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走了，明天见。”
&esp;&esp;电动车驶出校门，消失在街角。
&esp;&esp;江怀余和沈悠心站在校门口，看着那块写着“云州一中”的牌子。
&esp;&esp;阳光落在上面，把那几个烫金的字照得发亮。
&esp;&esp;“三年了。”沈悠心说。
&esp;&esp;“嗯。”
&esp;&esp;沈悠心转头看她。
&esp;&esp;“你紧张吗？”
&esp;&esp;江怀余想了想。
&esp;&esp;“还好。”
&esp;&esp;沈悠心笑了，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esp;&esp;两个人并肩站着，校门口人来人往，没有人看她们。
&esp;&esp;“走吧。”江怀余说。
&esp;&esp;沈悠心点头。
&esp;&esp;两个人走进阳光里。
&esp;&esp;第72章 高考
&esp;&esp;六月的第七天，云州的太阳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esp;&esp;天还没亮透，老房子的窗帘还是深蓝色的，但边缘已经透出一圈淡淡的金光。
&esp;&esp;沈悠心醒过来的时候，旁边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esp;&esp;她躺了一会儿，听着厨房里的声音——锅铲碰撞的轻响，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上，碗放在灶台上的声音。
&esp;&esp;她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没找拖鞋，直接走出去。
&esp;&esp;江怀余站在灶台前，正在煎蛋。
&esp;&esp;油锅滋滋响，她用铲子把蛋翻了个面，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esp;&esp;旁边摆着两碗粥，还在冒热气。
&esp;&esp;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扎起来，露出一截后颈，被晨光照得发白。
&esp;&esp;沈悠心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回头，目光落在沈悠心赤着的脚上。
&esp;&esp;“地上凉。”
&esp;&esp;沈悠心没动。
&esp;&esp;江怀余关了火，走过来，把自己的拖鞋踢到她脚边。
&esp;&esp;沈悠心穿上，脚趾在鞋里动了动，笑了。
&esp;&esp;“你的鞋好大。”
&esp;&esp;江怀余没说话，转身把粥端到桌上。
&esp;&esp;沈悠心跟过去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米粒已经煮化了，稠稠的，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esp;&esp;“几点了？”沈悠心问。
&esp;&esp;“六点半。”
&esp;&esp;“来得及。”
&esp;&esp;“嗯。”
&esp;&esp;两个人吃完饭，江怀余把碗洗了，沈悠心去换衣服。
&esp;&esp;她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挂着的衣服，手伸出去又收回来，最后拿了那件浅蓝色的t恤。
&esp;&esp;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又放下，又扎起来。
&esp;&esp;江怀余站在门口等她，没有催。
&esp;&esp;“走吧。”
&esp;&esp;两个人出门。
&esp;&esp;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亮起来。
&esp;&esp;楼下，许煜已经在了，电动车停在老槐树下面，他靠在车旁边，手里拎着三瓶水，看见她们，把水递过来。
&esp;&esp;他也穿着白色的t恤，看起来比平时精神。
&esp;&esp;“走吧，考场见。”
&esp;&esp;三个人一起走了一段，在老街的岔路口分开了。
&esp;&esp;许煜的考场在另一所学校，电动车拐进左边的巷子，尾灯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远。
&esp;&esp;江怀余和沈悠心的考场在同一所学校，不在同一个教室。
&esp;&esp;两个人走到校门口，门口已经站满了人，有学生，有家长，有人在低头看书，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拥抱。
&esp;&esp;沈悠心停下来，看着那扇铁门，门开着，里面是一条笔直的路，两边种着树，叶子很密，把阳光筛成一粒一粒的，落在地上。
&esp;&esp;“江怀余。”
&esp;&esp;“嗯。”
&esp;&esp;“加油。”
&esp;&esp;江怀余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浅金色。
&esp;&esp;“你也是。”
&esp;&esp;沈悠心笑了，转身走进校门。
&esp;&esp;江怀余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背影越来越小，消失在树的阴影里。
&esp;&esp;她收回视线，走进另一栋楼。
&esp;&esp;上午考语文。
&esp;&esp;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沈悠心先看了一眼作文题目。
&esp;&esp;她看了几秒，然后翻到第一页，开始答题。
&esp;&esp;选择题做得很快，阅读题慢一些，文言文有一道题不确定，她在题号上画了个圈，先跳过去了。
&esp;&esp;作文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她的笔停了一下，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她的卷子上，把那些字照得很亮。
&esp;&esp;她想起很多事——想起老房子，想起江怀余站在灶台前煎蛋的背影，想起江边跑步时耳机里分一半的歌。
&esp;&esp;她低下头，把最后一段写完。
&esp;&esp;铃声响起，她放下笔。
&esp;&esp;中午，老街的面馆挤满了人。
&esp;&esp;许煜已经占好了位子，靠窗，几个人挤在一张小桌上。
&esp;&esp;白小天和陈杰轩也来了，7个人，三碗面四碗饭。
