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一直都在。”
&esp;&esp;叶梓桐抬起湿漉漉的眼，望着她。
&esp;&esp;沈欢颜唇角微微扬起，笑容苍白虚弱，眼底却亮着光。
&esp;&esp;“所以，别哭了。”
&esp;&esp;她的拇指再次抚过叶梓桐的眼角，拭去那滴即将落下的泪。
&esp;&esp;“桐花落了，来年还会再开。”
&esp;&esp;叶梓桐怔怔望着她，忽然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的肩窝。
&esp;&esp;许久许久，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esp;&esp;窗外，晨光正好。
&esp;&esp;病房里，只剩彼此交缠的平稳呼吸，和被暖阳晒得温热的被角。
&esp;&esp;门外，陈伯与人交接的低语隐约传来，叶清澜的脚步声匆匆走过走廊，安全屋的日常在门外悄然运转。
&esp;&esp;沈欢颜缓缓闭上眼，紧紧握着叶梓桐的手，慢慢沉入安稳的睡眠。
&esp;&esp;这一次，梦里没有枪声，没有酷刑，只有满院盛开的桐花，和身边人的温度。
&esp;&esp;叶梓桐没有睡，只是安静守在一旁，看着窗外日影缓缓移动，听着枕边人绵长均匀的呼吸。
&esp;&esp;第165章 照顾老婆
&esp;&esp;照料一个人，原来是这样细碎又温柔的事。
&esp;&esp;叶梓桐从前从不知道。
&esp;&esp;第一天，沈欢颜醒着的时候，执意不肯让她喂。
&esp;&esp;“我自己来。”
&esp;&esp;她撑着床沿想坐起，肋骨处的刺痛让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却仍倔强地伸手去够床头的粥碗。
&esp;&esp;叶梓桐没说话，只把碗端远了几分。
&esp;&esp;沈欢颜抬眼看她。
&esp;&esp;叶梓桐也静静看着她。
&esp;&esp;两人对峙五秒，沈欢颜先移开了目光。
&esp;&esp;“就一口。”
&esp;&esp;她声音放轻。
&esp;&esp;叶梓桐舀起一勺粥，细细吹凉，送到她唇边。
&esp;&esp;沈欢颜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张嘴含下那勺粥。
&esp;&esp;第二天，她便渐渐习惯了。
&esp;&esp;叶梓桐的手极稳，喂粥时从不会洒漏半滴，连她嘴角沾到的米粒，都会用热毛巾轻轻拭去。
&esp;&esp;沈欢颜不再躲闪她的目光，只是安静进食，偶尔抬眼，凝望她专注的侧脸。
&esp;&esp;“你总盯着我看什么？”叶梓桐问。
&esp;&esp;“看你像在喂小猫。”
&esp;&esp;沈欢颜答。
&esp;&esp;叶梓桐认真想了想，点头：“那你喵一声。”
&esp;&esp;沈欢颜没喵，却笑了。
&esp;&esp;那是受伤以来第一个真正舒展的笑容。
&esp;&esp;第三天清晨，沈欢颜想下床。
&esp;&esp;她醒得早，叶梓桐还伏在床边沉睡，眉头微蹙，左肩的绷带刚换过新的。
&esp;&esp;沈欢颜没叫醒她，自己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脚尖试探着去够拖鞋。
&esp;&esp;肋骨处传来钝痛，双腿发软。
&esp;&esp;她刚将重心移到脚上，膝盖便一软。
&esp;&esp;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腰。
&esp;&esp;叶梓桐不知何时醒了，睡意还凝在眼底，手却先于意识护住了她。
&esp;&esp;她没说话，只轻轻将人揽回，扶着她站定，等她缓过那阵晕眩。
&esp;&esp;“想去如厕。”
&esp;&esp;沈欢颜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esp;&esp;叶梓桐嗯了一声，将拖鞋摆正，扶着她一步一步挪向房间角落的小门。
&esp;&esp;那几步路走得慢。
&esp;&esp;叶梓桐的手环在她腰侧，不紧不松，像一道温柔的栅栏。
&esp;&esp;沈欢颜轻靠在她肩头，嗅到她领口淡淡的皂香。
&esp;&esp;从那天起，沈欢颜再也没说过我自己来。
&esp;&esp;第四日午后，阳光从窗帘缝隙漏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线。
&esp;&esp;沈欢颜靠在床头，叶梓桐坐在床边削苹果。
&esp;&esp;刀刃贴着果皮游走，一圈又一圈，削出完整不断的红带。
&esp;&esp;“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沈欢颜问。
&esp;&esp;“昨晚。”叶梓桐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码进搪瓷碗。
&esp;&esp;“陈伯送来苹果，我问他你平时削不削皮，他说你从不削。”
&esp;&esp;她顿了顿，递过一块：“我想，你应该爱吃削了皮的。”
&esp;&esp;沈欢颜接过苹果，她望着叶梓桐低头切果的侧脸。
&esp;&esp;这个人能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地穿行，能在上岛千野子的逼视下从容博弈，能在审讯室里与最狡猾的敌人周旋到底。
&esp;&esp;却也会为了一只苹果，在深夜里对着刀刃，一刀一刀练到指尖发烫。
&esp;&esp;沈欢颜咬下一口苹果。
&esp;&esp;很甜。
&esp;&esp;第五日夜里，沈欢颜从噩梦中惊醒。
&esp;&esp;她梦见自己仍困在那间密码破译隔间，中村惠子的针管抵在颈侧，冰凉的药液推入血管。
&esp;&esp;意识沉入深海，怎么挣扎也浮不上来，只在黑暗里不断下坠、下坠……
