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黎明禾看着那颗桃子,有时候吃,有时候不吃。月璃不在意,第二天照样扔。
&esp;&esp;再后来,九华天尊闭关,把座下弟子托付给月璃。
&esp;&esp;黎明禾站在最前面,看着月璃站在高台上,穿着一身银甲,腰间挂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断剑。
&esp;&esp;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变了。
&esp;&esp;不,没变,他一直都是这样。
&esp;&esp;看似有情却最是无情。
&esp;&esp;他问月璃:“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esp;&esp;月璃看着他,那双狭长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他看不懂的东西。
&esp;&esp;然后月璃笑了,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哪有。你这个人,就是想太多。”
&esp;&esp;黎明禾没有追问。他应该追问的。
&esp;&esp;后来他才知道,月璃被心魔折磨了多久。
&esp;&esp;他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一个人做了决定。
&esp;&esp;窗外的雨还在下。
&esp;&esp;上界不下雨,这里是下界。
&esp;&esp;他等的那个人回来了,但他还不是他。
&esp;&esp;阮流筝叫他师尊,用那种疏离的、恭敬的、像对待一个陌生人的语气。
&esp;&esp;他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笑,没有那点让人牙痒的漫不经心,只有客气。
&esp;&esp;像对待一个长辈,像对待一个不得不应付的人。
&esp;&esp;黎明禾把茶盏放下,站起来,走到书房。
&esp;&esp;云华殿的书房没有点灯。
&esp;&esp;黎玄站在书架前,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指尖。
&esp;&esp;他的手指按在第三排第七卷 竹简的末端,那卷竹简看上去和旁边几卷没什么不同,落了灰,编绳有些松了,像很久没有人动过。
&esp;&esp;书架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滑去,露出后面一道漆黑的甬道。
&esp;&esp;风从甬道深处涌出来,凉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息
&esp;&esp;黎玄走进去。
&esp;&esp;甬道很长,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夜明珠,光很弱,只够照亮脚下的路。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esp;&esp;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esp;&esp;密室不大,四壁是整块的黑石,没有缝隙,没有纹路,像被人从一整座山里挖出来的。
&esp;&esp;正中央悬着一具冰床,是悬着的,四角用极细的银链系着,链子的另一端没入石壁深处。冰床透明,冷白色的光从内部渗出来,把整间密室照得像一座冰窖。
&esp;&esp;殷珏坐在冰床上。
&esp;&esp;手脚被铁链锁着,银白色的铁链从腕间绕到肘部,又从肘部绕到肩头,层层叠叠,像蛛网缠住了一只蝶。他盘膝坐着像是打坐,脊背挺直,双手搭在膝上,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
&esp;&esp;他的胸口是透明的。
&esp;&esp;隔着衣料,隔着皮肤,能看见里面那颗心脏。
&esp;&esp;它在跳,一下,一下,很慢,慢得像要停了。
&esp;&esp;殷珏的脸变了。
&esp;&esp;不是五官变了,是气质变了。那张脸还是清冷的,眉眼没了往日的疏离,多了一丝妖异,愈发艳丽,像是长在绽放的鲜红彼岸花。
&esp;&esp;黎玄站在冰床前,看着那颗心脏。
&esp;&esp;“你醒了。”他开口。
&esp;&esp;殷珏没有睁眼。“你关不住我。”
&esp;&esp;“我不用关住你。”黎玄的声音很淡,“我只需要你活到月璃来。”
&esp;&esp;殷珏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睁开眼。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空洞,但听到那个名字时 终于凝聚出了一点焦距。
&esp;&esp;他殷珏瞳仁极黑,黑得像要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他看着黎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嘲讽。
&esp;&esp;“他不会来的。”
&esp;&esp;“他会。”
&esp;&esp;“他来了,也不会选你。”
&esp;&esp;黎玄没有说话。
&esp;&esp;殷珏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此时充满了挑衅。
&esp;&esp;“你等了他这么多世。”殷珏的声音很轻,“他等了我无数次轮回。你猜,他会选谁?”
