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一刻,没有人再怀疑盛开就是“苏茁”。
&esp;&esp;“很好!这一场过!”
&esp;&esp;……
&esp;&esp;……
&esp;&esp;梅倾之扶盛开起身的时候,盛开腿软了一下。
&esp;&esp;右腿抽筋了。
&esp;&esp;陷入极致专注度中的演员,就连生理反应也来得精准与磅礴。
&esp;&esp;盛开努力绷直抽筋中的右腿,一只手扶住梅倾之作身体的支撑。
&esp;&esp;梅倾之只抿紧了下唇,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esp;&esp;人与人之间的陪伴与交互就在这样的时刻,梅倾之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盛开需要独处的时间,需要独自消化。
&esp;&esp;她足够真切地做一名聆听者,真诚陪伴,真诚共鸣。
&esp;&esp;……
&esp;&esp;……
&esp;&esp;“还好吗,老板板?”
&esp;&esp;片场里试图感情用事的,看样子还有盛开的助理张佳佳。
&esp;&esp;过了好一会儿,佳佳才出现在盛开身边红着一双眼睛。
&esp;&esp;着急上火的佳佳一不小心又唤回了“老板板”。
&esp;&esp;盛开伸出另一只手轻拍了下佳佳的脑门,
&esp;&esp;“怎么又活转回去了?”
&esp;&esp;佳佳猛猛吸了吸鼻子,差点儿冒出鼻涕泡来丢人现眼,
&esp;&esp;“老板。”
&esp;&esp;……
&esp;&esp;……
&esp;&esp;盛开跺了下右脚……
&esp;&esp;好多了。
&esp;&esp;她随后将视线落在梅倾之的手腕,又提起对方的裤脚仔细检查了一番……
&esp;&esp;她摇了摇头,无奈极了。
&esp;&esp;似对自己,又似对梅倾之。
&esp;&esp;“疼不疼?”
&esp;&esp;这一句关切依旧来自于盛开,对象依旧是梅倾之。
&esp;&esp;“你呢?你疼不疼?”
&esp;&esp;这一句关切依旧来自于梅倾之,对象依旧是盛开。
&esp;&esp;……
&esp;&esp;……
&esp;&esp;两位演员对视之间,忽然莫名地对笑起来……
&esp;&esp;盛开抬手摸了摸梅倾之的脸颊,以绝对柔软的姿态俯身在梅倾之的肩上。
&esp;&esp;她贴住梅倾之的颊边,轻柔地肯定,
&esp;&esp;“倾之,不用太担心我~我的锚点也一直是你。”
&esp;&esp;……
&esp;&esp;……
&esp;&esp;第173章 再见,第89章
&esp;&esp;……
&esp;&esp;……
&esp;&esp;能够骗过观众的演员当然厉害。
&esp;&esp;能够让观众沉浸于故事中并且深以为然的演员当然是优秀的演员。
&esp;&esp;优秀的演员能够将观众带到故事里,但,在片场拍摄时间都能够骗过剧组、骗过导演的演员才是最顶级的演员。
&esp;&esp;毕竟,剧组的工作人员在一部戏呈现于荧幕前就了解到了一部戏的剧情走向、人物发展、情感纠葛……
&esp;&esp;尤其是一部戏的掌舵人——导演,是比演员更早一步了解到这部戏初始状态的人。
&esp;&esp;况且,一部戏的完成情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亦是导演意志的体现。
&esp;&esp;……
&esp;&esp;……
&esp;&esp;今日拍摄至此,盛开的表演已经骗过了片场的导演,甚至于编剧,更遑论片场正在工作的工作人员。
&esp;&esp;这一点从艺术追求角度来说自是顶顶好的事情,但导演温杨和编剧路禾也同时间意识到是否需要收手。
&esp;&esp;能够令剧组都沉浸的演员演技对于一部戏来说诚然是最好不过、不能再好的事情,但温杨和路禾于职业身份以外同样是善良的人……
&esp;&esp;演员不是只有在过戏中人的生活。
&esp;&esp;演员也到底不是角色本人。
&esp;&esp;于善良的人来讲,当现实生活中真实的人正沉浸于虚构的故事当中的时候……
&esp;&esp;温杨和路禾的职业道德也开始警醒,警铃大作。
&esp;&esp;她们必须确认演员并没有沉浸在故事中无法自拔。
&esp;&esp;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演员身处于角色中无法自拔却依旧任其发展……
&esp;&esp;纵容必然不只是道德瑕疵,还是人性的冷漠。
&esp;&esp;好的剧组和好的戏剧掌舵人必须认识到,剧组有义务帮助演员区分现实与虚幻,及时确认演员的精神状态。
&esp;&esp;……
&esp;&esp;……
&esp;&esp;温杨走到盛开身边,首先同路禾一样给出了无限赞赏的拥抱,足够暖心。
&esp;&esp;她们已经在旁观察了一番盛开的状态。
&esp;&esp;在确认盛开在非拍摄时间成功出戏以后,温杨依旧忍心放弃绝对的艺术追求,在有机会趁着演员状态正浓、可以继续拍下去的时候,导演提议道,
&esp;&esp;“或许,我们可以将接下来的拍摄计划挪到明天?”