&esp;&esp;直到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她。
&esp;&esp;叶梓桐伏在床边，不知何时醒的，正握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摩挲。
&esp;&esp;“梦到什么了？”她低声问。
&esp;&esp;沈欢颜望着天花板，慢慢平复呼吸。
&esp;&esp;“梦见被注射的时候。”
&esp;&esp;她声音微颤。
&esp;&esp;“梦见我快死了，还没来得及跟你道别。”
&esp;&esp;叶梓桐沉默片刻。
&esp;&esp;随即起身，轻轻掀开被角，侧身躺在床沿狭窄的一侧。
&esp;&esp;她小心避开沈欢颜的伤处，只将一只手垫在她颈下，让她枕着自己的臂弯。
&esp;&esp;“现在道别。”她声音放得更柔。
&esp;&esp;“说够了，以后就不许再提。”
&esp;&esp;沈欢颜微微一怔，把脸埋进叶梓桐肩窝，声音闷闷的：“道别的话，我说不出口。”
&esp;&esp;“那就别说。”叶梓桐的下巴轻抵她的发顶。
&esp;&esp;“我也说不出口。”
&esp;&esp;窗外有夜鸟轻啼，远远传来，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
&esp;&esp;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一线，落在交叠的被角。
&esp;&esp;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esp;&esp;但沈欢颜知道，这一夜，她不会再梦见那片无边深海。
&esp;&esp;第六日，沈欢颜的气色明显好转。
&esp;&esp;王医生来换药时，对着她的手腕端详许久，点头说伤口愈合得比预期更快。
&esp;&esp;肋骨处按压仍有钝痛，却已不必整日卧床，可以在叶梓桐的搀扶下，在房间里慢慢走动。
&esp;&esp;叶梓桐便扶着她走。
&esp;&esp;从床边到窗台，从窗台到门口，从门口折返。
&esp;&esp;窗台上不知谁放了一小盆文竹，纤细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曳。
&esp;&esp;沈欢颜停下脚步，伸手轻触那绒绒的绿意。
&esp;&esp;“等我能出门了。”
&esp;&esp;她说。
&esp;&esp;“想去看看海河。”
&esp;&esp;叶梓桐站在她身后，手仍护在她腰侧：“好。”
&esp;&esp;“还想去吃南市那家的豆汁焦圈。”
&esp;&esp;沈欢颜顿了顿。
&esp;&esp;“你说过要带我去。”
&esp;&esp;“好。”
&esp;&esp;“还想……”
&esp;&esp;沈欢颜没再说下去，因为她看见叶梓桐在笑。
&esp;&esp;“你笑什么？”
&esp;&esp;“笑你。”叶梓桐轻声道。
&esp;&esp;“像在列遗愿清单。”
&esp;&esp;沈欢颜瞪她一眼：“谁列遗愿清单会写豆汁焦圈。”
&esp;&esp;“那就是康复计划。”叶梓桐顺着她的话。
&esp;&esp;“等你彻底好了，我一天带你吃三顿焦圈，吃到你腻为止。”
&esp;&esp;沈欢颜没说自己永远不会腻。
&esp;&esp;她只是望着窗外那方小小的天空，想象着海河的波光，南市街头的烟火，还有那些尚未到来，要与身边这人一同度过的日子。
&esp;&esp;她开始相信，那些日子，真的会来。
&esp;&esp;终于这天，叶清澜来了。
&esp;&esp;她推门进来时，叶梓桐正坐在床边，用小勺将药汤里的蜂蜜搅匀。
&esp;&esp;沈欢颜靠在床头，翻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小说。
&esp;&esp;这画面太过安静寻常，寻常得仿佛与门外那个战火纷飞的世界，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esp;&esp;叶清澜在门口站了一瞬，才轻轻咳了一声。
&esp;&esp;叶梓桐抬头，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esp;&esp;姐妹对视的那一瞬，她已从姐姐眼底读出沉重而不容回避的讯息。
&esp;&esp;沈欢颜也抬起头，看了看叶清澜，又看向叶梓桐。
&esp;&esp;她轻轻合上书，低声道：“我有些累了，想躺一会儿。”
&esp;&esp;叶梓桐扶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
&esp;&esp;沈欢颜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一下，便缓缓松开，闭上了眼睛。
&esp;&esp;叶梓桐起身，跟着叶清澜走出病房。
&esp;&esp;走廊尽头的楼梯转角，有一扇积灰的小窗。
&esp;&esp;晨光透过玻璃洒入，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灰白的光斑。
&esp;&esp;叶清澜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esp;&esp;“森左田樱的审讯，卡住了。”
&esp;&esp;叶梓桐没有接话，静静等她说完。
&esp;&esp;“前几日，她交代了关东58号在华北的三处联络站、两个藏匿点，还有一份伪满铁路系统的渗透名单。这些都已核实有效，组织据此紧急转移了部分暴露的同志，也截获了一批即将运往前线的军用物资。”
&esp;&esp;叶清澜顿了顿。
&esp;&esp;“但黑龙会的核心目的，上岛千野子夫妇在津港的真正布局，她一个字都不肯说。”
&esp;&esp;楼梯间一片寂静，楼下隐约传来缝纫社开工的声响。
&esp;&esp;“我们用了常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