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用着袖子擦了擦嘴,笑着说道,明明孩童声音清朗而纯真,然而在这空旷的大殿中,他的声音伴着那声笑声回想着,却无由让人产生着『毛』骨悚然的惧怕来。
那名跪伏下去的大臣心中一紧,不知为何,仿佛面对一头随时可能将他啃噬干净的猛虎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他颤抖着嘴唇,却连一个字都不能完整发出,一种毫无由来的恐惧让他依稀感觉到了小皇帝说的那番话中可能隐藏的可怖意味。
“臣不知陛下……”
小皇帝却没有心思再和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大臣说下去了,他一拍手,看着那大臣身子一颤,孩童面『色』的喜悦不减地说道。
“对了,给朕去找两个人,一个人是一个背着黑『色』棺材,面相比较年轻的胖子,一个是佩着一柄剑的青年之人,长得很年轻,不过一出手,大概就是那种能杀得了金丹老祖,或者是你们道门喜欢说的墨竹老祖的人,这是画像,好好找,找到了,朕就不杀你。”
孩童干脆至极地说道,伴随着两幅画像丢到了那大臣面前,他没有去管那大臣听到了“你们道门”这四个字时几乎已经吓得全身瘫软的场景,却是自顾自地说道。
“不过这两人,估计你们也找不到,找到了也请不来。这安国应该还有几个活的金丹吧,朕知道,那个宋什么的学士和道门也有联系,你把这幅画先给那些金丹道人看了,就告诉他们
孩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着,他拿起木剑一点一点地打着龙椅,唇边残留的汁水还在,面容粉雕玉琢着,宛如这世间再普通也再可爱不过的一个孩童,然而那双眼在望着人的时候,却透出了足以让人全身发寒的深黑和冰冷。
“如果三天内找不到这两个人,那些金丹废物,也就没必要碍手碍脚地活在这世上了。”
宛如和玩伴分享着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认真地征询着他的意见一般,小皇帝低下头去,笑得眉眼弯弯,纯真无比地问道。
“你说好不好?”
……
“……如今那小儿的手伸到渚长老的头上来了,不知渚长老是何感想?”
望着宋庭笠微嘲的面容,渚青湖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渚某向来是识时务之人,自然是去依言寻那画像之人的,既然宋长老已经拿到了画像,就交给渚某吧,渚某定然会尽心尽力去寻那画像中的两人。”
宋庭笠气得涨红了脸,他万万没有料到渚青湖竟是这般贪生怕死之人,知道自己这激将之法没用之后,他终于对请渚青湖出手这一事彻底放弃,这一次没有再表『露』出任何失礼的情态,宋庭笠面寒如铁地离开,在看到守在门外的渚家家主时更是没给他一点好脸『色』。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渚家家主自然也不会将这没了道门依仗的宋庭笠再放在眼中,只是微微保持着表面尊敬的颌首,在宋庭笠走后,早已从门外听到了两人对话的他担忧望向老祖,
渚青湖摇摇头,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
“都是蠢货。”
“不知老祖何意?”
渚青湖低声说道。
“我平生最不愿与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情的蠢货打交道,非但毫无效益,只会白白拖累了我,以后不用让宋庭笠进来了。”
渚讪恭敬地应是,虽然对于老祖如此顺从地答应找那两幅画卷中人他有些不安产生,然而他还是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没有渚青湖吩咐不敢『乱』动。
而在淡淡说完这句后,渚青湖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他平静地打开两幅画卷,这两幅画卷自然不是原卷,而是经过专门的画师临摹而成的,看着那画卷上截然相反的两人一眼,渚青湖便将画卷交给了渚讪。
“你可认得这两人?”
渚讪的眼一凝,缓缓地沉了下去。
“禀告老祖,和这画像中的青年之人有八分相像之人,”微微一顿着,渚讪最后还是说完了他要说的话。
“曾在武安城中,杀了我们渚家一位青竹中阶的子弟。”
“他杀了谁?”
渚青湖端起茶盏,平静问道,对于他这种已近千岁的修真之人而言,渚家许多子弟已经和他隔了不止十数代,哪怕听闻画卷中那人杀了渚家子弟,他的反应也是淡淡。
而想到渚家之中那些隐隐约约的传言,渚讪心间一紧,却是忍不住将声音放低了说道。
“他杀了
渚寒天。”
寂静的室内,茶盏破裂之声清晰可闻。
足以将室内一切物品粉碎的灵力在这一刻爆发开来,看着面前的渚讪窒息得面『色』通红的样子,渚青湖面『色』不变,眼却变得极为沉静的深黑着。
他掐着渚讪的脖颈,一字一句却又无比清晰地问道。
“你怎么敢
让他杀了寒天?!!”