&esp;&esp;编剧路禾也在旁附和道,
&esp;&esp;“今天的拍摄已经足够完美了~感觉我们大家都需要一点儿时间来缓和一下~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esp;&esp;……
&esp;&esp;……
&esp;&esp;出戏的演员已经于第一时间领会到导演和编剧的好意。
&esp;&esp;坦白讲,盛开还是有些感动。
&esp;&esp;不只盛开,她身边的梅倾之和尤笛都有些感动。
&esp;&esp;普通演员从事演员工作以来,极少会遇到如此贴心和具有责任感的剧组……
&esp;&esp;在许多口口声声追求“艺术真谛”的“艺术工作者”眼里,此时此刻,他们会要求盛开继续方才的状态,不会打断它,不会打断“苏茁”。
&esp;&esp;缓和一下的时间,是生生打断了故事。
&esp;&esp;演员连续性的情绪一旦被打断,很难说下一次还会不会有令人叫座的状态。
&esp;&esp;即便演员本身就是最顶级的演员,但顶级演员也只是人而已。
&esp;&esp;……
&esp;&esp;……
&esp;&esp;盛开揽了揽梅倾之,对着温杨和路禾轻和一笑。
&esp;&esp;她以仅有对面两人能够捕捉到的声音,领情但拒绝了提议。
&esp;&esp;“不用担心我~”
&esp;&esp;“这是我的锚点~”
&esp;&esp;她的眼睛笑得热烈而灿烂,她清楚对面两人都听得懂自己的意思……
&esp;&esp;梅倾之是她人生的锚点。
&esp;&esp;只要梅倾之在她身边,即使是遇到“苏茁”这样极具真实性的角色,即使是遇到《到时再见》这样的故事,她也不会被角色和故事所吞噬掉。
&esp;&esp;……
&esp;&esp;……
&esp;&esp;温杨和路禾先后笑了。
&esp;&esp;不得不说,这个理由她们能够感同身受,且足够令人信服。
&esp;&esp;唯有独身人士尤笛在一旁不明所以,迷茫极了,
&esp;&esp;“你们又在偷偷打什么哑谜呢?!”
&esp;&esp;温杨好笑道,
&esp;&esp;“你不懂~你单身~”
&esp;&esp;“嘿!这个剧组怎么还带歧视单身的!!”
&esp;&esp;……
&esp;&esp;……
&esp;&esp;《到时再见》第18集。
&esp;&esp;时间:2007年2月21日(正月初四)
&esp;&esp;地点:北城市公安局法医解剖室
&esp;&esp;……
&esp;&esp;……
&esp;&esp;苏法医着手检查之前……
&esp;&esp;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esp;&esp;除了“苏茁”。
&esp;&esp;在新华印刷厂受伤昏过去的“杜海洋”醒来以后,不知如何躲过了医院急诊室里的医护,躲过了同事,跑了出来。
&esp;&esp;他冲进走廊,冲着几人飞奔而来……
&esp;&esp;他明明都折了一条腿……
&esp;&esp;直到“杜海洋”定定地站在解剖室门口,呆住了……
&esp;&esp;那间多数时候“游清同”会使用的法医解剖室,如今收下了法医“游清同”。
&esp;&esp;他忽然大叫起来……
&esp;&esp;没有任何征兆……
&esp;&esp;……
&esp;&esp;……
&esp;&esp;监视器屏幕里的王洋足够将所有人的心脏勾起,再重重碾压。
&esp;&esp;这一刻的王洋仿佛将过去经年的悲伤、痛恨、无力和愧疚都发泄在了片场,全都喊了出来……
&esp;&esp;他哭喊着,痛哭着,叫骂着,比当年更甚……
&esp;&esp;现实情境经由当事人重现,将赛过一切演绎。
&esp;&esp;真实的表达,直叫人灵魂都随之动容。
&esp;&esp;……
&esp;&esp;……
&esp;&esp;“杜海洋!住嘴!”
&esp;&esp;这是事情发生到现在,“苏茁”发出的最大声音。
&esp;&esp;盛开嘶哑着的浑声,片场所有人全部噤了声,全都沉默了下去。
&esp;&esp;她抬起手,一点点拭去依旧停留在“游清同”面上的脏污。
&esp;&esp;她一点点轻吻,弥补,就连眼泪都需拼命忍住,不忍心弄脏了躺在这里的人。
&esp;&esp;她一点点呢喃,不住地呢喃,也不断地重复……
&esp;&esp;“不要解剖……”
&esp;&esp;“我们不要解剖……”
&esp;&esp;……
&esp;&esp;……
&esp;&esp;“太棒了……这场过!”
&esp;&esp;明粒、沈梦君和陈枫当即闪身来到王洋身边,几人噙着热泪,将落未落。
&esp;&esp;“秦老狗,你也太会演了吧!”
&esp;&esp;“虽然不想承认,但下一届春樱奖的最佳男配,感觉大少爷可以争取一下了~”
&esp;&esp;“牛!”
&esp;&esp;片场围观的三名观众隔着岁月抱住了当年的秦俊、而今的王洋,也隔着岁月拥抱了当年的自己。
&esp;&esp;……
&esp;&esp;……
&esp;&esp;“苏茁”为平躺在解剖台上的“游清同”换上常服。
&esp;&esp;殡葬礼仪师站在“苏茁”身边,手把手地教。
&esp;&esp;她为她上妆,还需注意听殡葬礼仪师教导她如何遮盖住遗体上的伤疤……
&esp;&esp;“许诗”实在受不住,冲进卫生间干呕了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