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林堰只是捏了捏她的手，并没有再开口。

    两个人来到通往地下室的斜坡前，皆是沉默不语。

    厌世者们主动离开了地下室，这并非是一个好兆头。

    打头的厌世者举起双手，率先开口：“虽然我不想这样说，但你们一定是在怀疑我们。”

    “未免误会，我得说这和我们没有关系。”他说完后，身后的厌世者们又齐齐重复了一遍。

    于颂秋潦草地应答一声：“如果和你们有关系，我也不会来了。我只是想知道……还有没有逆转的余地？”

    厌世者在月光下伸出透着蓝绿色金属光泽的指节：“尽管我们向来信奉自愿的原则，但是……我们为什么要拒绝一群新的信徒呢？”

    “因为他们并不自愿？”于颂秋试探着回答道。

    厌世者难得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而且他们的仪式是错误的。净化之水里确实包涵了变异红线虫的一部分，但那不是卵，也没有那么多的量。”

    于颂秋没有给出答复，只是静静地等待厌世者继续往下说。

    果然，他们完全没有卖关子的打算：“我们从来没有失去过情绪，我们只是选择了情绪。”

    一位厌世者走上前来。

    他脱下了不离身的破布罩袍，露出一条镶嵌在皮肉里的金属脊椎。

    在暗红色月光的照射下，蓝绿色的金属状物中仿佛流淌着神秘的鲜血。

    这让她想起来了林堰的车——那辆活着的车。

    打头的厌世者走到他的身边，伸手抚摸他的脊柱：“这是我们能得知很多消息的原因，我们能‘听见’信号，各种各样的信号。”

    他摸着摸着，脊椎微微发颤，好似一部被调成了震动模式的手机。

    厌世者闭上双眼，声音空灵而诡异：“就像是我听见了有什么东西正在期盼你的前往……在某个你曾经去过的地方，某个地底。”

    于颂秋嘴角抽搐：“这和变异红线虫灾有什么关系？”

    厌世者睁开双眼。

    他的晶状体泛出诡异的金属色调，透着隐隐的蓝绿：“你能在那里找到答案，因为那里是你一直想去，却没有去成的地方。”

    一直想去，却没有去成的地方？

    难道是通往地库的通道？于颂秋的眼神愈发诡异起来。

    厌世者继续说：“我能听见智能系统的运作声，机械臂的移动声，还有长年没有人踏足的死寂声……我不知道那是哪里，但我知道你想去那里。”

    于颂秋放缓呼吸：“现在可是在举行‘厨艺交流大会’的开幕典礼，我怎么可能一个人离开避难所呢？”

    厌世者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这取决于你……但是概率学告诉我，你没有选择。”

    于颂秋还想说什么，林堰上前一步：“我去。”

    他回头看向于颂秋：“如果必须要有人冒险的话，我比你更合适。”

    于颂秋惋惜地叹了口气：“我猜，他们的意思是……只有我去才行。”

    厌世者目光锐利：“正是如此。”

    “请别忘记：我们的痛苦是天降的刑罚，因此人类不应该享受生活，而应该进行苦修！”这群裹着破布条的人再次齐声念诵。

    于颂秋无言地沉默片刻：“……看上去还会碰到很多麻烦。”

    厌世者僵硬地笑了笑：“没有麻烦的成功毫无意义。”

    第182章 第一百八十二份希望

    自从荣光避难所从小型据点升级到中型据点之后,它名下的领土范围也随之而扩张。

    原本，从大门处前往矿洞缝隙还需要数个小时的行程，如今,仅仅是悠闲地赶一个小时路，便能抵达了。

    “假如再扩张下去的话,这个矿洞似乎会被吞进我们的领土范畴里。”安娜站在驾驶舱后排,趴在窗口上张望。

    “没想到这个洞居然是你们的……”二氧化碳满脸不敢置信。

    她的双手死死捏着副驾驶座的椅背，有种恨不得把它捏碎的错觉。

    “很吃惊吗？”于颂秋侧过脸,看向她。

    “是！”二氧化碳坦然承认了，“这样一来，之后的开采行动会简单很多。起码不会因为担心百万都想要收回矿洞，而只敢用一些容易拆卸的设备了。”

    聊到了她的专业领域，二氧化碳开始夸夸其谈：“……固定设备要比容易拆卸的设备好用许多，如果可以的话,我们都想用固定的……”

    安娜把身子转回来：“嘿,还有一个大麻烦在等着我们解决呢！”

    二氧化碳腼腆一笑：“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成功的……”

    “吱——”

    汽车轮胎在泥地上碾出一条深痕，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到了,下车。”于颂秋提起电锯,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裹,跳下驾驶舱。