渚讪此刻被着万番后悔之情缠绕着,他万万没有料到,那个在渚家中一直隐隐约约没有得到证实的传闻竟然是真的,若是料到此事,他早就将这一件事报了上去,而不是现在等到老祖垂问,方才惹得老祖这般暴怒。
然而后悔已是无用,仿佛是最后一丝的气息从他的胸膛中挤出,那一刻渚讪的双眼发黑着,几乎毫不怀疑着渚青湖想将她活活掐死在此处。
然而在脖颈上的力道终于松开,那围绕着他的窒息威压也终于收回后,在外万人敬仰的渚家家主此刻连狗都不如的大喘着气,却是一边急剧地呼吸着对他而言甘甜的空气,一边用着气音竭力地说道。
“多谢……多谢老祖不杀之恩。”
久久的寂静之后,渚讪比之前更为谦卑地恢复着跪伏的姿势,开口低低而恭敬问道。
“不知老祖……想要如何处置那人?”
商讨
久久的沉默之后, 空中响起了渚青湖已经恢复与以往无异的平静的声音。
“用尽渚家全力, 找到他们两人。”
微微一顿后,渚青湖轻声说道。
“他的尸身可还在?”
得到渚讪肯定的恢复之后, 渚青湖轻声说道。
“带我去。”
……
望着寒冰之中, 心口处剑痕残留着, 逸散开大块血迹的青年尸身, 在摒退开渚讪之后,渚青湖缓缓将手伸下,他的手恍若无物一般地穿过层层寒冰, 抚『摸』到尸身完全闭上的面容之上。
而望着那与他记忆中男人如出一辙的面容, 渚青湖喃喃念道, 声音中夹杂着让人胆寒的冰冷与阴沉。
“大哥, 我不会让你的孩儿就这么不冤不白地就这么惨死的。”
“我一定要让那人为天儿偿命。”
“老祖……”
门外传来渚讪发着颤的声音。
渚青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个字。
“说。”
“渚寒魂的长魂香……灭了。”
大块的万年玄冰之中,冰块如齑粉一般地碎裂开来, 然后是漫天遍野从冰块中升起的火焰,将这寒冰彻底融烈。
望着冰块中僵直着身体站起来, 眸光凝滞的渚寒天,渚青湖微微伸出手, 颤抖着抚上冰冷的几乎与冰块无异的那人长发。
望着那记忆中与自家大哥如出一辙的面容,渚青湖忍住声线的颤抖,他开口说道。
“寒天,带我们找到那个杀了你的人。”
然而渚青湖知道,真正的渚寒天,早已听不到这句话了。他如今唤醒的, 却是这尸身中因着渚家特殊的阴魂体质,所以恰巧能留下的一小缕残魄,而他现在施法,引出这一小缕魂魄,然而等到这缕残魄完全消散开来,渚寒天,便是真正的只能魂飞魄散了。
可只有让着真正杀了寒天的人魂飞魄散,才能真正安抚他在天上的魂灵不是吗?
渚青湖心中默默想到,他毫不犹豫地将着全身灵力注入那尸身之中。
而只在原地留下一片残影之后,渚寒天的身影以着金丹修者的速度,消失在这渚府之中。
他的身影出现在他生前最后一刻有着记忆的地方,渚寒魂的双眸凝滞着,却是缓缓地转向了一个方向。
他并不太过明晰的意识,察觉到了那一处还剩下的,他在寒霜剑上留下的气息。
那是……他的……寒霜剑……
他的……寒霜……
而在感觉到天地间一条绵延而长的气机从着渚寒天身上到达了视线难以触及的远处之后,渚青湖微微伸手,按住了渚寒天冰冷如冰的身体。
“寒天,够了。”
他找到那人了,而寒天,也可以真正安息了。
然而渚青湖没有料到的是,本来只能够支撑这半刻的残魂却仍然没有消散着,望着渚寒天凝滞的双眸仍是执拗地望着那一处方向,而尸身缓缓化为万千灰烬下来,那缕身体中的残魂却仍未散尽,相反竟换做一点黑光,以着他难以阻拦的速度融入了低下,然后踪影彻底消失到这片天地之中。
渚青湖眉目一沉,察觉到渚寒天的神魂可能有什么特殊体制的他,缓缓压抑下心中陡然升起的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