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曦,这么晚了还在公司加班吗?”
傅锴深傍晚回到家,问阿姨后知道路曦没回来,而且今早出门前已经告诉阿姨不用给她准备晚饭。他独自一人吃过饭,在书房里处理完公司事务,抬眼发现已经将近十点而路曦还没回来,这才给她打去电话询问。
“在出差。”是以前有过合作的杂志社发来的邀约,特邀她同往某南方小镇拍摄。
路曦清冷的声线不紧不慢传来,傅锴深愣了一下,据司机报告,她今早出门只拿了个小包。
路曦今早确实只拿了个包就出门,她是中午回公寓收拾的行李,然后和杂志社的人一起前往机场。看他不说话,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在怀疑我?哼,不然我每天给你发行程好了,省得你以为我在外面偷吃。”
“路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路曦打断他:“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事,我要睡了。”
“……没有。”傅锴深握着手机,他甚至能想到她此刻的表情,眉眼间满是不耐烦,“你休息吧。”
对面没回他,径直挂了电话。
今晚是个圆月,泛着清冷幽光悬于夜空,在南方小镇看得更清晰,路曦没睡,而是站在酒店窗旁找角度拍月亮。这是镇上唯一一家酒店,在鳞次栉比的低矮楼层中鹤立鸡群。没有建筑物遮挡,拍摄难度明显降低很多。
她有过几段时间很喜欢拍月亮,《小王子》说“如果美国是中午,那么法国是黄昏。如果能在一分钟内赶到法国,那就能看见日落。”以前她在想,法国月亮升起的时候,她抬眼能看到什么景象,如果她在一分钟内赶到法国,是否能拍到月亮?后来她在法国又想,这里月亮升起时,国内什么时候能看见月亮,如果连天阴云是不是就看不到?
以前觉得法国太远了,后来远的地方变成了其他地方,她总有好像到不了的远方。
她拍了很多张,导到电脑里一张张看,连拍的看不出差别。她终于感觉困倦,关上电脑上床睡觉。
……
……
曲荞是在路曦出差第二天的傍晚到达的,路曦等在酒店门口,看到她风尘仆仆出现,无语无奈尽数写在脸上。
这人早上说找她喝下午茶,听她说在出差,缠着要地址,她那时准备出门工作,怕她一整天都烦她就说了。以为事情到此就完了,没想到下午的时候接到她的电话,说已经下飞机,正往酒店这边来。
她真是服气。大小姐就是没事干,天天精力充沛跑来跑去。
杂志社的人知道有人来,听她解释说是实习生,就想赶紧和酒店再定一间房,路曦拦住了,说她和自己住一间,因为临时加了人所以这部分自费。
“路小曦,我好饿。”曲荞像只已经扑棱不起翅膀的小鸟跌到她怀中,叫苦连连,“这里怎么这么远,从机场过来还要好几个小时,有这时长我都飞出国了!”
路曦呛她:“那你为什么不出国,而是跑这里来。”
“嘻嘻,我当然是因为想你啊。”曲荞肉麻的话张嘴就来,三分真七分假。
“这里没有五星级饭店,苍蝇饭馆你进不进?”
“进!”
路曦带她去了昨晚去的那家小饭馆,老板是个讲究人,店内环境整洁干净,听她们是外地口音,明明已经热情招待却还在担心招待不周,不忙的时候还来问味道如何,吃不吃得惯。老板憨厚淳朴,闲聊时说自己的小孩今年考上了北方的大学,眼里满是骄傲自豪,亮晶晶的,和头顶上的灯泡一样。他说自己没本事只能待在镇上做点小生意,希望小孩以后有出息留在大城市好好生活。
曲荞嘴甜,把老板和他小孩夸了一遍,老板笑得跟朵花似的,又问大城市是不是都有地铁?
“小孩打电话回来说她出门做家教都是坐地铁去的,不会堵,不会被太阳晒也不会被雨淋。她说很稳,坐里面不会像坐公交那样头晕。”
老板有些局促,但眼里依旧亮晶晶的,“我还没坐过地铁,等以后去了大城市也坐一坐。”
路曦脸上挂着笑,说他很快就会坐上地铁的。
和老板闲聊很开心,她比平常多吃了些。
吃完饭,曲荞嚷着要洗澡,说自己奔波了一天,身上都有味道了。洗澡完躺床上,曲荞通体顺畅,终于有时间有心思满足她的好奇心:“新婚第二天就跑来这里,不会也是你报复傅锴深的手段之一吧?”
路曦觑她一眼,再次声明:“我是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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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也是出差?”
“哎呀,你明知故问,人家当然是因为想你啊~”
“少来。”
“路小曦你!”曲荞佯装抹泪,声泪俱下控诉,“你如今有了新人就忘了我这个旧爱了,我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谁!”
路曦眉头微拧,明显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
“好嘛,我是来看热闹的。”
她就知道。
“不过,你们怎么说也是夫妻,你这样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过来,不怕他生气啊?”
“我管他。”
曲荞坐起来看她,捏着下巴琢磨半晌,然后幽幽来了句:“你果然是在报复他。”
“我再说一遍我是出差。”路曦眉头微蹙,“我是那么公私不分的人么?”
曲荞见好就收,摆出另一套说辞:“当然不是!谁要是说你公私不分,我第一个不答应!”她又笑嘻嘻躺下,“我是说,你在出差的同时,顺便报复了他,真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你果然是好聪明一女的。”
路曦懒得理她,继续整理今天拍的照片,之后处理公司里需要她定夺的事件,再之后推掉两个工作邀约。一套操作下来,夜已经深了。
睡前,路曦提醒曲荞酒店的床不比她家里的,要她将就一下,曲荞没放心上,拍胸脯说没事,结果半夜辗转难眠,最后搞得两人都没睡好。曲荞本来打算待几天,但实在受不了,第二天一早就跑了。
……
……
才清醒了一个白天,晚上韦一又给她打电话,路曦正准备早点休息补觉,这下火从心起,完全没好气,咬牙切齿警告:“你最好是有要紧事!”
