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张月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虽然动作仍显僵硬吃力，但眼神明亮，透着韧劲。
&esp;&esp;“温医生。”张月看到她，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esp;&esp;“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温言走上前，例行检查她的患肢情况。
&esp;&esp;“好多了，能感觉到一天比一天有力气。”张月说着，目光看向旁边的志愿者，“多亏了小琳姑娘，而且保险的事情也有进展了。”
&esp;&esp;温言点点头，看着张月眼中重燃的希望，心里那点因职场纷扰带来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esp;&esp;这就是她选择站在手术台前的意义。
&esp;&esp;用具体的东西去地对抗生命的无常与苦难，见证破碎后的重建。
&esp;&esp;这种成就感，远比任何虚名或头衔都更踏实。
&esp;&esp;她又叮嘱了几句康复注意事项，离开病房时，在走廊遇到了张盛。
&esp;&esp;他似乎是特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份病历，表情有些不自然。
&esp;&esp;“温医生，3床的患者片子，王院说让你也看一下。”
&esp;&esp;温言接过片子，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陈旧性骨折，愈合形态不太好，有轻微畸形愈合。建议手术矫正，否则远期关节磨损风险高。”
&esp;&esp;她专业地给出判断，语气平静，仿佛昨天休息室里的一切从未发生。
&esp;&esp;张盛看着她毫无芥蒂的样子，神色更加复杂。
&esp;&esp;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点头：“嗯，我和患者沟通一下。”
&esp;&esp;“好。”温言将片子还给他，脚步未停，继续走向下一个病房。
&esp;&esp;她能感觉到张盛落在自己背后的目光，但她没有回头。
&esp;&esp;有些东西，无需解释，亦无需纠缠。
&esp;&esp;她的战场在手术室，在病房，在每一个需要她技术和判断的患者身上。
&esp;&esp;至于其他的，她没精力，也没兴趣去应对。
&esp;&esp;等她终于能坐在医生办公室的电脑前，开始书写今日最后几份病历时，墙上的时钟已悄然滑过十点。
&esp;&esp;办公室灯光惨白，只有键盘敲击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仪器滴答声作伴。
&esp;&esp;她揉了揉发涩的眼角，鼻梁上架着一副平时常戴的防蓝光眼镜。
&esp;&esp;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一阵清晰的皮鞋声。
&esp;&esp;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办公室门口。
&esp;&esp;这脚步声不属于夜班护士，也不属于任何一位住院医师。
&esp;&esp;它太过从容，也太过熟悉。
&esp;&esp;温言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疑惑地抬起头。
&esp;&esp;虚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esp;&esp;靳子衿站在门口，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提着某个知名私房菜馆的精致漆木食盒。
&esp;&esp;她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抽身，身上是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外面套着一件羊绒大衣，妆容一丝不苟，唯有眼底透着些微长途跋涉后的风尘。
&esp;&esp;她看着办公室里唯一的值班医生温言，目光在她鼻梁上的眼镜和白大褂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esp;&esp;她开口，语气促狭：“温医生，夜班辛苦。”
&esp;&esp;温言彻底愣住，大脑有几秒的空白，片刻之后，她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还真是……”
&esp;&esp;啊，这个人，真的很爱给人惊喜。
&esp;&esp;靳子衿歪了歪脑袋，笑吟吟地问：“方便让我进来吗？”
&esp;&esp;温言点了点头，说：“嗯。”
&esp;&esp;靳子衿笑着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将室外的寒意与嘈杂隔绝。
&esp;&esp;她将食盒放在温言堆满病历和文献的办公桌一角，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诺，给你带的夜宵，南城一家有名的私房菜，尝尝吧。”
&esp;&esp;温言转动着电脑椅，抬手环抱着她的腰，仰头望着她：“刚下飞机？”
&esp;&esp;靳子衿点了点头，她抬眸看了眼监控，目光重新落在温言身上。
&esp;&esp;眼前的女人，穿着白大褂，鼻梁戴着眼镜，马尾低扎，看起来禁欲得不像话。
&esp;&esp;靳子衿很喜欢她这幅模样，笑着打趣：“在这里抱你的话，会不会影响不好？”
&esp;&esp;温言失笑，手一用力，将靳子衿带到自己的怀里。
&esp;&esp;靳子衿顺从地跌入她的怀中，抬手环抱住她的肩膀，将脸埋在她的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esp;&esp;莲雾的香气漫开，靳子衿舒服地轻颤：“嗯……这才叫回到家嘛。”
