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总司令找到一个了解她的人，终于不再发出声音。
&esp;&esp;江斩月望向病房，这里有监控，永生也接管了她的智脑，但江斩月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言行。
&esp;&esp;毕竟，这些都是总司令的旨意，她只是“执行者”。
&esp;&esp;“我来找你是为了权限的事。”江斩月说，“肃清计划你让我接管，但机械兵团的调动、边境侦察系统的访问、还有军团间的通信密钥，这些需要你的授权，我才能正式启用。”
&esp;&esp;江斩月将一份文件投影出来，签名栏闪烁着等待录入的光标：“你不用操心具体部署，我会处理好一切。”
&esp;&esp;总司令的眼球停在投影上，监护仪的滴声加快了一次，又落回原速。他有些犹豫，然而权限他已经亲自交出去，别的副官又群狼环伺，除了调动江斩月外，他别无它法。
&esp;&esp;最后，总司令的眼睛对准了虹膜识别器。
&esp;&esp;确认通过，从这一刻起，动兵权限全部转移到江斩月手上。
&esp;&esp;江斩月有条不紊地收起投影：“还有一件事。”
&esp;&esp;没等总司令缓口气，江斩月又打开了一份文件。
&esp;&esp;“基因净化剂的转移方案，总统已经批准了，也需要您签字确认。”
&esp;&esp;总司令的眼球不动了。他看着江斩月，有些疑惑。
&esp;&esp;当然疑惑，江斩月在会议上提出转移基因净化剂，实际上并不是总司令的意思，这受损的脑子哪里想得到那一环。
&esp;&esp;她在会议上，让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总司令自己的决定，现在，不过是一个先斩后奏的补签程序，坐实这个决定，补票拿到权限。
&esp;&esp;“你忘了？之前桑凌重伤了你，又有[傀儡]获取信息，你觉得将基因净化剂转移到永生塔更安全。”江斩月说，“我和总统说了，总统很认可你的谨慎，你也不用担心执行，我会带队转移，处理好一切。”
&esp;&esp;总司令恍然大悟，喉咙里滚出两个音节。
&esp;&esp;“……好……做得……好。”
&esp;&esp;虹膜识别再次通过。
&esp;&esp;江斩月关闭所有投影，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声。她的事情做完了。
&esp;&esp;总司令似乎还有话想说，那只还能轻微移动的手正在床单上缓慢地挪动，指尖朝向床头柜水杯的方向。
&esp;&esp;他想喝水，然而那只几近报废的手抬起一厘米都困难，总司令只能咿咿呀呀地求助江斩月。
&esp;&esp;江斩月看见了，当作没看见。
&esp;&esp;这拟定出暴力肃清计划、随意改造下属的将军，已经失去了呼风唤雨的能力，如今连喝水做不到。
&esp;&esp;她伸手按下床侧的控制面板，病床缓缓放平，总司令的手离水杯越来越远了。
&esp;&esp;江斩月敬了个礼：“您好好休息。”
&esp;&esp;言语恭敬，却没有任何起伏。她说：“仿生器官已经进入定制流程，为了早日康复，您现在需要安静休养，我会让护士少打扰您。”
&esp;&esp;总司令想摇头，这两天护士不知道听了什么命令，已经很少进入病房，他才渴得无法忍受。他的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还在说话，那只手在床单上徒劳地抓握，指节弯曲枯瘦，他想喊，想命令江斩月，或者，求饶都行。
&esp;&esp;然而，他什么都不是了。
&esp;&esp;江斩月没能解出他的意思，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军靴踩过地板的声音和监护仪的滴声重叠，逐渐消失在他耳中。
&esp;&esp;高级病房的隔离门，砰一声关上，隔绝了声音。
&esp;&esp;……
&esp;&esp;晚上八点，江斩月如约赶往光明之塔顶楼，准备基因改造。
&esp;&esp;定向改造的神经直连机还放在原位，现场没有人，等她踏进会议室后，总统的光幕这才在中央区显现。
&esp;&esp;司令在此刻也远程接入会议，仍旧躺在病床上，被急救管道和辅助器械淹没，勉强能看出半个人形。
&esp;&esp;“基因进化剂转移完成了吗？”总统问。
&esp;&esp;江斩月往后退了一步，抬头发现总统的光幕仍旧只显示了黑色长桌，江斩月却注意到，这次黑色漆面上，有窗棂的倒影。
&esp;&esp;“完成了。”江斩月汇报，“永生集团和代表都做了验收，这是视频凭证。”
&esp;&esp;视频凭证里，永生集团的验收程序很严格，数十个智能体，分别确认基因净化剂百分百被纳入了永生塔的高级保险室，转移程序才算完全结束。
&esp;&esp;现在，除非把永生塔整个儿炸毁，不然进化剂不可能落入别人手中。