火药味十足,把韦一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已经知道,语气有些同仇敌忾又有点兴奋:“你是不是在来抓奸的路上了?”
路曦看了眼手机,确定是韦一打过来的,以为是他打错了,提醒他:“我是路曦。”
“我知道啊。”韦一莫名其妙,“我就是给你打电话啊。”
“那你说的抓奸是什么意思?”
搞半天她不知道啊。
韦一正坐在酒吧包厢里,听说傅锴深在隔壁和人谈生意。他才不信,谁正经好人是在酒吧谈生意,没准是和狐朋狗友混一起呢,于是趁着服务员进去,从门缝偷窥,看到傅锴深确实在里面,在场的还有两个男的,肥头大脑大腹便便,还有几个女的,穿得十分清凉。
他把事情一五一十给路曦讲了一遍,说他在这里把风,要她快点过来!
却不想路曦语气平静说道:“我在外地出差。”
韦一急得跳起来,“你老公趁你出差在这里偷吃啊!”
路曦真觉得她身边的朋友比她还关心她的婚姻。
“你自己有酒吧,干嘛去别人酒吧?”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这叫商战,你懂不懂啊!”
路曦:“……”
“别扯开话题!”路曦不急,反倒是他急得跟什么似的,“算了,也指望不上你,还得我出马。我偷拍几张,这样他就有把柄在你手上了,到时谈离婚你也能多要点。”
路曦懒得听他鬼扯,撂下电话就马上关机,免得再被打扰,可是躺了半天怎么都睡不着,打开床头灯,直愣愣盯着天花板。
她是不太相信韦一说的话的,但转念一想,他回傅家那么多年,学了他爸的一些恶习也说不一定。说到底,她对他的这几年一点都不了解,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再往前追诉几年,两人亲密无间的时候她也不见得对他了解多深,比如她那时就不知道他原来是傅舟南的私生子。
这也就能说通,为什么她这样对他,他还是要娶她。或许对他来说,娶谁都一样。
路曦蓦然闭上双眼。
夜晚太安静了,她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跳的声音,血液不知该往哪里流才不会让太阳穴难受。
……
……
当晚现场那几个女人确实别有用心,傅锴深冷漠无情的眼神扫过一圈后,大部分就歇了心思,但罗总心没死透,拍了拍他身边女人的屁股示意她过去,但走到半路被傅锴深的话呛回来了。
罗总知道再搞动作生意就没得谈了,讪讪笑了笑再打个哈哈就把这事儿掀过去了。
其实他搞不搞动作这生意都谈不成,傅锴深是看在他和傅舟南的交情上才同意见上一面,根本没打算和他合作,以后也绝没有合作的可能。
他回到傅家后不久,傅舟南就带他在人前露面,后来傅舟南把一些业务交到他手上,美其名曰锻炼。
他出去和人谈生意,也时常遇到这样的局,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只要不靠近他身,他就可以熟视无睹,直到有一次那合作商没点眼力见,非要把人往他身上推,他直接黑着脸把酒杯摔合作商身上然后起身就走。
那天晚上傅舟南把他骂了一顿,说他沉不住气。那合作商哪里是没眼力见,分明是他大哥和那人故意摆他一道。他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把酒杯往人身上扔。
还有一次他直接往人头上砸酒瓶,警告他们少在他身上动这些歪心思,其实也是说给傅家那些人听的。
这样闹过几次后,渐渐的这种事就没了。
包厢里的事,分明是姓罗的倚老卖老,不过没闹得不愉快,他也就没放心上,只是没想到路曦从韦一那里听来了这件事。
他给她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到时他去接她。
消息发过去半天没回应,傅锴深只当她在忙,然而到了晚上也不见消息传来,想打电话,又怕惹得她不耐烦。
就因为他这一犹豫,路曦整个出差时期再没理过他。
等他晚上回来,听阿姨说才知道路曦今天下午已经回来,晚饭没吃,一直在卧室睡觉。
他去敲门,没有反应。回到自己卧室,洗好澡出来不久,就听到敲门声,打开一看,是路曦。
小别胜新婚。他是这么想的,可没想到路曦直接把韦一发她的照片点开摆在他面前。
“我不管你出轨,但你最好和我说明一下,免得日后在外人面前说错话。”
傅锴深认出是那天在包厢的照片,向她解释:“曦……路曦,我没有出轨,那天是在谈生意,确实有女人在场,但我没让她们碰我。”
这跟贞洁烈夫似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路曦看着他,比起昔日模样,如今他的眉眼愈发成熟与坚毅,棱角愈发分明冷峻,只有墨黑色的双瞳依旧。
又看了会儿,心想这是他说真话时的样子吗?
她知道他说的话是真的。那晚韦一把照片发她后,还说从包厢出来后,他一路跟踪傅锴深,看傅锴深一个人回了梧桐公馆。然后他又折返酒吧找人,还好在场的女人有几个是酒吧的,他问了一圈,全都说傅锴深全程冷着脸没让她们靠近。
后来她一直没理他,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不爽。
总之就是不爽。
她既然要报复他,刚好可以拿这件事做文章。
她一直不说话,傅锴深摸不准她在想什么,是不相信他说的话吗?
“路曦,我可以发誓,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
“誓言谁不会发,又有几句是真。”路曦面色一下子冷下来。
“我要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
路曦没说话,面无表情看着他。
而他从她眼睛里看出答案——
我不信你。
就这样满怀愧疚,满怀忐忑,惶惑不安,只有你不顺心,我才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