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宁亦走得更快了。
&esp;&esp;“宁宁,玄学这种东西虽然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是也不能尽信。”
&esp;&esp;乔若棠则委婉劝说好友,“你刚才也听到了,老道士可是自己亲口说的,他卖假货!我也就看他年纪大了,不然我一准举报他去!被坑的两百块就当交学费了!幸亏只有两百,要不然老娘非叫他还钱不可!”
&esp;&esp;宁婉嗯嗯敷衍两声,心思转啊转。
&esp;&esp;回头避开哥哥跟棠棠,她再去找老道长一趟。
&esp;&esp;还有好多跟霍青城有关的问题她没问呢。
&esp;&esp;这个小插曲过后,三个人都没了继续闲逛的心思。
&esp;&esp;宁亦给乔爸打电话,接了买菜的活,扯着两个小跟班转道超市。
&esp;&esp;买了一推车的菜、零食,排队等结账的时候宁婉想起自己那个快要来了,又回头去拿小面包。
&esp;&esp;小面包货架旁,两个中年女导购凑一块闲聊。
&esp;&esp;“刚刚警局出公告了,你看了吗?那个杀人犯把他二叔一家差点灭门,原来是因为有旧怨!我说嘛,哪有无缘无故行凶的,背后肯定有原因!”
&esp;&esp;另一个导购员惊呼,“诶唷我还没看到呢!是因为什么旧怨啊要杀那么多人?死的可不止他二叔那家子。”
&esp;&esp;“这个具体的倒是没说,只说有旧怨。”
&esp;&esp;“不管什么仇什么怨,能下手杀那么多人,这种人就是穷凶极恶,死不足惜!”
&esp;&esp;宁婉找牌子的动作慢下来,脸色一点点变白。
&esp;&esp;连扭头朝闲聊的两人看过去的动作,都缓慢得僵硬。
&esp;&esp;这次梦醒后,她一心沉浸在霍青城即将顺利上大学的欢喜里,没有去查事情的最后结局。
&esp;&esp;又或许,是她下意识的,害怕再看到自己期望之外的结局,所以放任自己沉浸在眼前的喜悦里。
&esp;&esp;可假象易碎。
&esp;&esp;结局还是没变。
&esp;&esp;宁婉冲出超市,等不及电脑运来新家,直接冲回天水小区。
&esp;&esp;回来的路上,她已经用手机查过一遍,不肯死心,回到家又用电脑反复查了无数遍。
&esp;&esp;铜鼓巷惨案依旧横在热搜热度榜上,没有消失。
&esp;&esp;霍青城依旧是,饮弹自杀的结局。
&esp;&esp;呆呆坐在家里沙发,宁婉表情空洞苍白。
&esp;&esp;她想不通。
&esp;&esp;为什么一切明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还是没能改变最后的结局。
&esp;&esp;为什么霍青城……还是杀人了?
&esp;&esp;那么好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把他再次逼到绝境。
&esp;&esp;颤着手,宁婉把这段时间搜集的所有跟霍青城、铜鼓巷有关的资料拿出来,从头到尾反反复复的看。
&esp;&esp;始终没看到还有什么能让事情走向突然断崖的事情发生。
&esp;&esp;……
&esp;&esp;不对!
&esp;&esp;脑子里猛然攫到了什么,宁婉心脏狠狠一震。
&esp;&esp;把散乱茶几上的纸张全部拨开,只留下最初,她打印下来的第一张资料。
&esp;&esp;薄薄一张a4纸,短短几行字,概括霍青城短暂一生。
&esp;&esp;第一行,写的两句话是:
&esp;&esp;【霍青城,一九九四年生,南城人,曾居住于旧城区铜鼓巷189号。幼年时母离家,父早亡,无妻无子。】
&esp;&esp;幼年时母离家,父早亡……
&esp;&esp;父早亡!
&esp;&esp;霍爸爸老实木讷笑脸浮现眼前,宁婉脸色白得更厉害。
&esp;&esp;哆嗦拿起手机,给陈华芳打电话,过大的情绪冲击,让宁婉连发音都变得模糊。
&esp;&esp;“陈、陈主任,霍青城是、不是,没有上大学?”