&esp;&esp;黎玄的手抬起来。
&esp;&esp;灵力在指尖凝聚,他的目光落在殷珏胸口那颗透明的心脏上。
&esp;&esp;“他不会选任何人。”黎玄的声音很平,“他只会选他认为对的事。”
&esp;&esp;殷珏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颗正在缓慢融入本体的心脏。
&esp;&esp;“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所以他选了我。”
&esp;&esp;“我与他,本就是一体”
&esp;&esp;“我即是他,他即是我”
&esp;&esp;铁链崩断的声音在密室里炸开。是四根同时断裂。
&esp;&esp;银白色的碎屑飞溅。
&esp;&esp;殷珏站起来,手腕上的铁链还挂着几截,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声。
&esp;&esp;他的胸口已经恢复了正常,与常人无异,像是已经真正吸收了那颗魔心。
&esp;&esp;黎玄没有退。
&esp;&esp;他的剑已经在手上了。那一剑刺出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殷珏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肩过去,削下一缕长发。
&esp;&esp;他的手指抬起来,指尖凝着一团黑气,不是魔气,它要更纯粹——是他从心脏里吸收的、属于上一世的、混沌之力。
&esp;&esp;两人在密室中交手。
&esp;&esp;剑气与混沌之力碰撞,没有声音,没有火光,只有空气在不断地被撕裂、愈合、再撕裂。
&esp;&esp;黎玄的剑很快,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esp;&esp;殷珏的身形飘忽不定,像鬼魅一样捕捉不到身影,每次都险险避开,但每次都在靠近。
&esp;&esp;他缺的不是修为,是时间。
&esp;&esp;那颗心脏还没有完全融入,每一次调动力量,胸口的裂纹就多一道。
&esp;&esp;他能感觉到那层壳在碎,从边缘向中心,一点一点地碎。
&esp;&esp;再给他一刻钟,他就能把整颗心脏的力量化为己用。但黎玄不会给他这一刻钟。
&esp;&esp;黎玄的剑刺穿了他的肩。
&esp;&esp;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esp;&esp;殷珏没有低头看了眼伤口,他抬起头,毫不在意一般看着黎玄。
&esp;&esp;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痛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已经想好了退路的平静。
&esp;&esp;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esp;&esp;从实变虚,从人变成一缕烟。那烟是黑色的,带着一丝魔气,极淡的黑色,像墨滴进了水里,迅速扩散,迅速稀释,迅速融进空气中,连痕迹都不剩。
&esp;&esp;黎玄的剑刺穿了那缕烟。烟散了,又聚,在密室另一端重新凝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esp;&esp;那轮廓像人,又不像人,边缘是模糊的,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被人用手指抹了一下。
&esp;&esp;黎玄转过身,看着那具空了的冰床。铁链散了一地,银白色的碎屑在冷白色的光里泛着幽光。
&esp;&esp;还有后手吗。
&esp;&esp;他不会让他逃掉的。他等了太久了。
&esp;&esp;神识展开,一瞬间以问剑宗为中心覆盖了小半个修真大陆。
&esp;&esp;第84章 追杀令
&esp;&esp;阮流筝赶到后山的时候,那片雾彻底地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那片地化作了一片荒芜。
&esp;&esp;空气中有残留着混沌之力。
&esp;&esp;他蹲下来,伸出手,指尖触到地面。
&esp;&esp;然后他身体一顿,迅速抬头望向天空。
&esp;&esp;一道神识从云华殿的方向涌出来,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四面八方铺开。
&esp;&esp;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然后迎来的是剧烈的跳动,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锤子砸在胸腔里。
&esp;&esp;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细细密密的,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经脉,从胸口到肩胛,从肩胛到四肢,最后汇聚在头顶,像一把钝刀在颅骨里来回锯。
&esp;&esp;他知道那痛不是属于他的。
&esp;&esp;是殷珏的。
&esp;&esp;殷珏受伤了。
&esp;&esp;阮流筝撑住石壁,手指抠进岩石的缝隙里,指甲断裂,血从指尖渗出来。
&esp;&esp;眼前开始发黑,那道神识还在扩散。
&esp;&esp;石壁从他指缝间滑走,他往前栽下去。黑暗在他合上眼的那一刻涌上来,把所有光都吞了。
&esp;&esp;阮流筝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esp;&esp;醒来的时候,入目是华丽的房梁。
&esp;&esp;是云华殿的沉香木,颜色深得像墨,纹路细密,被烛光映出一层暗红色的光泽。
&esp;&esp;他躺在云华殿的大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有人替他换了干净的衣服。
&esp;&esp;阮流筝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esp;&esp;头痛还有些痛,但没有之前那么剧烈了,那股痛感像涨潮的海水终于开始退。
&esp;&esp;他拿起枕边的传讯玉佩,灵力探进去,好几道光同时亮起来。
&esp;&esp;阮天罡的传讯在最前面。
&esp;&esp;他用灵力打开,阮天罡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沙哑,疲惫,带着连夜奔波的干涩。
&esp;&esp;“筝儿,想必你已经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了,殷珏便是问剑宗的内鬼。他勾结魔界,里应外合,这些天发生的事都是他一手促成的。你离他远点。”声音停了。玉佩暗了一瞬,又亮了。“四大家族联合召开会议,我在赶去的路上。在这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esp;&esp;阮流筝把玉佩握在掌心里,指节泛白。
&esp;&esp;对不起老爹,其实他根本没有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esp;&esp;阮流筝没有回应,点开了下一条传讯。
&esp;&esp;周衍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比平时正经了许多。“流筝,你那师弟现在被所有势力追杀。所有宗派家族,全在通缉他。”他停顿了下 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