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攸宁的目光扫过掉落在地的黑色长剑,心头一震。不会错,这把剑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模样,和记忆中西无涯使用的佩剑,一模一样。
这把剑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何会对墨清产生如此强烈的吸引,甚至让她触碰后昏厥?一个极其荒谬又令人心惊的猜测在她脑海浮现。
但她没有时间细想。这里不能久留。白攸宁迅速弯腰,捡起斩妄剑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她随即背起昏迷的墨清,环顾四周,必须尽快找个能暂时躲藏的地方。她朝着山谷更深处走去。
在一个山壁夹角,她发现了一道狭小的洞口,入口处有枯死的藤蔓纠缠。
她背着墨清挤进洞口,里面是一个天然石洞。洞里干燥,除了灰尘和几块碎石,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光线昏暗,只有入口透进来一点惨淡的天光。白攸宁轻轻将墨清放在一处比较平坦的角落,脱下自己的外袍垫在她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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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清陷入了一个古怪的梦境。梦里她是一个杂种,人人都讨厌她。她恨透了这个世界。后来,她终于拥有了力量。
她四处游荡,谁敢惹她,她就杀了谁,真是痛快。甚至还在一个剑冢得到了一把宝剑。可为什么,她还是会不开心呢……
再后来,她遇到了尊上,尊上说只要为他效劳,就能拥有权力和地位,她答应了。权力地位究竟是什么滋味,她也想尝尝。而她也确实尝到了,只是,她还是不开心……
殷鸠那个蠢货,得到了重要情报却自己去抢万魂帆,居然想要独占功劳,幸好被她发现了。
这个差点杀了殷鸠的女人是谁?这么难对付,真是个讨厌的人。不过,也很有趣,她可是第一个能够划破自己面具的对手,真是让人……舍不得杀她。
尊上惩罚了隐瞒情报、独自去抢万魂帆还失败了的殷鸠。看着那个蠢货受罚真是痛快。
原来那个讨厌的女人就是玄一门的白攸宁,早就听闻过她,看来果然不同凡响。
她不过是去凡间逛逛,居然又能遇见白攸宁,真是冤家路窄。
尊上那想要一统三界的野心越来越强烈了。她觉得尊上是疯了,就这么坐拥魔界,与修真界、妖界维持着平衡有什么不好,干嘛非要给自己找麻烦……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魔界与修真界之间的摩擦越来越多,终于在断魂谷彻底爆发。
此刻她甚至有些怀疑,当年答应为尊上效力,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她要是没答应,继续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哪里会有这一天?她还不想死……
怎么又是白攸宁。这一次,她们两个总得死一个了吧。还真有点舍不得杀她呢。可恶,居然被她识破了。
不过,死亡的感觉,好像也不是那么糟……
第41章 坦诚相对
日头西沉,断魂谷陷入一片更深的昏暗里。
忽然,白攸宁注意到墨清的手指动了一下。
只见墨清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刚醒来的眸子深处,一抹极其锐利的冷冽杀气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后,那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甚至因为刚醒而显得比平时更柔软些,看向白攸宁时,带着熟悉的依赖。
墨清困惑地揉了揉额角,看了看昏暗的山洞,又看向白攸宁:“我……我这是怎么了?这儿是哪里?”
白攸宁扶起她,动作依旧温柔,心却在这一刻沉了下去。她没有错过那一闪而过的冷冽杀气。那不是她熟悉的墨清会有的眼神。
白攸宁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刚才在谷里忽然昏倒了。我就带你找到这个山洞躲避。”
“昏倒了……”墨清喃喃重复,手指下意识抚过自己的额头,似乎想按住还有些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她目光落在不远处地面散落的碎石上,刻意避开了那把剑的方向。“是那把剑,我碰到它的时候,头很痛。”
“这里危险,你不该随便碰那些来历不明的东西。”白攸宁的声音温和,还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头发,动作轻柔如常。“现在感觉怎么样?”
