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数年之后的一个深夜,天地变色,劫云将天空压得漆黑如墨。
&esp;&esp;还好,秋泽早有所料,跟九方冶提前离开了部落,去了一个无人的偏僻之地。
&esp;&esp;紫黑色的灭世雷霆在云层中疯狂翻滚,隐约显露出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esp;&esp;秋泽孤身一人站在荒凉的深山之巅,狂风将他单薄的衣袂吹得鼓起。
&esp;&esp;第一道天雷劈下时,整个大地跟着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esp;&esp;附近结界内的九方冶,冷不丁喷出了一口鲜血。
&esp;&esp;两人成婚时结下的契约,此刻源源不断地将秋泽所承受的痛楚,传递到九方冶的身上。
&esp;&esp;那是一种灵魂被撕裂、骨骼被寸寸碾碎的剧痛。
&esp;&esp;哪怕九方冶实力滔天,也在这股恐怖的天道威压下单膝跪了下去。
&esp;&esp;他捂住胸口,眼眸中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
&esp;&esp;契约只能分担极小的一部分痛苦,他不敢想象,身处雷劫中心的秋泽,究竟在承受着怎样地狱般的折磨。
&esp;&esp;“阿泽……”男人沙哑的嘶吼声中,透出令人心碎的心疼。
&esp;&esp;好在他们事先做足了准备,成堆的高阶恢复丹药,成了秋泽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的底牌。
&esp;&esp;……
&esp;&esp;最后一道劫雷消散,璀璨的时空奥义化作两道流光,钻入了秋泽的眉心。
&esp;&esp;他成功了,他握住了时间和空间的权柄。
&esp;&esp;要打破时空的壁垒,还需要一个确切的媒介。
&esp;&esp;空间之灵指引他,回到了他初来乍到的那个。
&esp;&esp;于是,秋泽牵着九方冶的手,踏入了那座曾发生过旖旎与误会的阴冷山洞。
&esp;&esp;山洞里的水滴声滴答作响,一如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esp;&esp;秋泽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深深地描摹着九方冶俊美的轮廓。
&esp;&esp;“九方,其实……第一次在这里时,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esp;&esp;秋泽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两道小小的阴影。
&esp;&esp;“对不起,那时对你留下了那么糟糕的印象。”九方冶也想起来了,声音很是歉意。
&esp;&esp;“都过去了。”秋泽摇了摇头,开始坦白一些事情。
&esp;&esp;“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来自一个遥远的、截然不同的时空。我一直拼命修炼,其实都是为了……能够回去。”
&esp;&esp;虽然九方冶早有预感,秋泽身上的违和感总是若隐若现,但当真相关层层剥开时,他还是感到了一阵惶恐。
&esp;&esp;九方冶上前一步,“你要回去?”
&esp;&esp;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尾泛起病态的猩红,“你走了,我怎么办?”
&esp;&esp;秋泽心疼地捧起男人的脸颊,踮起脚尖,在冰冷的薄唇上印下一个安抚的吻。
&esp;&esp;“我只是回去看看,至少要让我的家人知道我还活着,让他们放心。”
&esp;&esp;秋泽捧着他的脸,语气温柔,“等我看过他们,我一定会回来找你,我发誓。”
&esp;&esp;九方冶紧绷的下颌线略有松动,心底的恐慌并没有因为这句保证而减少分毫。
&esp;&esp;万一那个世界没有灵气呢?
&esp;&esp;万一那个时空的法则限制了秋泽再回来呢?
&esp;&esp;如果连修炼都做不到,他们岂不是要永生永世地隔绝在两个时空,再也无法相见?
&esp;&esp;“阿泽,我……”
&esp;&esp;九方冶张了张嘴。
&esp;&esp;然而,没等他的话说出口,山洞深处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白强光。
&esp;&esp;扭曲的旋涡如同狂暴的飓风,蛮横地拉扯住秋泽的身体。
&esp;&esp;“阿泽!”
&esp;&esp;九方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伸手向前扑去。
&esp;&esp;可是,那道光芒太快、太烈了,快到连秋泽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esp;&esp;男人的指尖堪堪擦过少年翻飞的衣角,抓到了一缕虚无的空气。
&esp;&esp;白光骤然坍缩,深邃的山洞里转眼间归于死寂。
&esp;&esp;少年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esp;&esp;第162章 舍友九方冶
&esp;&esp;剧烈的眩晕感将秋泽的灵魂在虚无中撕扯。
&esp;&esp;不知道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沦了多久,一丝尖锐的白光刺破混沌的意识。
&esp;&esp;“滴——滴——滴——”
&esp;&esp;规律的电子仪器提示音,像是一把迟钝的锯子,拉扯着他沉睡已久的听觉神经。
&esp;&esp;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在鼻尖萦绕。
&esp;&esp;秋泽纤长的睫毛轻微颤了颤,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esp;&esp;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洁白的天花板。
&esp;&esp;“阿泽……阿泽您醒了?!”