&esp;&esp;“存放了两支，剩下的我按照指示带过来了。”江斩月摊开手，两支完好无损的基因净化剂放在她手中。
&esp;&esp;“好。”总统吩咐，“把其中一支放在那边的台面上，稍后由另外的士兵使用。”
&esp;&esp;江斩月依言照做，她没有问另外的士兵是谁。
&esp;&esp;在她踏进光明塔时，已经看到闫烬声在楼下待命。闫烬声或许会在她之后进行改造。
&esp;&esp;中央直连机已经开始运转，江斩月稳步走向机器。
&esp;&esp;令她放心的是，改造计划原本好几天前就要进行，但被各种突然事件拖延到现在，加上优选体不堪一击接连死亡，现在计划微调，江斩月不需要再进行没作用的肢体改造，不用变成s-1那样的怪物。
&esp;&esp;直连机有两人高，构造却很简单，底下有两块踏板标记人站立的方位，两手边有束缚带防止挣脱，而头部上方，只有一个淡蓝色的光圈。
&esp;&esp;江斩月在直连机面前顿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我需要怎么做？”
&esp;&esp;这是个保密项目，原本负责组织的司令咳痰一般躺在病床上，江斩月的问话，只有总统可以解答。
&esp;&esp;那苍老的声音在此刻有些不耐烦：“站上去，在滴声后饮用基因净化剂。上一任优选体的数据已经输入了，你只需要接收就好。”
&esp;&esp;“了解了。”江斩月并非不知道，她看过二代傀儡的记忆，知晓接受定向改造的全过程。
&esp;&esp;现在只是在拖延时间。
&esp;&esp;这台机器是长青公司的产物，头部上方的光圈有光学刻录功能，会直接改变大脑激素和电信号状态，定向激发觉醒。
&esp;&esp;当初，二代傀儡的定向培养还不成熟，导致两代傀儡的异能还是有出入，只是趋近。
&esp;&esp;但二代傀儡为实验提供了不少数据，且s-0/1/2都死了，正好用作实验，有大量的生物标本可供研究。
&esp;&esp;经过十来天的优化，人工智能判断这一次定向植入的成功率，已经高达90。
&esp;&esp;这种实验不太人道，完全忽略了实验者的主体性，用科技把人捏成一样的模样。他们不需要江斩月觉醒自己的异能，因为比起抽盲盒，他们更需要一个可以掌控弱点的能力。
&esp;&esp;而且，这次定向改造，或许不只是异能改造那么简单。
&esp;&esp;江斩月预判，如果这次能植入技术成功，那未来，定向改变记忆，定向植入思想，甚至是定向改变人的性格和服从性，都会在此技术上延展。
&esp;&esp;她表露出一丝犹豫，没有及时站上机子。总统慢悠悠地开口，充满了游刃有余的掌控感：“不用太有压力，只是一次新尝试。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esp;&esp;江斩月敏锐察觉，冒险发问：“什么新尝试？”
&esp;&esp;总统随意回答：“这次不再复刻[傀儡]异能，至于异能是什么，你改造后便知晓。”
&esp;&esp;江斩月在短暂的沉默后，拔开红魔的管口。头顶的射灯将直连机的金属台面照出一圈冷硬的光。那光落在她靴尖前投下影子，像一块墓碑。
&esp;&esp;站上去之前，江斩月问：“如果这次不成功，会怎么样？”
&esp;&esp;总统说：“如果这一支不成功，等另一位优选体改造完，我们还剩下两支。”
&esp;&esp;没有两支了。
&esp;&esp;她脑海里出现另一个声音：“红魔已全部得手，我可以退场了。”
&esp;&esp;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esp;&esp;江斩月的指腹摩挲过玻璃管壁，她一直在等这句话。
&esp;&esp;她的分身，在两公里外永光塔最高级保险室内，给出回应。
&esp;&esp;江斩月借用了桑凌的[分身] ，利用[场域]拟定了这条规则。
&esp;&esp;[分身]可以在她抵达过的地方、在她视线可及的范围，定点召唤。所以，她押送完红魔站在永生塔高级闸门外，而闸门在众目睽睽下关闭的那一刻，她的分身在内部的黑暗中睁开了眼。
&esp;&esp;她不需要炸掉永生塔，也不用和固若金汤的防御较劲，不过数秒，便拿走基因净化剂再通过[藏影]离开，转移到了安全位置。
&esp;&esp;没有人察觉。
&esp;&esp;军用智能永生也没有——分身一出现就关闭了智脑，真正的江斩月还在行动，智脑常开着。当有两个她时，分身关闭智脑才正常。
&esp;&esp;江斩月从参加财阀会议时就大费周折，除了要盗走红魔外，还有一个目的是将失窃嫁祸给永生集团。
&esp;&esp;财阀的会议她已经见识过了，联邦内部互相猜忌，比她亲自动手，省力多了。她的计谋，就是让敌人对她的手段毫不知情，还要主动帮她强化力量。
&esp;&esp;江斩月安心踏上直连机的踏板。
&esp;&esp;踏板台金属冰凉，透过靴底传上来。直连机的蓝光完全罩住了江斩月的头部，光线落在皮肤上，传来轻微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