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仔,你别逗他。”
是陆应逾的声音。
“我没逗他啊,我在逗你。”
“你真厉害,只看到郁一向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还没见过陆应逾身边有过什么人。他是第三个知道你身份的了,还以为你只是想玩玩,没想到这么不一般。”
?
“他不知道我是郁。”
黎琛宇瞪大了眼睛。
“好犀利啊,一条鱼两头钓,哪头钓上来都是死。”
…
“你别多管闲事,我还没玩够。”
陆应逾冷血无情的声音像是一记闷拳,砸在他的脑仁,让他眼冒金星。
…
明明心脏已经疼得厉害,但是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第二条音频。
“你自导自演一出戏,让阿琛投怀送抱,我蠢才看不出。”
黎琛宇深呼吸一口气。
“你喜欢他啊?”
手机里传来陆应逾漫不经心的声音。
黎琛宇没勇气继续听下去了,直接关掉了这段录音。
自导自演的那出戏,到底是哪一出,他盯着手机里的两条录音望出了神。
才发现命名里的那串数字应该是日期。
他仔细回忆着,顺着相册里的日期和线索一点点捋清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发现,阴差阳错拿到积家手表那几天,和第二段录音的时间重合。
至于第一段录音的日期,他死都记得,是陆应逾说要给他一个家的日子。
他这次一定要找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走到从没有来过的陆应逾的卧室。
整间卧室里散发出淡淡的木质香,配合着暗色调的设计,整个房间带着禁欲和危险的气息。
他走进衣帽间,色彩统一的西服、一尘不染的皮鞋和皮带被收纳得井井有条,都和陆应逾本人一样,一丝不苟。
他一转身,就看到了那个被束之高阁的面具。
他踮起脚尖,打开茶色玻璃,颤抖着拿下这副矜贵的黑色面具。
一条蛇盘锯在眉眼处,吐出危险的信子,眼下却有两朵无法分辨是什么品种的花朵,似乎是引敌入洞的饵。
还有一条划痕。
是那晚郁救他时留下的印迹。
他想起在陆应逾都下巴上也看到过一条和郁的伤口形状相似的白痕。
所以呢,这段也是他自导自演的吗?
那昨天晚上的那一段呢?
他的胸口有一团蚂蚁在爬,把他啃食得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哭泣。
他的余光看见了出现在门口的人影。
可是他没资格去问他要解释,也没力气再跟他争个头破血流,甚至都不想再给他一个幽怨的眼神。
整个世界在他视线里变得模糊,又扭曲成一串波浪号,直到他闭上眼心甘情愿地向后倒去。
作者有话说:
期待评论。
黎琛宇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透过门缝隐隐约约听见家庭医生和陆应逾在低声说着什么。
“可能是昨天喝酒喝多了又加上冲冷水澡,今天有点发烧。”
“你盯着他把药吃了,晚上睡一觉,明天就能好。”
他翻了个身,改成背对门口的位置侧躺着。
屋内的微小异动两人都听见到了,家庭医生对陆应逾低声说,“醒了,你去吧,他还要休息,别让他动气。”
陆应逾点点头,推开门板的声音让那个背影条件反射般稍稍僵直了一下,但还是在装睡。
黎琛宇把脸埋在被子里,露出的后颈都烧得通红,直到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在轻轻按摩着他的脖子。
手掌的温度让他觉得有点舒服,直到手也被他的皮肤给捂暖了。
“醒了就起来喝点粥吧。”
黎琛宇依旧无动于衷,把脸埋得更深。
“你看外面天都黑了,喝了再继续睡。”
陆应逾很久没有这么温柔过了。
他慢慢把盖在黎琛宇脸上的被子扯下,发现黎琛宇脸上带着新鲜的泪痕,眼泪不停的从眼角滑落。
“我帮你把粥端上来了,我喂你好不好。”
黎琛宇被陆应逾扶坐起来,面色惨白,直直地盯着地板上的一个地方。
一勺粥喂到他的嘴边。
他有气无力地偏过头,哑着声音,“不想吃。”
“好,不想吃就不吃了。”陆应逾眼睛闪了一下。
黎琛宇的眼神从地板慢慢移到陆应逾的脸上,“应逾哥。”
“嗯?你说。”陆应逾认真地看向他。
“我想搬出去住了。”
黎琛宇的声音依旧没带上任何情感色彩,只是淡然地说出。
却像一道霹雳劈在了陆应逾的胸口。
“不行,不可能。”陆应逾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严词拒绝。
陆应逾看着黎琛宇,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慢慢充盈着饱满的泪水,像在隐忍又像在妥协。
黎琛宇嘴巴张了张,却也不问为什么。
“你现在生病,先不要说这个了,等你病好了再商量好不好。”陆应逾的态度又软下来,拿生病当作缓兵之计。
“我要睡觉了,你能不能不要待在我身边。”
陆应逾准备收拾托盘的手顿了顿,过了两秒,慢慢吐出一个“好”。
陆应逾关上门,回到书房,几次想要去看看黎琛宇的情况,却还是犹豫不决地选择先不去了。
直到黎琛宇的房间里传来不小的异动。
他快步赶去,推开门。
行李箱倒在地上。
黎琛宇蹲在旁边,依旧赤着脚,脑门儿上还贴着蓝色的退烧贴,认真地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里。
直到陆应逾沉着呼吸走到他身边,他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不是说好了,等病好了再说的吗?”
