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阮流筝没有立刻回答。
&esp;&esp;他偏过头,看了殷珏一眼。殷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桃花眼还是半阖着,像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在意,全凭阮流筝安排。
&esp;&esp;“好。”阮流筝收回目光。
&esp;&esp;“那便多谢楼主款待了。”
&esp;&esp;段扶因微微颔首,侧身让开。
&esp;&esp;阮流筝从他身侧走过,殷珏跟在后面。两个人下楼的时候,段扶因的目光跟随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esp;&esp;暮色四合的时候,几人到了雅间里。
&esp;&esp;段扶因坐在主位,身穿着那件青灰色衣袍,袖口绣着暗色的纹路,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esp;&esp;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一壶酒,几碟小菜。
&esp;&esp;菜不多,但每一样都很精致。他坐在窗边。
&esp;&esp;“坐。”他抬手示意。
&esp;&esp;阮流筝在他对面坐下,殷珏坐在他旁边。
&esp;&esp;段扶因拿起酒壶,替两人斟了酒。
&esp;&esp;酒液倾入杯中,颜色是琥珀色的,在烛光下泛着暖色的光。
&esp;&esp;他放下酒壶,端起自己的酒杯,朝阮流筝微微示意。
&esp;&esp;“上次一别,没想到会在这里再遇。”他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esp;&esp;阮流筝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好酒,比醉烟阁的忘川更醇,入喉不烧,余味很长。
&esp;&esp;“真是有缘,上次还未来得及感谢楼主的出手相助。”
&esp;&esp;阮流筝应酬道。
&esp;&esp;“阁下客气了。”
&esp;&esp;段扶因也不在意。
&esp;&esp;他的目光从阮流筝脸上移到殷珏脸上,停了一下。
&esp;&esp;殷珏没有看他,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着。
&esp;&esp;段扶因看了他一息,收回目光。
&esp;&esp;“这位就是殷公子?” 他像是随口一问。
&esp;&esp;阮流筝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esp;&esp;“是。”
&esp;&esp;段扶因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esp;&esp;他夹了一筷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人声。
&esp;&esp;第95章 同类
&esp;&esp;段扶因放下筷子,看着阮流筝。
&esp;&esp;“阮公子不必如此戒备。”他的声音很平静,“我说过,大陆的事,我不掺和。你们修真界的是非,与我无关。”
&esp;&esp;阮流筝看着他。
&esp;&esp;“楼主为何在此?”
&esp;&esp;段扶因端起酒杯,晃了晃,看着酒液在杯中转了一圈。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esp;&esp;“等人。”他放下酒杯,目光从阮流筝身上移到殷珏脸上,停在那里。“一个让我觉得有趣的人。”
&esp;&esp;殷珏抬起眼,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
&esp;&esp;礼貌性的点了点头。
&esp;&esp;段扶因看着那双眼睛,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像终于找到了什么,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esp;&esp;“殷公子,”他的声音很轻,“我们上次见过。”
&esp;&esp;殷珏开口了,声线一如既往的清冷。“不记得。”
&esp;&esp;段扶因没有失望,甚至没有被冒犯到了的恼怒。
&esp;&esp;他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没关系。”他放下酒杯,看着殷珏。“我记得就够了。”
&esp;&esp;“从第一次见面起,我便觉得和殷公子一见如故。”
&esp;&esp;阮流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esp;&esp;他放下杯子,站起来。
&esp;&esp;“段楼主,多谢款待。天色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esp;&esp;段扶因没有挽留,站起来,微微颔首。“阮公子,我与殷公子有话要说,可否给我们一些时间?。”
&esp;&esp;阮流筝顿了下,让段扶因意外的是,他很干脆的应了。
&esp;&esp;“当然。”
&esp;&esp;他侧头看了眼殷珏,拍了拍他的肩,很果断的走了出去。
&esp;&esp;门被合上了。
&esp;&esp;雅间里只剩两个人。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左一右,像两柄对峙的剑。
&esp;&esp;段扶因端起酒杯,没有喝。他看着杯中的酒液,酒面映着烛光,晃出一圈一圈细碎的涟漪。
&esp;&esp;“你师兄很紧张你。”
&esp;&esp;殷珏没有立刻回话。
&esp;&esp;“他护不住你。”
&esp;&esp;殷珏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眼,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暗芒。
&esp;&esp;“与你何干?”