&esp;&esp;耳畔突然传来一道压抑但又止不住颤抖的惊呼声。
&esp;&esp;秋泽缓慢地转过僵硬的脖颈,模糊的视线一点点在光影中聚焦。
&esp;&esp;病床边,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捂住嘴巴,豆大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砸落。
&esp;&esp;那张在记忆深处无比熟悉,却又仿佛隔了许多年的温柔面容逐渐唤醒了他的记忆。
&esp;&esp;“妈妈……”
&esp;&esp;秋泽微微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道沙哑的微弱气音。
&esp;&esp;女人听见呼唤,顿时喜极而泣。
&esp;&esp;她苍白的手指发疯似地狂按着红色的呼叫按钮。
&esp;&esp;“医生,医生快来,我儿子醒了!”
&esp;&esp;没过多久,凌乱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走近,乌泱泱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开病房门涌了进来。
&esp;&esp;各种繁琐的仪器探头接连不断地在秋泽身上检查着。
&esp;&esp;在医生们欣喜的交谈中,秋泽迟钝的大脑一点点拼凑出了现状。
&esp;&esp;原来,他是在某天寻常的夜里睡着了,然后就一睡不醒了。
&esp;&esp;各大顶尖医院的权威专家轮番会诊,检查了无数遍,始终查不出任何病因。
&esp;&esp;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器质性损伤,各项生命体征更是平稳得宛如常人,仅仅陷入了沉睡。
&esp;&esp;于是,他像一个活死人一样,一直被安静地养在这病房里。
&esp;&esp;“妈妈……我这是……睡了多久?”
&esp;&esp;待医生们做完初步检查离开后,秋泽靠在摇起的软枕上,轻声询问着眼眶通红的母亲。
&esp;&esp;“三年……”
&esp;&esp;母亲握住他苍白消瘦的手,眼泪再次决堤而下。
&esp;&esp;“你爸接到医生的电话,正在往这边赶呢。”
&esp;&esp;秋泽闻言,杏眼里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层恍惚的波澜。
&esp;&esp;三年?
&esp;&esp;这个世界过去了三年,可他在光怪陆离的兽世大陆,却度过了漫长的三十年岁月。
&esp;&esp;三十年的光阴,足够沧海桑田,足够物是人非。
&esp;&esp;他陪着父亲秋田走完了稳的晚。
&esp;&esp;他看着瘦瘦小小的妹妹秋花花披上红妆,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esp;&esp;为了不引起部落里其他兽人的恐慌,他和九方冶动用灵力,在外人面前渐渐改变容貌,演化出苍老衰败的模样。
&esp;&esp;后来,他们搬离了垂耳兔部落,隐居到了更偏僻的山谷里。
&esp;&esp;临走前,九方冶耗费心血,在部落外围设下生生不息的护族大阵。
&esp;&esp;而那些受过他们恩惠的黑熊兽人和蛇族兽人,也恪尽职守地在暗中保护着这群弱小的生灵。
&esp;&esp;部落里的面孔换了一轮又一轮,生老病死乃是天道常态,部落里的一切看似没什么两样,却又早就不复往昔。
&esp;&esp;“砰——”
&esp;&esp;病房的门被人猛然推开,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esp;&esp;“阿泽!”
&esp;&esp;秋父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病床前,将刚坐起身的秋泽连同妻子一起拥入怀中。
&esp;&esp;秋母忍不住又开始哭起来。
&esp;&esp;“爸,妈,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esp;&esp;秋泽的鼻尖一阵酸楚,回抱着两位至亲,温热的眼泪滑落脸颊。
&esp;&esp;情绪稍稍平复后,秋泽担忧地轻声询问:“我睡了这么久,家里一切还安好吗?”
&esp;&esp;秋母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连连点头,“好,一切都好,公司运转正常,我和你爸身体也没问题。”
&esp;&esp;秋父没有流泪,但眼睛却红红的。
&esp;&esp;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你学校那边,你三年前本来要去报到,却突然……学校那边了解了情况后,给你保留了学籍。”
&esp;&esp;“等你身体养好了,要是还想去念书,随时能入学。”
&esp;&esp;听到这话,秋泽的眼底闪过疑惑与错愕。
&esp;&esp;他记得自己的生日是在五月。
&esp;&esp;而当年,他在过完生日后没多久,就莫名其妙地穿到了兽世大陆。
&esp;&esp;按照正常的时间线推算,九月份才开学的他,根本没有机会参加入学考试。
&esp;&esp;可如今,母亲却说他已被录取。
&esp;&esp;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命运之手,在暗中替他安排着什么。
&esp;&esp;难道……是九方冶?
&esp;&esp;一想到九方冶还不知道在哪里,秋泽的心口便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esp;&esp;接下来的几天里,秋泽留在病房里继续观察。
&esp;&esp;夜深人静时,他尝试感应天地间的灵气。
&esp;&esp;可惜,毫无收效。
&esp;&esp;没有了灵力,他无法施展时空奥义,也回不去兽世了。
&esp;&esp;如今,他唯一的期望,便是九方冶也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