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t;爸。≈ot;

    ≈ot;小妄。≈ot;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ot;除夕夜回家吃饭。≈ot;

    裴妄没立刻应声，他这周好不容易赶着完成了工作，想回来陪沈清昼。

    他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门口——沈清昼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盘饺子，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ot;我这边有点事。≈ot;裴妄转过身，压低声音，≈ot;可能回不去。≈ot;

    ≈ot;什么事比回家重要？≈ot;裴父语气沉了下来，≈ot;自从你签了公司，一年到头不着家，现在连年夜饭都不回来吃？≈ot;

    ≈ot;真的有事。≈ot;

    ≈ot;裴妄。≈ot;裴父叫了他的全名，≈ot;你妈拦着不让我告诉你，她这两年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你就非要这时候惹她不痛快？≈ot;

    裴妄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ot;……我知道了。≈ot;他最终说，≈ot;明天……我会回去。≈ot;

    挂断电话，他站在原地没动。

    沈清昼走过来，把饺子放在桌上，轻声问：≈ot;要回家过年？≈ot;

    ≈ot;嗯。≈ot;裴妄转身，看见他眼睛里一点很淡的失落，心里一紧，伸手把他拉进怀里，≈ot;对不起，清昼，我……我明天不能陪你吃年夜饭，我初一就回来。≈ot;

    沈清昼轻轻≈ot;嗯≈ot;了一声，“没事的，阿妄，你回来我们再一起吃饭。“

    ≈ot;宝贝，你检查是什么时候，我陪你去。≈ot;

    ≈ot;检查……检查你出差的时候，我去医院做完了，还没出结果，我忘了跟你说，阿妄。≈ot;

    他的脸埋在裴妄胸口，呼吸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他其实约的明天的检查，但是裴妄得回家，所以他又撒谎了，对不起，阿妄。

    ——

    除夕当天，裴妄一大早就出门了。

    沈清昼睡到中午才醒，醒来时屋里空荡荡的，只有枕头上还留着一点裴妄的气息。他坐了很久，才慢慢起身，打开电脑，继续写那首还没完成的歌。

    下午三点，他换了身深色衣服，戴上口罩，独自去了医院。

    这次做了核磁共振，机器嗡嗡作响时，他躺在狭窄的舱体里，闭着眼，想起裴妄第一次牵他的手那天，也是冬天，他手很凉，裴妄把他整个手包进掌心，说：≈ot;以后我都在，你不用怕。≈ot;

    检查结束出来，天已经有点黑了。

    他站在医院门口等车，手机震动，是裴妄发来的消息：

    【宝贝，你在干嘛，吃饭没？】

    沈清昼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慢慢打字：

    【刚吃完。】

    他撒了谎，胃里一阵阵发绞，不是饿，是那种从身体内部泛上来的虚冷。他扶着墙，慢慢蹲下去，等那阵眩晕过去。

    ——

    年夜饭的桌子上，裴妄坐得很端正。

    父亲在讲公司今年的业绩，母亲时不时给他夹菜，问他工作学习顺不顺利，有没有交女朋友。他一句句应付着，脑子里却全是沈清昼。

    ≈ot;小妄。≈ot;母亲忽然放下筷子，≈ot;你王阿姨介绍个姑娘，下个月有空见见？≈ot;

    裴妄动作一顿，他不想委屈清昼。

    ≈ot;妈，我没空。≈ot;他声音有点冷地说道，≈ot;我有对象。≈ot;

    空气瞬间凝固，父亲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ot;你说什么？≈ot;

    ≈ot;我说。≈ot;裴妄抬起头，直视着父亲，≈ot;我有对象了，男的。≈ot;

    裴妄没管父亲作何反应，转头对着母亲说道，≈ot;对不起，妈，我有男朋友了，你好好照顾自己。≈ot;

    那一顿饭，不欢而散。

    裴妄出门的时候，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他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却没抽，只是看着那点火星在雪夜里明明灭灭。

    他给沈清昼打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ot;阿妄？≈ot;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

    ≈ot;清昼，在干嘛？≈ot;裴妄听见自己声音里的紧绷。

    ≈ot;写谱。≈ot;沈清昼说，≈ot;你……年夜饭好吃吗？≈ot;

    ≈ot;不好吃。≈ot;裴妄低声说，≈ot;我想你。≈ot;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听见沈清昼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像雪花落在皮肤上，一碰就化。