&esp;&esp;——————
&esp;&esp;温言将靳子衿带到了休息室。
&esp;&esp;薄薄的门板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淡淡烟味和旧床单味道扑面而来。
&esp;&esp;休息室很小，摆了两排窄窄的医用铁架床。
&esp;&esp;一张旧桌子，椅子都欠奉。
&esp;&esp;灯光昏暗，床单是洗得发白的蓝色条纹布。
&esp;&esp;这里与靳子衿平时所处的任何环境都天差地别。
&esp;&esp;温言几乎是立刻感到了一阵尖锐的窘迫。
&esp;&esp;她快走几步，拿起桌上那罐快用完的空气清新剂，朝着空中略显急促地按了几下。
&esp;&esp;“咔哒、咔哒”。
&esp;&esp;廉价的柠檬香气猛地弥漫开来，试图掩盖那并不好闻的气息。
&esp;&esp;“不好意思，”她转过身，面对靳子衿，耳根有些发热，“值班条件比较简陋，平时也没什么人来，有点乱，还有点味道。”
&esp;&esp;靳子衿却似乎并不在意。
&esp;&esp;她的目光扫过那硌人的铁架床，扫过狭小窗户外沉沉的夜色，最后落回温言微微泛红的脸上。
&esp;&esp;对方脸上的窘迫，和下意识维护她体验的小动作，像细微的刺，轻轻扎了她一下。
&esp;&esp;她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没关系的。”
&esp;&esp;“休息的地方嘛，能落脚就行。”
&esp;&esp;温言身体微微一僵，轻轻点了点头：“……嗯。”
&esp;&esp;两人在床边坐下，铁架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esp;&esp;靳子衿打开食盒，里面是尚且温热的清汤牛肋条，配着清爽的时蔬和一碗晶莹的米饭。
&esp;&esp;香气顿时压过了空气中所有的杂味。
&esp;&esp;“快吃吧，趁热。”靳子衿将筷子递给她。
&esp;&esp;温言问她：“那你吃了吗？”
&esp;&esp;靳子衿失笑，柔柔地望着她道：“我吃过啦，这是特地给你打包的。”
&esp;&esp;“快点，趁热吃吧。”
&esp;&esp;温言确实饿了。
&esp;&esp;她接过筷子，安静地吃起来。
&esp;&esp;牛肋条炖得酥烂入味，汤汁清澈鲜美，熨帖着空乏的肠胃。
&esp;&esp;她吃得很认真，速度不慢，却依旧保持着良好的仪态，只是微微鼓起的腮帮和轻轻颤动的睫毛，透露出食物带来的简单满足。
&esp;&esp;靳子衿就坐在一旁看着她吃。
&esp;&esp;这是她第一次见温言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样子
&esp;&esp;修长，清瘦，被那宽大的白袍罩着，更显出一种孤独寂寥的气质。
&esp;&esp;暖黄的灯光在她低垂的眉眼和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长睫在眼睑下方扫出一小片疲惫的青灰色。
&esp;&esp;明明也只有28岁，正是享受青春的年纪，她却在手术室里埋头苦干了一天。
&esp;&esp;好不容易能歇口气，最后却在这个狭小的简陋房间里，抱着保温盒囫囵吞枣地吃着饭。
&esp;&esp;好可爱啊。
&esp;&esp;也好可怜哦。
&esp;&esp;一种陌生的酸胀心疼，毫无预兆地席卷上来。
&esp;&esp;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温言眼下那抹疲惫的阴影，声音低得近乎叹息：“我的温医生……好可怜啊。”
&esp;&esp;温言正夹起一块牛肋条，闻言动作顿住，诧异地抬眼看向她。
&esp;&esp;眼镜后的眼睛睁得圆了些，满是疑惑。
&esp;&esp;靳子衿凝视着她，指尖从她眼角滑到脸颊，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疼惜：“加班加到，只能在这种地方休息，一日三餐，都没办法好好吃……”
&esp;&esp;温言眨了眨眼，缓缓低头，看了看饭盒里肉质饱满，炖得酥烂的牛肋条。
&esp;&esp;又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白大褂下隐约起伏的强壮臂膀线条，再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毫无障碍吃掉大半盒饭的食量……
&esp;&esp;啊？
&esp;&esp;她吗？
&esp;&esp;她这种饭桶也有被人说可怜的一天吗？
&esp;&esp;温言抬眸，看向靳子衿忍不住问道：“我很可怜吗？”
&esp;&esp;“我这么能吃，我还长这么大一块，你还觉得我可怜吗？”
&esp;&esp;温言指了指自己，眼底都是疑惑。
&esp;&esp;岂料靳子衿抚摸着她的脸颊，很认真地说道：“就是很可怜啊。”
&esp;&esp;“像是在外面打了一天架的大狗狗，回到家里来，胡乱啃两根狗骨头，又要出去打架了……”
&esp;&esp;“根本没有安生的时候，可怜兮兮的。”
&esp;&esp;靳子衿越想越心疼。
&esp;&esp;她甚至联想到了温言熬了个大夜，还要做急诊手术，困到极致的时候，可能和衣倒头就睡，靳子衿就心疼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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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靳子衿，觉得一个人可爱，没有那么糟糕。觉得一个人可怜，那你完蛋了[笑哭]
&esp;&esp;自己风尘仆仆了一天，跑过来看到老婆加班，却心疼自己老婆也不心疼心疼自己。你没救啦。
&esp;&esp;第33章
&esp;&esp;温言听到她这个形容，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