&esp;&esp;陈华芳叹息声从话筒那头清晰传到宁婉耳里,语气尽是惋惜,“是啊,真的很可惜,当年他是我们学校唯一一个保送s大,并且免学费入学的。可惜后来——”
&esp;&esp;“后来发生了什么!”宁婉失控抢白。
&esp;&esp;那头顿了顿,又是一声叹息,“谁也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情,那年暑假,霍青城家有人入室抢劫,他爸爸……被杀死了。”
&esp;&esp;眼泪滴答,一滴一滴,砸在宁婉紧攥衣摆的手背,泪花四溅。
&esp;&esp;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的电话,只觉得心脏疼得厉害。
&esp;&esp;好疼好疼。
&esp;&esp;命运赋予霍青城那么多那么多苦难,还嫌不够。
&esp;&esp;还要把他生命里仅剩的一丁点温暖都夺走。
&esp;&esp;霍青城,你是怎么熬下去的。
&esp;&esp;霍青城……我要怎么帮你……
&esp;&esp;空荡旧房子里,宁婉泣不成声。
&esp;&esp;第58章
&esp;&esp;梦里开场的大雾,越来越浓。
&esp;&esp;宁婉站在雾里没动,静静等待迷雾散去。
&esp;&esp;得了道长点拨,她已经知道,这是因为那张符咒玄力渐渐减弱的原因。
&esp;&esp;符咒没有办法像刚戴上时那样,替她把这些雾气逼退了。
&esp;&esp;等迷雾散开,前方景象露出来。
&esp;&esp;不出宁婉所料,又是草木逐渐枯败的十月。
&esp;&esp;她现实里十月捡起的“霍青城”。
&esp;&esp;梦里,她也被困在十月。
&esp;&esp;她救不了霍爸爸,帮不了霍青城。
&esp;&esp;她出现的地方是霍家院子。
&esp;&esp;两边院角潮湿的地方长出青苔,边角几丛杂草已经枯黄。
&esp;&esp;而霍家客厅的门头上,还挂着没有摘下的白布。
&esp;&esp;霍青城坐在客厅里,淡淡阴影处,一个人。
&esp;&esp;他对面,是霍爸爸的冥照。
&esp;&esp;黑白照里,中年男人脸颊削瘦,咧着嘴憨憨的笑着。
&esp;&esp;看起来有点傻,看起来特别好欺负。
&esp;&esp;最常说的话是“忍忍吧,忍忍就好了,忍忍就过去了……”。
&esp;&esp;霍爸爸老实又懦弱。
&esp;&esp;可就是这么个懦弱的人,一把软骨头替霍青城撑起了一片天。
&esp;&esp;十七岁的霍青城,在前途最光明的时候,失去了那个唯一爱他的人。
&esp;&esp;宁婉视线模糊,静静凝着坐在客厅的人影。
&esp;&esp;少年肩骨嶙峋,很安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哭。
&esp;&esp;可宁婉知道,他的世界在下雨。
&esp;&esp;大雨倾盆,没停过。
&esp;&esp;霍家院门口有人走过,好像还撇头往里瞧了眼。
&esp;&esp;宁婉听见啐口水的声音。
&esp;&esp;“家里死个人跟天塌了似的,至于吗?切!”
&esp;&esp;“哼,他爸八月二十六死的,现在都十月十二了,天天待在这儿连大学都不去念,也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esp;&esp;“总之离他家远点,晦气!”
&esp;&esp;宁婉一颤,心脏处疼痛再次袭来。
&esp;&esp;她按着心脏,眼泪落得更凶。
&esp;&esp;霍青城在等十月到来。
&esp;&esp;他在等她。
&esp;&esp;不为告别,不为求助,只是在最痛苦的时候,想要她一份……陪伴。
&esp;&esp;宁婉往客厅奔去,“霍——”
&esp;&esp;门外有声音同时响起,“青城。”
&esp;&esp;宁婉顿住,扭头。
&esp;&esp;外头有人背着手走进来。
&esp;&esp;老汉衫搭件外套,脸色沉沉,眼里有刻意的温和。
&esp;&esp;她没见过这个人,但是对他的声音却有印象。
&esp;&esp;霍家老二,霍青城的二叔,霍继业。
&esp;&esp;霍青城依旧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像是没听到喊声。
&esp;&esp;霍老二眼睛沉了一瞬,又恢复如常,进屋后勾张凳子在霍青城旁边坐下。
&esp;&esp;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个大信封,信封口没有黏上,露出一角花绿颜色。
&esp;&esp;“你爸走了也一个多月了,那些人跑得太快,咱们这巷子的监控又是坏的,想抓到人一时半会肯定抓不着。”
&esp;&esp;“你在这里一直犟着有什么用?你爸最盼的就是你好好上大学,以后毕业了出来,找个好工作,将来出人头地。”
&esp;&esp;“这里是两万块,怎么说也是自家人,当是二叔资助你的,也不用你还,拿着这笔钱去北城,以后在那边好好待着。”
&esp;&esp;“你走之前,把这房子的事情也处理一下,一码归一码,你爷爷写的遗嘱你跟你爸都看过,房子是指名了留给我的。”
&esp;&esp;说到这里,霍老二停顿了下,先看了眼少年脸色才继续开口。
&esp;&esp;苦口婆心,语重心长。
&esp;&esp;“我念着你爸一个人拉扯你不容易,这件事我以前就一直没提,想着好歹让你们爷俩有个安身的地方。
&esp;&esp;可是现在你爸已经去了,你也要去奔你的前程,房子你们以后也用不着了,二叔也是看着这样,才开口说起这事儿。”
&esp;&esp;“青城啊,二叔能做的,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也要理解一下我,你说对吧?”
&esp;&esp;“亲戚一场,二叔给你面子,你也别让二叔太难做。”
&esp;&esp;霍青城缓缓转头,看着旁边夸夸而谈的男人。
&esp;&esp;眼睛里没有半分情绪,黑不见底。
&esp;&esp;“带上你的钱,滚。”
&esp;&esp;被个小辈这么下面子,霍继业脸上装出的和善绷不住了,沉下脸来。
&esp;&esp;“我好心好意送钱来,亲戚的情分已经做足了!”
&esp;&esp;收起那两万块,他冷笑,“给你脸你不要,既然这样,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再给你两天时间收拾好你那些家当,两天后我过来收房!”
&esp;&esp;这种话没激起霍青城半点反应。
&esp;&esp;他依旧静静坐在那里,像个空洞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