墨清还是低着头:“好多了,就是有点没力气。”
白攸宁语气如常:“你我灵力消耗都不小,强行赶路反而危险。不如在这里休息一晚,等恢复些再走”
墨清点了点头:“还是攸宁想得周全,听你的。”她慢慢靠向冰凉的岩壁,闭上眼睛,像是专心调息的样子。
石洞里安静下来。时间一点点过去,墨清的呼吸渐渐平稳,似乎真的沉浸在调息里,卸下了防备。
白攸宁望着她隐在阴影里的侧脸,忽然开口:
“西无涯。”
墨清几乎是下意识的,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嗯?”
话音刚出口,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立刻紧紧闭上了嘴,但已经晚了。
白攸宁看着她突然变化的脸色,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像风里的蜡烛,噗一下灭了。
“你都想起来了,是不是?”
墨清的脸色比昏迷时更加苍白。她放软声音,带着刻意的茫然:“攸宁,想起什么?我不明白……”
“够了。你是西无涯,对不对?”
不是疑问,是肯定。
墨清脸上那层困惑和委屈,一点点消失了。
沉默在山洞里蔓延。
“是。”墨清承认。
听到确切的答案,白攸宁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人,这些年师徒相伴、道侣相依的无数画面在脑子里疯狂涌现。
“你恨我吗?”
墨清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她抬起头。
“不恨。”她答得很快。
这答案让白攸宁有些意外。她以为至少会有一丝怨恨,那毕竟是生死之仇。
“为什么?”白攸宁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杀了你。”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杀我,天经地义。”墨清顿了顿,“而且,我现在是墨清,不是西无涯。”
她重新看向白攸宁,声音低了下去:“只是,你早就怀疑我的身份了,是不是?不然当年在清俞镇,你为什么会收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偷做亲传弟子?”
白攸宁坦然道:“是。”
“你不觉得这样做很危险吗?”墨清的声音带着探究的意味,“把一个可能是魔头转世、甚至和你有血仇的人放在身边,亲自教导。万一我真的是西无涯,而且恢复了记忆,你怎么办?玄一门怎么办?”
“我当然知道危险。”白攸宁的声音依旧平稳,手指却悄悄蜷缩了起来,“但我有一件事,一直想知道答案。这个答案,也许只有你能给我。”
“什么事?”墨清蹙眉。
白攸宁缓缓吐出一口气:“当年在枯木山,我们第二次交手的时候,你为什么去救那个凡人少女?”
墨清愣住了。她没想到,让白攸宁耿耿于怀的,竟然是这么一件小事。
“就因为这个?”她看着白攸宁,声调里透出一丝古怪,“你觉得这代表我……良心未泯?”
白攸宁看着她,点了点头:“不然,你为什么要救人?”
墨清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白攸宁曾经问过一个奇怪的问题:“清儿,你说,如果西无涯当年,不是在魔界,不是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她会不会变成不一样的人?”
那时候她只当是师尊对战死对手的寻常感慨。现在想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她微微睁大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人,看清了这百年纠缠背后,那份近乎天真又固执的善意和期待。
“所以,你收我为徒,用心教导,悉心呵护,”她顿了顿,“都只是因为当年枯木山那件事?你希望把西无涯的转世,变成一个好人?”
“我不明白你,白攸宁。”墨清眼里浮现出一种深深的困惑,“做这么多,费尽心血,担着未知的风险,就为了一件对你、对玄一门没半点好处,甚至可能惹祸上身的事?就为了验证一个对手也许能变好的渺茫念头?”
“谁说没有好处?”白攸宁的声音很轻,“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在死渊底下了。”
墨清直视着白攸宁的眼睛,没有回答为什么会救人,或许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反而问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白攸宁,你爱我吗?”
白攸宁没有任何犹豫:“爱。”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掂量这个字的全部重量,“无论你以后是谁,我都会爱你。”
墨清低下头,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翻涌的情绪:“那你还准备去忘忧城吗?”
白攸宁点头:“要去。”她不会去魔界。
“在那之前,”墨清坐直身子,“我有两样功法要教给你。”
白攸宁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是魔界的法门?”
“嗯。一样是定心咒。”墨清解释,“能稳住心神。专门压制魔族特有的暴戾之气,只要你练成,就不会再陷入之前那种走火入魔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