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天,傅锴深说要一同参加场慈善晚宴,路曦皱着眉说不去。她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穿着行动不便的礼服,端庄地站着、坐着,始终保持恰到好处的微笑,她嫌烦人又累人。
傅锴深知道她的脾气,只是——
“路曦,主办方与公司业务往来甚密,知道我新婚不久,特意在邀请函上注明你我夫妇二人的名字。”
“所以呢?”
傅锴深暗自松了口气,嘴里向她解释:“晚会上的一些人日后少不得要来往,这次就先去露面打招呼。”
“那就等以后来往再说,这次你就说我有事出差,或者说我出国玩了。”
“……路曦,我一个人出席恐怕不太合适。”
“那有什么,你以前不也一个人嘛,怎么现在就不行?”
“我以前没结婚,现在结婚了,而你是我的妻子。”傅锴深耐着性子回答,看她眉头皱得更深,又说,“这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受邀共同参加的晚宴,所以这次就麻烦你体谅一下,以后再有类似的活动,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了。”
路曦明白这些应酬无可避免,她既然当了他的妻子,不至于不分轻重不知缓急胡搅蛮缠不讲道理,总归是会去的,但就是不想那么轻易答应他,非要呛他几句才罢休。
“我知道了。”
傅锴深这下是完全放心了,开口前他拿不准路曦会不会答应,这些场合规矩多,而她向来不喜束缚,若她不管他说什么都只重复“不去”二字,那就意味她打定主意不去,怎么劝都没用,若是说了别的话,即使听起来依旧是拒绝的意思,也意味着还有转圜余地,只要理由充分。
“还有别的事吗?”路曦问。
“……没有。”
“没有的话我就上楼休息了。”
路曦说完,也不等他说话,抬脚往三楼走去。
……
……
晚宴在xx酒店顶层举办,星光熠熠,璀璨辉煌,是一场私人晚宴,受邀者皆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及其家属,隐私性极好,所有记者都被挡在酒店大楼门外。
主办人是位地产大亨,其公司自有公关部门,今夜过后,外界能知道的有关这场晚宴的所有信息都将出自于此。
路曦和傅锴深手挽着手进来时,宴会厅里已聚集不少人,三两交谈说笑。路曦身着定制版低调晚礼服,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收起平日一贯的张扬随性,精心扮演优雅得体的妻子。傅锴深面色平淡,一身定制版内敛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沉稳贵气。
很快有人向前同傅锴深打招呼,在傅锴深介绍路曦后,对方不免要说上几句场面话:“二位郎才女貌,真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傅锴深眉眼几不可察地柔和下来,承了他的话,又与他交谈几句。而路曦在他身旁目光淡淡,笑容浅浅,不发一言,也未听一字。
此类晚宴虽说是为慈善而设,同时也是拓宽人脉、促成合作的社交场合之一,因此来找傅锴深攀谈的人络绎不绝,路曦觉得自己好像他的挂件,多数时间什么都不做,只在有人真心或者假意称赞她夫妇二人珠联璧合天造地设时才稍稍加深笑容以作礼貌回应。
这种场合实在无聊得很。
傅锴深侧脸看她,后者虽然唇角依旧微微勾起,实则已有些不耐烦,于是头往她那边偏了偏,低声温言:“累了吗?立柱后面有沙发,去那里休息会儿。”
闻言,路曦先是朝他瞪了一眼,都怪他!要不是陪他来这里,她怎么可能那么累!高跟鞋穿得她脚快痛死了!当初就不该答应他!这狗男人,害她那么不爽,得给她赔罪,给她买最新的镜头!
这一瞪,再往沙发看过去时,已有人坐在上面,更生气了,又回头瞪了他一眼。她要最新的镜头!双倍!