&esp;&esp;段扶因没有立刻回答。
&esp;&esp;他看着殷珏那姣好的面容没有移开目光。
&esp;&esp;“与我有关。”
&esp;&esp;他道 “我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让别人抢走。”
&esp;&esp;殷珏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不耐烦。
&esp;&esp;他的周身忽然涌出一股气息,不是灵力——是更古老、更纯粹、更让人本能恐惧的东西。
&esp;&esp;那气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esp;&esp;烛火被压得矮了一截,光影在墙上剧烈地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esp;&esp;段扶因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得。
&esp;&esp;混元魔气。传闻只存在于上古的天魔族血脉才能驾驭的最纯粹的魔力。
&esp;&esp;不是修炼得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是生来就有的。
&esp;&esp;殷珏的脸变了。那层清冷的壳碎了,露出来的东西是藏在最底下,冰冷的、像刀锋一样割人的底色。
&esp;&esp;他的瞳孔从墨黑变成了艳红色。
&esp;&esp;他看着段扶因,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全是杀机。
&esp;&esp;“有话直说。”
&esp;&esp;段扶因看着他,没有动。
&esp;&esp;只有他知道,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多少,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sp;&esp;他看着殷珏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张清冷的脸,看着那缕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古老到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魔气。
&esp;&esp;他开口道。
&esp;&esp;“你果然是魔修。”
&esp;&esp;声音还算平静。
&esp;&esp;然后他也放开了。
&esp;&esp;一股气息从他身上涌出来——混元魔气。
&esp;&esp;他的眼睛瞳色更深了,深得像两口挖了太久的井,底下全是黑的。
&esp;&esp;“我们是同类。”
&esp;&esp;段扶因先收了手。他的魔气慢慢收回去,像潮水退潮,一寸一寸地退回皮肤底下。
&esp;&esp;他的眼睛恢复了那种看不出深浅的平静,嘴角的弧度也收了,脸上只剩下礼貌的疏离。
&esp;&esp;“我只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esp;&esp;殷珏淡淡道。
&esp;&esp;“说。”
&esp;&esp;段扶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又一下。
&esp;&esp;他看着殷珏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张被杀意浸透的脸,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满意。
&esp;&esp;“我对你很感兴趣。所以我愿意帮你。”
&esp;&esp;殷珏的眼睛眯了一下。“帮我什么?”
&esp;&esp;段扶因没有立刻回答。
&esp;&esp;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殷珏。窗外是魔域的夜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这扇窗后面坐着什么。
&esp;&esp;段扶因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进行了加密处理。
&esp;&esp;隔空传音。
&esp;&esp;殷珏看着他的背影,那双红色的眼睛恢复了往日那一片死寂的黑。
&esp;&esp;“条件。”
&esp;&esp;段扶因笑了。
&esp;&esp;“没有条件。我说了,我对你很感兴趣。帮你,是我的事。”
&esp;&esp;他走回桌边,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那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渡”字,背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esp;&esp;“渡厄楼的客卿令牌。拿着它,在魔域极少有人敢动你。”
&esp;&esp;段扶因也不催,把令牌推到他手边,然后转过身。
&esp;&esp;“殷珏,你不用怀疑我。”他道,门外的光涌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们也可以是盟友。”
&esp;&esp;殷珏看着桌上那块令牌。烛火在令牌表面跳动,把那道“渡”字照得忽明忽暗。
&esp;&esp;他伸出手,把令牌拿起来,握在掌心里。
&esp;&esp;他把令牌收进袖中,站起来,推开门。走廊尽头,阮流筝靠在墙上,抱着手臂,见他出来,抬起眼。
&esp;&esp;“谈完了?”
&esp;&esp;殷珏应了一声。
&esp;&esp;阮流筝没有问谈了什么。
&esp;&esp;殷珏反而有些闹小孩子脾气。
&esp;&esp;他伸出手,把手放进他掌心里,示意阮流筝牵着他。
&esp;&esp;两个人牵着手,走下楼梯,穿过大堂,推开门。
&esp;&esp;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
&esp;&esp;殷珏走在他身侧,手被他握着。
&esp;&esp;楼上,段扶因透过窗子看着窗外那两道人影,神色有些玩味。
&esp;&esp;殷珏。
&esp;&esp;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esp;&esp;他没料错。
&esp;&esp;从第一次见面起他便认准了,这个人和他是同类。
&esp;&esp;血脉高贵几乎灭绝的天魔族。
&esp;&esp;天魔族血脉殊异,不辨阴阳,不拘男女。为保血脉纯正,世代族内相承,不与外族通婚。
&esp;&esp;段扶因身为天魔族唯一血脉隐匿于这世间。
&esp;&esp;他本以为在这个世间他再也遇不到同类,天魔族再也不会崛起了。
&esp;&esp;而现在,段扶因看到了一个契机。
&esp;&esp;第96章 画像
&esp;&esp;街上的灯火比白日更盛,艳红色的灯笼将青石板路照出一片绯暖,行人摩肩接踵,各色服饰在光里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