,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木夏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个小玉瓶。她快步走到墨清床边:“墨师妹你别乱动呀!我听说你伤得不轻,特意给你带了瓶上好的活血丹,对外伤内淤特别管用!”
看她那着急的模样,墨清心里一暖,轻声道:“有劳木师姐费心了。”
“师妹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呀!”木夏把玉瓶塞进墨清手里,接着就絮絮叨叨说起了她走之后演武场的情况,“师妹你是没看到,你走了之后,叶师姐那可真是出尽了风头!她又接连挑了好几个师兄师姐,那势头猛得没人拦得住!”
她眼睛发亮,语气兴奋:“最后的决赛,她对上的是沈清和师兄!两人打得剑气满天飞,差点把擂台周围的防护罩都给掀了!”
木夏边说边比划:“最后还是叶师姐更胜一筹,她那招惊鸿万影比跟你打的时候还厉害,分出的剑影几乎铺满了半个擂台,然后赢啦!叶惊岚师姐又是这次宗门大比的第一名!”
听着木夏活灵活现的讲述,墨清仿佛亲眼看见了那场精彩的对决。
“叶师姐确实厉害。”墨清轻声说道。
宗门大比结束后,云剑峰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天,墨清正在房间里打坐。不知过了多久,气海里猛地一震,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一颗金丹静静悬浮在气海中央。
结丹成功了!
然而,喜悦才刚冒头,墨清就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威压锁定了她。她抬头一看,只见云剑峰上空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密布,电蛇在云层里游窜。
是金丹雷劫!
不好,可别把师尊的屋子给劈坏了!
她丝毫不敢耽搁,身形一闪就冲出了房间,直奔云剑峰后山。
她前脚刚站稳,后脚第一道天雷就带着刺眼的亮光,朝她当头劈下!
墨清不敢大意,立刻运转全身灵力,抽出灵剑敛心迎了上去。剑光和雷柱狠狠撞在一块儿,爆发出强烈的冲击,震得她手臂发麻,气血翻腾,刚刚凝成的金丹也跟着晃了晃。
雷劫一道比一道凶狠,墨清咬紧牙关硬扛,接下了前面六道天雷。等到第七道紫金色的雷霆带着毁灭般的气息轰然落下时,她已经感到力不从心,护体的灵气已经薄得像层纸。
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后山边缘。白攸宁负手而立,静静注视着雷劫中心那道狼狈的身影。
“轰——!”
巨响过后,墨清半跪在地上,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浑身焦黑,模样十分狼狈。
紧接着,最后两道雷劫接连砸下。
当劫云缓缓散去,漫天甘霖洒落,滋养着她受损的身体时,墨清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真正体会到了金丹大道的玄奥。
白攸宁这时才缓步走来,看着虽然狼狈但气息已经稳下来的弟子:“感觉如何?”
墨清擦去嘴角的血迹,抬头望向云开雾散的天空,只觉得心胸豁然开朗,一条更加广阔的大道,已在脚下铺展开来:“弟子感觉犹如脱胎换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