“我刚量过,已经退烧了。”
黎琛宇站起来,准备去把堆在沙发上的衣服捧到行李箱来,手腕却被陆应逾抓住。
皮肤里的热度直往他的手心里钻。
“不许走。”陆应逾阴沉着脸。
陆应逾又恢复了之前独裁专制的模样,黎琛宇看向他,红着眼睛,“为什么!”
“你烧还没有退!”
“陆应逾!我发烧还不是因为你!”
黎琛宇挣脱开手腕,终于激动地声泪俱下。
“你不允许我交朋友,什么都要管我!对我做很羞耻的事情!把我直接扔水里想要淹死我!”
陆应逾心脏被敲开一条裂缝。
“你还骗我!你把我耍得团团转,冤枉我偷你的手表,你和那些人欺负我的人有什么区别!”
“那次救我也是假的对吗?昨天晚上也都你安排的对吗?”
裂缝越来越大,变成深不见底的深渊。
黎琛宇穿着很宽松的t恤和睡裤,阳台的风不停地刮进来,衣服在他身上随着风拍打起来,他像个随时要被吹折的火柴人,却用尽全部力气在跟陆应逾咆哮。
隐隐作痛的心脏让他没法冷静思考。
听着黎琛宇对他的诸条罪行口诛笔伐,甚至把他没干过的事情都算到他头上,可是他百口莫辩。
他不接受也不愿意接受黎琛宇居然把他归到了那些加害者的行列。
虽然结果就是这样。
黎琛宇哭得喘不过气。陆应逾想,医生交代过不要让黎琛宇生气,他又没做到。
“我没有让别人…”
陆应逾试图为自己辩驳一下,却被黎琛宇打断,“你说过,今天不待在我旁边的。”
陆应逾把被黎琛宇踢开的拖鞋拿来,蹲下身子,握住他的脚踝给他穿上,“好。”
陆应逾是不可能放他走的。
他就算再生气,也没有说分手呀。
这次肯定和前几次一样,他自己气消了就又会把行李箱收起来的。
害,黎琛宇他还不了解吗。
贪财好色、爱慕虚荣、眼睛里除了钱没别的了,明天给他买个包就能哄好啦。
上次那个轰趴馆就不错。
陆应逾在书房的沙发上躺了一夜,第二天去上班前去看了眼黎琛宇。
他把手背贴在还在熟睡的黎琛宇的额头上,又摸了摸脖子,烧已经退了。
他舍不得喊把黎琛宇喊醒给他一个每天都有的出门吻,他轻轻吻了他的脸蛋。
陆应逾推掉了晚上的应酬,也没有按照之前答应的把陆厘和栗子接回家,他觉得要把他俩的事情解决完了再让他们回来。
秋天傍晚天色已经被染成深蓝色,嘈杂热闹的苏城火车站挤满形形色色的人群,黎琛宇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进火车站。
外面的冷风直往他衣服里灌,一进火车站呼吸都能隐隐约约吐出水汽。
肚子饿了一天,路过等待区,他能闻到有人吃泡面的味道。
他也去超市里买了桶泡面,再到角落里接水的地方把泡面泡好,看着热水蒸腾出白汽,一点点吞没面饼,他闻到了泡面的香味,就忍不住期待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