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渐渐渗出细细的冷汗，不由得想起西芙真的撞向他的事实。

    一瞬间的事，倒也干脆，可在这里待得越久却让他越煎熬。时间慢慢在走，正一点一点切割他的血肉，度日如年。

    他的情绪如此反复无常，时常让他看不清自己。

    西鸣醒来之后，就再没见过西芙。

    出院那天，下了小雪。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西鸣已经坐在轮椅上。医生例行公事地交代了一些情况，接着在病历上签下最后一行字。

    医生刚离开，病房门上忽然传来两下干脆的的敲击声。

    西鸣抬起眼皮，瞥见那道人影。

    “出院？”男人把头倚靠在门边，“你居然没死？命够硬的啊。”

    西鸣缓慢推动轮椅，啧了一声：“比你硬。”

    陈燕顿时乐了，迈着大步，走到他面前半蹲，用手指按向他的膝盖。

    陈燕曾经是白熊球团的骨科医生，也是最早负责他伤病恢复的人。退役后被他强行拉来做私人健康管理。

    “你真不把自己当回事，”他检查完起身，叹了口气，“我上次去你家就警告过你，再有下次我不会再帮你管理身体了。”

    陈燕盯着西鸣，语气放缓：“我来的时候已经问过你的主治医生了，你接下来就好好复健吧。”

    说完又打量起西鸣，一本正经地发问:

    “还有，我们是活在同一个世界吗？”

    西鸣淡淡瞥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转动轮椅，径直朝病房外离开。

    “喂！”

    陈燕在他身后追上来，“是你坐轮椅还是我坐轮椅啊！”

    两人从医院出来后去了江月西郊的马场。

    雪已经停了有一会儿，厚重的杉木围栏覆上一层薄薄的雪，空气里还残留着青草的味道。

    这里是西鸣名下的私人马场，也是借给朋友举办慈善宴会的地点。

    他并不想来，可是陈燕觉得有趣，在来的车上念着：“听说下午有明星参与的趣味马术赛。”

    陈燕手里翻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参赛名单，兴致高涨：“我喜欢的女演员也来了。这一趟，值了啊。”

    西鸣懒得回应，到了贵宾区，他沉默地喝着杯子里的酒。

    坐下没多久，陈燕起身朝不远处走去。

    偶尔听见陈燕的几句话，语气十分熟络。

    “你们那个马术比赛结束了？”

    “刚结束没多久。”

    “早就听说你多才多艺，我猜你肯定是冠军吧。”陈燕靠过去，又挑了挑眉。

    那女人笑了笑说：“那你可就押错了。”

    “没关系，喝酒赢回来？”

    女人又笑了起来。

    两人聊了一会儿，话题悄然转到西鸣身上。

    “你刚刚身边那位是西鸣先生吧？本人比照片都更帅，就是可惜。”女人顿了顿，“怎么突然坐轮椅了？”

    女明星饶有兴趣地问了起来。

    陈燕略带调笑：“可惜什么？难道你喜欢他啊？”

    “我哪里这么说了。”女人笑着反驳，这声音清晰地传到西鸣耳朵里，“我听说他马术很厉害，觉得有点可惜了。”

    “不可惜，我跟你说，真比起来马，我和他说不准是谁输谁赢呢。”

    “诶，你说风凉话呢，你欺负他现在坐着轮椅，”女人又接着说，“嘿嘿，占人便宜。”

    陈燕轻笑：“要不是他现在坐着轮椅，我就拉上他去比一比。”

    陈燕压低声音凑近说：“他那样子可是被一个女人撞的，我就学不来。”

    女人明显怔了一下：“啊，是这样么?”

    陈燕开始油嘴滑舌：“公平起见，也让你撞撞我啦？”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马蹄声响，越来越近。

    一瞬间吸引了众多人的视线，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女明星轻轻叹道：“瞧，那是我们今天比赛的冠军，就是她，西芙。”

    西鸣本来没在意，可是听到西芙的名字，下一秒抬眼看去。

    那匹红马一阵疾驰，速度快得像到了他跟前。

    西芙穿着红色骑装，腰背笔直地坐在上面，她的一张脸在雪地里显得雪白透亮。

    时间像静止一般。

    西鸣忽然想起西芙第一次骑马的时候，才十二岁，还是他教的。

    那时她坐上马背又立马趴下，声音发抖地在马背上不停喊他的名字。而他一直哄着她。

    “别怕，有哥哥在。”

    冷风迎面吹来，西鸣目光幽深地关注着西芙。

    她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面无表情地控制缰绳，勒马，下马。

    那马就乖乖地定在原地，等工作人员牵走。

    她随手扯下手套，把马鞭丢给身边的助理。

    “这鞭子不够软，我碰都懒得碰。你就这么跟他说。”

    助理接过被嫌弃的马鞭低低应了一声，很快就离开了。

    西鸣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倏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