    ≈ot;我也想你。≈ot;他说。

    ——

    年初三，裴妄接到家里的电话。

    母亲住院了。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坐在走廊长椅上，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ot;你妈身体不好，听到你说那些话，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两天就病倒了。≈ot;父亲声音沙哑，没看他，≈ot;医生说要住院观察，暂时不能受刺激。≈ot;

    裴妄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手上插着管子，脸色惨白，他没想到这件事情对母亲的打击这么大。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牵着他的手，带他去游乐园，给他买棉花糖。那时候她笑起来很好看，不像现在这样，浑身都是刺。

    ≈ot;爸，对不起，我会每天来照顾妈。≈ot;他低声说，≈ot;但我是真心喜欢他，我们已经在一起一年多了，你们别再操心了。≈ot;

    父亲猛地抬头看他，眼眶通红：≈ot;裴妄，你非要气死我们才甘心？≈ot;

    裴妄没回答，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沈清昼发来的消息：

    【伯母住院情况怎么样，你还好吗？】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很想见他。

    想把他揉进怀里，想听他软软地叫一声≈ot;阿妄≈ot;，想把所有烦躁和委屈都压在那个拥抱里。

    【等我回去。】

    ——

    年初四下午，沈清昼又去了一趟医院，这次是取核磁共振那些检查的结果。

    江砚舟看着片子，眉头皱得很紧，半天才开口：≈ot;你这个情况，我建议尽快住院治疗。≈ot;

    ≈ot;是什么病？≈ot;沈清昼问，声音很平静。

    ≈ot;目前高度怀疑是自身免疫性脑脊髓炎，这是一种罕见病。≈ot;江砚舟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ot;这个病……治疗周期比较长，需要系统的免疫抑制治疗。≈ot;

    沈清昼沉默了一会儿，问：≈ot;能治好吗？≈ot;

    江砚舟顿了顿，没有正面回答：≈ot;积极配合治疗的话，国内可以控制初期症状，延缓病情进展。但这个病……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比如肢体抖动、认知功能下降……≈ot;

    沈清昼垂下眼，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原来那些症状，都是早有预兆的。

    ≈ot;住院的话，需要多久？≈ot;他问。

    ≈ot;先住两周，做一轮大剂量激素冲击治疗，看看效果。≈ot;江砚舟说，≈ot;后续再看情况，可能需要长期服药，定期复查。≈ot;

    两周，清昼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裴妄母亲住院也要他照顾，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给裴妄添任何麻烦。

    ≈ot;我考虑一下。≈ot;他站起身。

    ≈ot;沈先生，我建议你别拖。≈ot;江砚舟叫住他，≈ot;这个病早期干预很重要，拖久了可能会错过最佳治疗时期。≈ot;

    沈清昼点点头，把病历收进口袋。

    走出医院的时候，雪还在下。他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

    手机震了一下，是裴妄发来的消息：

    【去医院拿结果了吗？】

    沈清昼愣了一下，他犹豫了一下，回：【嗯，医生开了点药。】

    【严重吗？】

    【不严重。】沈清昼打字的手指顿了顿，【医生说吃了药再观察观察，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裴妄回，【妈这边我走不开，初五才能回来，你那边……】

    沈清昼打断他：【我自己可以的，你安心照顾伯母。】

    【……那行。】裴妄的语气有些无奈，【清昼，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

    沈清昼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

    他不是故意要骗裴妄，只是……他不想让裴妄在母亲住院的时候，还要分心担心他。他可以自己搞定这一切，等裴妄忙完了，他再告诉他也不迟。

    ——

    年初五，裴妄回到学校。

    沈清昼来接他，站在出站口，穿着件米白色羽绒服，围巾绕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裴妄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

    ≈ot;怎么了？≈ot;沈清昼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没挣扎。

    ≈ot;没事。≈ot;裴妄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ot;让我抱一会儿。≈ot;

    他没提母亲住院情况的事，也没提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那些沉重的东西，他不想带给沈清昼，可他不知道，沈清昼早就知道了。

    那天他去医院拿核磁共振的报告，在一楼门诊，看见裴妄扶着一位中年女人慢慢往住院部走。他站在走廊拐角，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没告诉裴妄他那天也去了医院，他只是靠在裴妄怀里，手指轻轻攥着他的衣角，像一只找到港湾的船。

    ≈ot;阿妄。≈ot;他轻声叫。

    ≈ot;嗯？≈ot;

    ≈ot;你瘦了。≈ot;

    裴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从胸腔里闷出来，带着一点疲惫和释然：≈ot;你也瘦了。≈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