&esp;&esp;许煜吃得很快，吃完还喝了半碗汤。
&esp;&esp;白小天吃得慢，一根一根地挑着面条。
&esp;&esp;陈杰轩坐在他旁边，低头吃饭，什么都没说。
&esp;&esp;高言最后到的。
&esp;&esp;沈悠心坐在江怀余旁边，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江怀余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过去，她吃了，又喝了几口汤。
&esp;&esp;栗子一口一口的吃着饭。
&esp;&esp;许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esp;&esp;“下午考数学，你们谁数学好？”
&esp;&esp;没人说话。
&esp;&esp;许煜自己回答了。
&esp;&esp;“江怀余数学好。”
&esp;&esp;江怀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esp;&esp;白小天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面汤。
&esp;&esp;“你数学不好？”
&esp;&esp;许煜想了想。
&esp;&esp;“还行。”
&esp;&esp;“什么叫还行？”
&esp;&esp;“就是不算好也不算差。”
&esp;&esp;“那就是差。”许煜没理他。
&esp;&esp;栗子在旁边笑了笑。
&esp;&esp;下午考数学。
&esp;&esp;沈悠心做到第12题的时候卡住了。
&esp;&esp;她在草稿纸上算了两遍，答案都不一样，手指开始发凉。
&esp;&esp;她深呼吸了一下，跳过第12题，往后做。
&esp;&esp;填空题第15题也卡住了，她又在题号上画了个圈。
&esp;&esp;大题第一道做出来了，第二道做了一半，第三道写了几步。
&esp;&esp;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前面那个人的背上，把他白色的t恤照成金色。
&esp;&esp;她低下头，继续做。
&esp;&esp;考完出来，沈悠心在树下等江怀余。
&esp;&esp;树叶很密，把晚霞筛成一粒一粒的，落在她身上。
&esp;&esp;江怀余从另一栋楼里走出来，看见她，快步走过来。
&esp;&esp;“怎么样？”
&esp;&esp;沈悠心想了想。
&esp;&esp;“还行。”
&esp;&esp;江怀余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esp;&esp;“你学我。”
&esp;&esp;沈悠心笑了，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esp;&esp;校门口很挤，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打电话。
&esp;&esp;她们穿过人群，走到老街的岔路口。
&esp;&esp;许煜已经在了，电动车停在老槐树下面，他靠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没喝。
&esp;&esp;“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选什么？”
&esp;&esp;江怀余想了想。“c。”
&esp;&esp;“完了，我选的b。”许煜脸垮了。
&esp;&esp;白小天在旁边补了一刀。
&esp;&esp;“我也选的c。”许煜看着他。
&esp;&esp;“你怎么不早说？”
&esp;&esp;“你也没问。”许煜深吸一口气，跨上电动车。
&esp;&esp;“走了，明天还有文综和英语。”
&esp;&esp;第二天上午考文综。
&esp;&esp;沈悠心做得比昨天顺一些。
&esp;&esp;地理选择题有几道不确定，她相信了自己的第一直觉。
&esp;&esp;历史大题考了一个她复习过的知识点，她把背过的内容写了上去。
&esp;&esp;政治最后一道题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蒋妤说过的话——“你背书的时候别死记硬背，想想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记住了就不容易忘。”
&esp;&esp;她想了想，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然后继续写。
&esp;&esp;最后一科是英语。
&esp;&esp;听力前，沈悠心把卷子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作文题目。
&esp;&esp;她看了几秒，然后把卷子翻回来，等着听力开始。
&esp;&esp;听力做完的时候，她长出了一口气。
&esp;&esp;完形填空讲的是一个关于时间的故事，她读着读着想起江怀余在她错题本上写的那句“已阅”。
&esp;&esp;她把那道题做完了。
&esp;&esp;作文写的是“写给十年后的自己”，她写道——“十年后的你，还和那个人在一起吗？”
&esp;&esp;她停了一下，然后把那行字划掉了，重新写了一篇。
&esp;&esp;铃声响起。
&esp;&esp;她把笔放下。
&esp;&esp;窗外阳光很好。
&esp;&esp;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光斑在地上移动，从她的桌角滑到过道，又从过道滑到窗边。
&esp;&esp;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笔袋拉链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在喊
&esp;&esp;“终于结束了”。
&esp;&esp;沈悠心坐在座位上没动，手指还握着那支笔，指节泛白。
&esp;&esp;她看着窗外的天，蓝得发亮。
&esp;&esp;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转学到云州一中的第一天，走进16班教室的时候，阳光也是这样，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
&esp;&esp;她看见一个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齐刘海遮住额头，低着头在写东西，不知道在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