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李叔的车停在门口，许煜他们还在等。
&esp;&esp;看见江怀余打着石膏出来，许煜站起来：“怎么样？”
&esp;&esp;“轻微骨折。”沈悠心说，“一个月。”
&esp;&esp;许煜骂了一声，但没骂谁，只是骂空气。
&esp;&esp;高言在旁边问：“那个犯规的，会禁赛吗？”
&esp;&esp;“应该会。”许煜说，“裁判当场给了技术犯规，学校那边肯定还会处理。”
&esp;&esp;江怀余没参与讨论。她靠着车后座，看着窗外。
&esp;&esp;沈悠心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esp;&esp;车子开动，驶入夜色。
&esp;&esp;那天晚上，陈杰轩坐在学校后门的台阶上，抽着烟。
&esp;&esp;瘦高个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有没有办法让学校从轻处理。他一条都没回。
&esp;&esp;他想起下午那个画面。
&esp;&esp;江怀余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esp;&esp;不是痛的那种表情。
&esp;&esp;是别的什么。
&esp;&esp;他想起自己以前找她麻烦的时候，她从来都是一副“你算什么”的样子。打球也好，吵架也好，从来不让步。
&esp;&esp;但今天那个表情……
&esp;&esp;他没见过。
&esp;&esp;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瘦高个。
&esp;&esp;他没看，按灭屏幕。
&esp;&esp;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esp;&esp;往回走的时候，他经过16班教室。
&esp;&esp;灯已经灭了。
&esp;&esp;他看着紧闭的门，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esp;&esp;晚上十一点，沈悠心坐在江怀余房间里。
&esp;&esp;江怀余靠在床上，右手打着石膏，左手拿着手机，在看群消息。
&esp;&esp;【许煜】：江怀余 怎么样了？还疼吗？
&esp;&esp;【江怀余】：还行。
&esp;&esp;【白小天】：那个傻逼11班的，我今天查了，叫刘洋，以前就有过恶意犯规记录
&esp;&esp;【高言】：禁赛了吧？
&esp;&esp;【许煜】：应该禁了，我去找刘美林问了，学校在处理
&esp;&esp;【栗子】：江怀余你要好好养伤啊
&esp;&esp;【江怀余】：嗯。
&esp;&esp;【沈悠心】：我看着她。
&esp;&esp;【许煜】：那就好。
&esp;&esp;沈悠心放下手机，看着江怀余。
&esp;&esp;“你怎么不问他？”
&esp;&esp;“问谁？”
&esp;&esp;“陈杰轩。”沈悠心说，“今天那个犯规的人，不是他。”
&esp;&esp;江怀余沉默了几秒。
&esp;&esp;“我知道。”
&esp;&esp;“他好像……”沈悠心想了想，“有点不一样。”
&esp;&esp;“嗯。”
&esp;&esp;“你看见了吗？”
&esp;&esp;江怀余没回答。
&esp;&esp;但沈悠心知道她看见了。
&esp;&esp;陈杰轩站在场边的那个表情——复杂，说不清是愧疚还是什么。像是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以前做的事。
&esp;&esp;早上，江怀余到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她。
&esp;&esp;准确地说，是在看她的石膏。
&esp;&esp;许煜第一个凑过来：“来来来，让我签个名！”
&esp;&esp;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支马克笔，在石膏上写了：
&esp;&esp;“早日康复！——许煜”
&esp;&esp;然后是白小天，写了：
&esp;&esp;“下次揍回去。——白小天”
&esp;&esp;栗子犹豫了一下，也在上面画了一朵小花，旁边写：
&esp;&esp;“快点好起来呀～”
&esp;&esp;高言走过来，想写，又觉得不知道该写什么，最后只签了名字。
&esp;&esp;轮到沈悠心。
&esp;&esp;她拿着笔，看了江怀余一眼。
&esp;&esp;江怀余没说话，只是把石膏往她那边伸了伸。
&esp;&esp;沈悠心低下头，在石膏上写了一行字。
&esp;&esp;很小，很轻。
&esp;&esp;写完之后，她合上笔帽，坐回自己的位置。
&esp;&esp;江怀余低头看。
&esp;&esp;那一行字是：
&esp;&esp;“我在终点等你。——沈”
&esp;&esp;她看了很久。
&esp;&esp;然后抬起头，看向沈悠心。
&esp;&esp;沈悠心正假装在看书，但耳朵红了。
&esp;&esp;江怀余没说话。
&esp;&esp;但她嘴角弯了一下。
&esp;&esp;晚上，云州一中六人小群。
&esp;&esp;【许煜】：[图片] 江怀余的石膏！看看我们的签名！
&esp;&esp;【白小天】：我的字最好看
&esp;&esp;【栗子】：明明是我的花最好看
&esp;&esp;【高言】：都好看
&esp;&esp;【许煜】：等等，沈悠心你写的是什么？
&esp;&esp;【沈悠心】：没什么。
&esp;&esp;【许煜】：让我放大看看……
&esp;&esp;【沈悠心】：不许放大！
&esp;&esp;【许煜】：哈哈哈哈我看到了！！！
&esp;&esp;【白小天】：？？？什么？
&esp;&esp;【许煜】：你们自己猜！
&esp;&esp;群消息又刷了一轮。
&esp;&esp;江怀余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
&esp;&esp;她抬起右手，看着石膏上那行小小的字。
&esp;&esp;“我在终点等你。”
