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简行舟。”
……
简行舟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
很好闻。
是崔厌的味道。
然后是触觉。
他感觉自己枕着一个很舒服的东西,不软不硬,还带着一丝凉意,但又有稳定的热源,在源源不断地贴着他的后背。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正被人以一种极具占有欲、却又无比珍视的姿态紧紧地抱在怀里。
简行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剧院那高耸的、布满金色裂纹的骨白色穹顶。
柔和的金色光芒从穹顶的裂缝中洒落,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流星雨。
整个剧院已经变得空无一物。
没有怪物,没有放映机,没有舞台。
只有一片狼藉的、被战斗余波摧毁的废墟。
和他。
和他身边的人。
简行舟微微侧过头。
他看到了崔厌那张俊美到毫无瑕疵的侧脸。
男人闭着眼睛,似乎也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那双总是充斥着冰冷与杀意的薄唇,此刻微微放松,显出一种罕见的柔和。
他的一只手臂还紧紧地环着简行舟的腰,另一只手,则与简行舟的十指紧紧相扣。
简行舟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悄悄用空着的那只手伸向了崔厌的脸。
他的指尖,轻轻地碰了碰男人高挺的鼻梁,又划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最后,落在了那长长的睫毛上。
他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用指腹轻轻地拨弄了一下。
崔厌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缓缓睁开。
刚睡醒的眼中带着一丝迷蒙的水汽,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对上了简行舟那双含着促狭笑意的桃花眼。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静止了。
崔厌的瞳孔在看清眼前的人后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将人更紧地揉进怀里。
“醒了?”
简行舟却先一步开了口,声音因为刚醒,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抱得这么紧,怕我跑了?”
崔厌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简行舟眼中那熟悉的、戏谑的、鲜活无比的神采,那颗因为沉睡而暂时平息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问他有没有事。
想问他难不难受。
但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单音。
“……嗯。”
怕你跑了。
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怕这个刚刚有了色彩的世界,重新变回那片死寂的黑白。
简行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撑起上半身凑了过去,在崔厌那双震惊的、微微睁大的暗金色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然后他低下头,准确地吻住了那两片他觊觎了很久的薄唇。
不是试探,不是挑逗。
是一个温柔的、缠绵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珍重的,深吻。
良久,唇分。
简行舟的额头抵着崔厌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他看着男人那双因为缺氧和震惊而泛起水光的眼睛,低声笑道:
“现在,跑不掉了。”
“被你抓住了。”
“我的……鬼老公。”
第246章 万象更新,唯你不变
当简行舟和崔厌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玩家广场时,整个广场的天幕变了。
在原本的天幕彻底剥落之后,露出的是无尽星空。
这次不是“贴图”,而是真正的、深邃的、浩瀚无垠的银河。
数以万计的星辰镶嵌在深蓝色的苍穹上,其中有些特别亮。
它们在微微闪烁,频率各不相同,像是无数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简行舟抬起头看了一眼。
他注意到,那些最亮的星辰下方各自悬挂着一行极小的、柔和的银色文字。
有名字。
有些名字他认识,那是在副本中死去的玩家,那些被系统回收池吞噬后、如今被释放的灵魂。
它们被重新安放在了这里。
不再是燃料,不再是养分。
而是这片天幕上永恒的、属于它们自己的坐标。
英灵殿。
【有生之年!我竟然活着看到了这一天!】
【呜呜呜呜舟宝!崔宝!你们是我永远的神!】
【英灵殿……我查到我队友的名字了。他在第三排,第一百二十七颗。靠,眼睛进沙子了。】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谢谢你们。真的。】
【商城打折了!全场三折!系统你良心发现了是吗!赶紧冲!】
远处,林清廷带着孟图和戚禾从破晓公会的浮岛上赶了下来。
林清廷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他只是远远地站着,没有急着挤过来。
他知道,有些时刻不需要外人的参与。
孟图倒是憋不住,戚禾在旁边拉住他的胳膊,小声说着:“别去添麻烦,他们肯定累坏了”。
更远处的角落里,陈默靠在一根石柱上,双臂抱胸。
他看着天幕上那片全新的星空,沉默了很久,最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羊皮纸。
上面写着“简行舟”三个字。
墨迹已经淡了,但纸面上残留的那层微弱的庇护光晕还在。
陈默将羊皮纸折好,重新放回口袋。
他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向自己的队伍走去。
红蝎公会代理会长站在人群边缘,一脸复杂地看着广场中央那两道身影。
他身后跟着几个劫后余生的红蝎成员,个个灰头土脸,但没有一个人再流露出曾经的敌意。
“队长,”一个小弟凑过来,声音很低,
“咱们之前……”
代理会长沉默了半天,嘴角抽了一下。
“闭嘴。去商城抢折扣。”
“……”
广场的热闹还在继续,但简行舟已经懒得看了。
人群太密,声音太杂,灯光太亮。
下一秒,他们的身影从广场中央彻底消失。
……
私人空间。
当他们重新落地时,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崔厌将他横抱着穿过客厅,穿过走廊,径直走向那张被重新修好的宽大床铺。
简行舟被放上去的时候,后脑勺陷进枕头里,整个人都有种终于靠岸了的踏实感。
他半阖着眼,手指勾了勾崔厌的衣领,“很累。”
崔厌没回话。
他只是撑在简行舟的上方,垂着眼,认真地看着身下这个人。
很久。
久到简行舟觉得自己脸上大概长了什么稀有物种。
“……你到底在看什么?”
崔厌的手指抬了起来。
指腹落在简行舟的眉骨上,沿着眉弓缓缓向下,经过眼尾,滑到颧骨,又顺着脸颊的弧线落到下颌。
那力道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但每一寸皮肤被触及的地方,都像是被一枚冰凉的印章仔细盖过。
简行舟的呼吸放缓了半拍。
“在看……”
崔厌终于开口,
“我的世界,还在不在。”
简行舟的手指在床单上微微蜷缩。
他心口的某个位置软了一下。
他没再说俏皮话,只是抬起双臂,圈住了崔厌的后颈。
崔厌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整个人都顺从地覆了下来。
他的重量压在简行舟身上,冰凉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某种熟悉的、让人心安的温度差。
“在呢。”简行舟侧过头,嘴唇擦过他的耳廓,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不但没丢,以后还会越来越吵。”
崔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热烫,整个人紧绷的脊背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终于一寸一寸地放松了下来。
他们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在安静的房间里待了很久。
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窗外那片全新的天幕正将柔和的银色星光洒进来,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
三天后。
惊悚游戏进行了第一次全服更新。
新版本的系统公告出现在每一个玩家的面板上,引发了铺天盖地的讨论。
公告的核心内容很简单,但影响深远。
首先,副本依旧存在。
惊悚游戏并没有因为规则重写而变成一个和平友爱的过家家乐园。
副本中仍然有怪物,有规则,有危险,有死亡的可能性。
但性质变了。
旧的系统将玩家视为“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