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攸宁微微一怔:“城主她……早说过?”
“嗯。”竹嫣点头,“城主曾经对我说过:‘白攸宁和墨清不会在忘忧城待一辈子的’。城主她其实什么都明白。”
白攸宁转头看了一眼厅门的方向,没有说话。
竹嫣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竹嫣在这里祝二位一路顺风。”
“多谢竹嫣姑娘。”墨清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温和了很多。
简单道别之后,三人互相点了点头。竹嫣转身朝后园走去,裙角扫过回廊的石板,轻得像一阵风。
离开城主府,热闹的市井声音一下子涌了过来。两人没有多停留,径直回到了那个她们住了几十年的小院。
抬手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院子里草木的清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立刻围了上来。院子不大,却被她们收拾得干干净净,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刻着几十年朝夕相伴的痕迹。
她们没什么贵重东西,不过半个时辰,所有东西就都收进了储物袋。
白攸宁站在堂屋中间,慢慢环顾四周。桌椅、窗棂、院子里的树……几十年的时光,好像都安安静静地藏在这小院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里。就算心里装着远方,到了要离开的时候,那种深深的不舍和淡淡的惆怅,还是一点点涌上了心头。
墨清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的腰,温热的体温隔着衣衫传过来,令人安心。墨清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上,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着。
白攸宁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墨清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扣在一起。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墨清才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白攸宁闭上眼睛,轻轻应了一声:“嗯,走吧。”
两人松开手,一前一后走出屋子。
墨清转过身,伸手把那扇陪伴了她们几十年的院门,轻轻合上。
她没有回头,和白攸宁并肩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就要完结了。
第62章 岁月静好
白攸宁平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窗外。天蓝蓝的,几朵云慢悠悠飘着,阳光照进来,金灿灿地铺了一地。
身下是柔软的浅色床单,床边小几上放着一本杂记,还有一杯凉透了的茶。竹青色的窗纱在屋里映出一层淡淡的碧色光影。
墨清侧躺在她旁边,几缕发丝轻轻搭在白攸宁的手腕上。她闭着眼睛,呼吸匀匀,像是沉在一个安稳的梦里。
离开忘忧城,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她们先去了人间,看了许多风景。江南烟雨蒙蒙,东海边浪涛一阵阵拍着岸,大漠里黄沙望不到边。
后来又回到了修真界,依旧到处游历。直到三年前,她们御剑穿过一片云雾,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山谷。一条小溪弯弯曲曲地流着,清澈见底,两岸全是桃树,花开得像一片片晚霞。再往远处看,山坡上满是野花,紫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
墨清在溪边站了很久,一直盯着远处的野花发呆。
白攸宁也不催她,就安安静静地陪在旁边。
过了好一会儿,墨清才转过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点点不安:“攸宁,我们就留在这里吧,不四处走了,好不好?就在这里,盖一间小房子。”
“好。”白攸宁想都没想,答得特别干脆。
墨清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你都不问为什么吗?”
白攸宁笑了,眼尾弯弯的:“问什么?你心里不就想我这么说吗?”