&esp;&esp;她想起下午摔倒时，沈悠心蹲下来捂住她耳朵的样子。
&esp;&esp;想起她的眼睛。
&esp;&esp;想起她说“有用吗”的时候，声音里的紧张。
&esp;&esp;她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esp;&esp;【江怀余】：我也在等你。
&esp;&esp;群里安静了两秒。
&esp;&esp;然后炸了。
&esp;&esp;【许煜】：？？？！！！
&esp;&esp;【白小天】：什么什么什么！！！
&esp;&esp;【栗子】：你们！！！
&esp;&esp;【高言】：……
&esp;&esp;沈悠心盯着那四个字，心跳得很快。
&esp;&esp;她回了一个：
&esp;&esp;【沈悠心】：嗯。
&esp;&esp;窗外有风。
&esp;&esp;十月的夜晚很凉。
&esp;&esp;但她不冷。
&esp;&esp;第二天课间，陈杰轩站在16班后门。
&esp;&esp;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站了很久。
&esp;&esp;有人从里面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他转身走了。
&esp;&esp;纸条被他揉成一团，又展开。
&esp;&esp;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esp;&esp;“对不起。不是替刘洋，是替我自己。”
&esp;&esp;他没送出去。
&esp;&esp;但那张纸条被他叠好，放进了校服口袋。
&esp;&esp;有些话，还不到说的时候。
&esp;&esp;但他知道，会有那么一天。
&esp;&esp;第23章 红糖水与保温盒
&esp;&esp;周四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esp;&esp;十月底的风已经带了冬天的意思，吹得人缩脖子。班里的人三三两两散开，男生打篮球，女生在操场边聊天散步。
&esp;&esp;许煜刚投进一个三分，擦汗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往操场边扫了一圈——没看见栗子。
&esp;&esp;他愣了一下，又扫了一遍。
&esp;&esp;还是没有。
&esp;&esp;他往更远的地方看去。操场最东边的角落里，那排平时没人坐的石凳上，有个人影。
&esp;&esp;是栗子。
&esp;&esp;她一个人坐在那儿，膝盖上摊着本单词书，低着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许煜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esp;&esp;“你们先打。”他把球扔给高言，小跑过去。
&esp;&esp;越靠近，越觉得不对。
&esp;&esp;栗子坐得很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她低着头，一只手按在小腹上，手指微微用力。
&esp;&esp;“栗子，体育课还学习呢？”许煜走到她面前，语气轻松。
&esp;&esp;栗子抬头，脸色白得吓人。
&esp;&esp;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嗯……背会儿单词。”
&esp;&esp;许煜的笑容收住了。
&esp;&esp;他蹲下来，平视她：“你怎么了？不舒服？”
&esp;&esp;“没、没事……”栗子声音很轻，按在小腹上的手收紧了。
&esp;&esp;许煜的目光往下移了移——栗子穿的是浅灰色的校服裤。
&esp;&esp;他看见了。
&esp;&esp;那一点深色的痕迹，在浅灰色的布料上格外刺眼。
&esp;&esp;许煜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画面：六年级的江怀余，跟栗子一样，脸色惨白的趴在桌子上。
&esp;&esp;他几乎没有思考。
&esp;&esp;“别动。”他说。
&esp;&esp;然后他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深蓝色的秋季外套，很大——绕到栗子身后，把外套围在她腰间，袖子在前面打了个结。
&esp;&esp;动作很快，很稳。
&esp;&esp;栗子愣住了。
&esp;&esp;“许煜……”
&esp;&esp;“先别说话。”许煜站起来，朝操场那边喊，“沈悠心！过来一下！”
&esp;&esp;沈悠心小跑过来，看见栗子的脸色和腰间的外套，瞬间明白了。
&esp;&esp;“栗子来月经了？”她蹲下来问。
&esp;&esp;许煜点头：“裤子脏了。你扶她回教室，或者去医务室。我去买东西。”
&esp;&esp;沈悠心点头，小心地扶起栗子。栗子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靠在她身上。
&esp;&esp;许煜又冲篮球场那边喊：“高言！帮我和江怀余请个假！体育老师问就说有急事！”
&esp;&esp;高言远远地比了个ok的手势。
&esp;&esp;许煜拉着江怀余就往小卖部跑。
&esp;&esp;“干嘛？”江怀余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esp;&esp;“栗子那个来了。”许煜喘着气，“裤子脏了，得买东西。”
&esp;&esp;江怀余脚步一顿，然后加快速度跟上他。
&esp;&esp;小卖部里人不多，许煜直奔生活用品区。他在货架前站定，回头对江怀余说：“你去买一次性内裤。”
&esp;&esp;江怀余挑眉：“我？”
&esp;&esp;“不然呢？”许煜脸有点红，“我又不知道她穿什么码。”
&esp;&esp;江怀余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另一个货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