    林堰娴熟地停下车辆：“走,我也进去……不管怎么样,起码最开始的路，可以陪你一起走。”

    厌世者指向的方向恰好是迷宫一样的五号岔道口。

    当初,矿工们只走了个开头,便放弃了这个复杂而崎岖的矿洞群；没想到,这一回,于颂秋居然得亲自上阵。

    “既然是通向地下通道……呃,旧时代的地下通道，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安娜喋喋不休地跟上来。

    她的手指死死抓紧背包的肩带，两个眼珠子不停乱转，活像是两枚被放进磁场混乱之处的指南针。

    “别太紧张了……”于颂秋的余光瞥见安娜的神色，低声安抚道，“你不必进入，在外面等我们就行。”

    两只活泼的“指南针”不动了。

    安娜死盯着于颂秋，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这怎么可以？来都来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于颂秋耸耸肩：“你进去了，我还得费心救你，不如在安全的地方为我提供情报。”

    话是这样说，可安娜知道：自己并不能找到多少有用的资料。

    她的心里头暖暖的：“我会的，碰到麻烦随时叫我。只要能找到，我一定给你找到。”

    于颂秋神色冷静地瞥了她一眼：“别想歪，如果你能力够，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安娜甜甜的笑起来：“我知道，但是，谢谢你。”

    她展开双臂，拥抱了一下抱着一大堆装备的于颂秋：“你一定会成功的。”

    在众人悲壮的目光中，于颂秋和林堰在二氧化碳的带领下，钻入矿洞缝隙。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为什么她们搞得那么夸张。”于颂秋一边感慨，一边将各种零零碎碎的行李拖入洞内。

    “大家都很担心你。”林堰按下开关。

    瞬间，矿洞里灯火通明。

    “在五号岔道里，只有靠近开头的那一端是被人探索过的。”二氧化碳边走边介绍，“当初，为了方便撤离，我们特地安装了照明系统，现在刚好能用上。”

    果然，原本黑漆漆一片的洞道变得亮堂起来，虽然比不上外面，却也足够看清脚下的道路了。

    “再往里走一些，就得靠你们自己摸索了。”二氧化碳从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纸卷，递给于颂秋，“给，地图。”

    “谢谢。”于颂秋展开地图，快速将它们刻印在大脑中。

    二氧化碳无所事事地等着，用鞋尖踢碎石子玩。

    片刻后，于颂秋颔首示意：“我记下来了，你撤出去吧。”

    二氧化碳直视她的双眼：“我不走。”

    “嗯？”于颂秋困惑地看向她。

    她鼓起勇气，胸腔明显起伏：“我说，我不走，我帮你们守住后路。”

    说罢，她招招手，矿工们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笑出一口闪亮的大白牙。

    “管理员，你放心进去，我们帮你看着背后。”一位矿工说。

    “是啊，我们都知道，你是在为我们冒险。”另一位矿工又开了口。

    “我们是没啥本事，但是这地方，我们熟啊！”又一位矿工补充道，“万一后面发生了点什么，也好及时告诉你们，让你们快点逃。”

    于颂秋哑然无言。

    林堰上前一步，代为同意了他们的行动：“也行，注意安全，碰到危险快点逃跑，别多逗留。”

    矿工们拍拍肚子和胸口，嘻嘻哈哈，只说：“我们清楚的，我们还想出去吃香喝辣呢！”

    两个人很快和矿工分别，又过了没多久，身后的灯光也瞧不见了。

    于颂秋拧开头灯，看着两个小小的橘黄色光晕投在粗糙的洞壁上，摇来晃去。

    穿过复杂的道路，又不小心走进了两个死胡同，两个人找了个较为宽阔的腹洞，停下休息。

    “这里的地形可真复杂，难怪没什么人到这儿来开采。”林堰喝着水，悠闲自得地晃来晃去。

    于颂秋双手抱胸，看向洞顶：“这里是人工洞。”

    “什么？”林堰好奇地凑过来，“为什么这么说？”

    他左看右看，也只能看出这里的洞挺大、挺深，可要说到究竟是“自然洞”还是“人工洞”，却是分不清楚的。

    于颂秋上前几步，伸手摩擦洞壁。

    伴随着她的指腹扫过石壁，一些古怪的雕刻花纹显露了出来。

    “你看……这总不会是大自然的杰作。”她收回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件长袖，随意卷了卷，当成抹布来用。

    林堰看了一会儿，也凑过来帮忙。

    灰尘越来越少，古怪的雕刻花纹逐渐爬满了小半个墙壁。

    于颂秋后退几步，默念墙上的文字：“资源重地，非请莫入。”

    于颂秋：“……”

    真是很不时髦的标语。

    不管如何，起码这句标语足够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