“是。”墨清低下头,嘴角却悄悄往上翘,“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还不想这么早就安定下来。”
白攸宁看向那片桃林:“我们走过的地方够多了,江南也好,大漠也好,看过就够了。可只要有你在,就算只是山里的一棵树,年年看,我也看不腻。”
墨清眼眶一下子就热了:“那我们就待在这里。”
白攸宁温声道:“嗯,就待在这里。”
墨清往山坡上走了几步,白攸宁自然地跟上去,和她并肩站着,一起看着四周的风景。
“我们把房子盖在那边好不好?”墨清抬手往一处缓坡指了指,那里地势稍高,视野开阔,能看见整个山谷,“靠山面水,早上太阳出来,第一束光刚好能照进窗户里。”
白攸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是个好地方,她笑着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墨清望着那片要盖房子的空地,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们使用灵力和术法,身边又有现成的林木和石头,没几天就把房子盖好了。
白攸宁目光往下移,瞥见墨清锁骨上那点淡淡的红痕,忍不住想起昨夜。两人闹到太晚,快天亮才睡,这会儿太阳都升得老高了,还赖在床上不想起来。
几天前,她们收到了木夏的传信,说她和叶惊岚出来游玩,会路过这边,到时候过来看看她们。
算算日子,木夏她们应该也快到了。一想到她们,白攸宁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就在六个月前,木夏和叶惊岚成亲了。她和墨清赶回玄一门参加婚礼。
那天山门两边的树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红绸,打着精致的同心结,从枝头垂到石阶边。
白攸宁和墨清并肩站在观礼的人群中,静静望着前面的即将成婚的新人。
叶惊岚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只定定望着身边的木夏。
木夏平日里性子跳脱,那天居然收敛了所有的毛躁,安安静静地站在叶惊岚身边,一身大红喜服衬得她眉眼明媚,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
纪无双对身边的傅文锦笑道:“文锦,你瞧瞧惊岚,平时像块木头,今天倒是一副痴样。”
傅文锦也笑了,语气满是欣慰:“这些年她们一起历练,风雨相伴,如今终成眷属,也是桩美事。”
白攸宁听着师姐们低声说话,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墨清。只见墨清正认真望着礼台,眼底全是真诚的祝福。
她们在玄一门待了几天,等热闹劲儿过了,两人就又回到她们的山谷。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喊声。
“白师叔!墨师妹!”
白攸宁手指动了动,在墨清腰间轻轻点了两下:“清儿,醒醒,有人来了。”
墨清睁开眼睛,眼里还带着刚醒的迷糊,声音也有点沙哑:“……谁啊?”
“你听听。”
窗外又一声,带着笑意,尾音拖得长长的:“墨——师——妹——”
墨清愣了一下,撑着床沿坐起身,头发滑到肩上,乱糟糟的。她呆呆看着窗外:“是木师姐?”
“起来吧。”白攸宁也坐起身,拢了拢中衣,指尖掐了个出尘诀,一层灵光从肩头拂过,整个人就清清爽爽了。她取了床边搭着的那件浅蓝色衣裙,颜色是天空的那种蓝,袖口绣着细细的银线缠枝纹。
墨清也掐诀净了脸,长发还披在身后,伸手拿过旁边的浅绿色裙子。
两人对着镜子梳妆,没一会儿就收拾好了。白攸宁帮墨清把最后一缕碎发绾进簪子里,指尖在她发间轻轻顿了顿,从镜子里看着她。
四目相对,两人都轻轻笑了。
“走吧。”白攸宁转身走下楼梯。
小院四周布着结界,是墨清设的,只会让生灵绕路,一点都不会伤人。可对修为低于洞虚的修士或是凡人来说,这就是个障眼法,不主动撤掉的话,来人只能在附近打转,眼前全是茫茫山林,怎么也找不到这个小院子。
墨清跟在白攸宁身后,一边走一边掐了个法诀,结界亮了一下,随即打开了。
木夏正踮着脚往林子里张望,一只手还拽着叶惊岚的袖子,嘴里嘀咕:“怎么还是看不见……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出现一道竹篱笆、一扇院门,还有站在门边的两个人。
“木夏。”白攸宁温声叫她。
木夏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上前:“白师叔!可算找到你们了!”
叶惊岚站在旁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白师叔。”
白攸宁侧身让开门口,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快进来吧。”
木夏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
院子小路两边是矮矮的竹篱笆,篱笆边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月季开得最盛,红的、粉的、白的,层层叠叠;几株茉莉藏在月季后面,绿叶白花,风一吹,清清淡淡的香味就飘了过来;还有几丛牡丹,开得团团簇簇。路两边种着两棵桂花树,枝繁叶茂。
小路尽头,是一座两层的小木屋,木头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浅金色。二楼东边开了一扇小窗,竹青色的窗纱半敞着。
屋前有个门廊,摆着一张刚好能坐两个人的藤椅,椅子边放着一张小木桌,一看就是平时坐着喝茶聊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