傅锴深大概也能猜到此刻她心中已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也明白是因为自己才让她今晚平白受了那么多苦,低声和她道歉:“对不起,你再忍忍,实在不行我们就去隔壁休息室待会儿。”
路曦在生他的气,才不想和他单独待一起,梗着脖子嘴硬:“不用。”
她话刚说完,又有人走过来,正好侍者举着托盘端酒路过,傅锴深拿了一杯,与来人熟稔轻轻碰杯。路曦见状多瞧了那人一眼,傅锴深介绍道:“李璟川,世川集团总经理。”
“路曦,我的妻子。”
男人面容清俊,五官深邃,个头与傅锴深一般高。
“路小姐,久仰大名。”声音清淡温和。
这么多年她离经叛道的事情做得不少,他仰的是哪件的大名?不管他是客套,还是实话,路曦淡淡回道:“李总,早有耳闻。”
傅锴深低头浅笑,她心里正是不舒服,李璟川简直是在往枪口上撞。
李璟川没在意,面色如常同傅锴深说话。双方公司不久前合作成立了家投资公司,主要方向是高新科技,这会儿两人就此展开话题,从国家政策说到地方文件,从技术说到人才……
路曦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可傅锴深不同于和其他人客气言浅,彼时算得上侃侃而谈,语气认真和缓,言之有物,富有见地,她也就没像先前那样厌烦,而是平静挽着他的手臂,目光偶尔往周围扫上一圈,有几次略微垂眸听他们谈论几句。
谈了半天,两人终于止住,各自往不同方向走开,又很快和其他人社交起来。
不远处是主办人夫妇,傅锴深领着路曦过去打招呼。主办人姓邵名梁文,早年间抓住房地产风口扶摇直上,目光长远又野心勃勃,短短十年时间便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叱咤风云,无出其右。
他的夫人,是当年数一数二的名媛,两人成婚的排场巨大,奢华至极,轰动一时,为人津津乐道。
邵夫人千帆过尽,眉眼间还能窥见昔日风采,一双美目将这对年轻夫妇瞧了个遍,这才看到两人手上戴的对戒,是傅家祖传的婚戒,又别有深意看了眼路曦。
傅舟南名声在外,傅家这位新掌门人不知比之如何,小姑娘这傅太太之位也不知能安稳坐到几时。
……
与邵梁文夫妇寒暄完,路曦终于有时间喘口气,又看到沙发那里空了,立即抽开挽着傅锴深手臂的那只手,径直往沙发走去。
手边蓦然变得空虚,傅锴深怔了一下,扭头只看到路曦的背影。她离他越来越远,正走向沙发。路曦坐下来,抬头刚好迎上他的目光,冷不丁瞪了他一眼。
坐了片刻,路曦余光中瞥见有人朝她这边走来,抬眼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疯狗温潜。
她脸一下子黑下来,心里又把傅锴深痛骂一遍,都怪他!不然她怎么会碰到疯狗!傅锴深这臭男人得为她的精神损失做补偿,给她买最新的无人机!
眼见路曦起身就要走,温潜忙不迭抬脚往前大迈两步,恰好拦在她面前,许久未见,如今嫁做人妇的她平添许多风情韵味,看得他一股邪火自下往上涌起。
“路曦,好久不见。”
路曦闭口不语,眉眼第一次在今晚变得冷漠疏离。
温潜装作没看到,又说:“过几天我生日,想邀请你参加我的生日会。”
路曦在心底默默闭眼,她和他关系已经坏到她坚决不会参加生日会的程度了吧,他又哪来的自信认为她会接受邀请。
“没空。”
“不去。”
她扔下这两个词语就目不斜视头也不回地走了,逡巡一番寻到傅锴深的身影,往他身边走去时还不忘心疼自己今天真是付出好多,傅锴深这臭男人应该给她磕头赔罪!
……
……
晚宴已过半,邵梁文举杯致辞,忆往昔又看今朝,说自己这么多年始终不忘作为一名企业家的社会使命,宣布将捐赠五亿元用以支持贫困地区公益性项目建设。
之后是慈善拍卖环节,拍卖品除了有名人艺术家作品——有些是邵梁文私藏,有些是他人捐赠——还有私人画作、字帖、雕塑等,拍卖所得全部投入公益事业。
若只是论迹,确实是好大一场善举,如果也要论心,则内里门道颇深——
首先做善事是求积福招福,二来企业越大越注重形象,而做慈善便是这一本多利的行径,既可以花点小钱搞慈善买公众心中的好名声,又可以抵税扣税,再者此类晚宴上拍卖的作品部分是私人捐赠或创作,买受人借花献佛,承人情者日后必是要还回去的。
路曦兴致缺缺,看路简母女坐在另一桌,心想过几天回趟家吧,老头前两天打电话过来骂她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是连家都不看一眼了。
视线又往别处瞥,瞧见李璟川正偏头与人耳语,拍卖牌放在一旁,看来不打算竞价。看回傅锴深,好奇他有没有想要拍下的,而傅锴深看她看过来,还以为她对正在拍卖叫价的画作感兴趣,问她需要拍下吗。
路曦莫名其妙,随后转念一想,这是要买下来给她赔罪?哼,想一幅画作就打发她,想得美!她要镜头,要双倍镜头,要无人机!还要他磕头!
但,赔罪的礼就像那韩信点的兵,谁会嫌多呢,自然是多多益善!
她想是那么想,脸上却是端着:“你要是想拍,那就拍吧。”
……
傅锴深果真给她拍下了。
落槌成交后,某位老总举起酒杯,与他遥遥相望,微笑点头致意。
傅锴深亦举杯遥敬,动作行云流水,游刃有余,无端显出几分从容矜贵,路曦不自觉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反应过来后连忙偏过头去再不肯看他,眼神乱飘时不知怎么回事又看到温潜,正要收回目光却看到他身边坐着个女生,面容甜美可爱,正襟危坐,看着是个乖巧听话的模样。
顺着她的视线去看,傅锴深凑过来轻声同她解释:“那个女生叫凌歌,温潜的未婚妻,虽然在凌家不受宠,但深受温潜父母喜爱,所以定下了这门亲。”
路曦觑他一眼,谁问他了!还有这狗男人怎么什么都知道,公司事务不够忙嘛,还有闲情管别人的婚姻生活!
又错眼去看凌歌,鹅蛋脸上一双杏眼圆目,目光澄澈,娇俏鼻尖下一张樱桃小嘴,唇红齿白,心道真是好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