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直到吃完,萧祇放下碗,才低声问:
&esp;&esp;“盒子怎么处理?”
&esp;&esp;那个烫手的乌木盒子,此刻正躺在柯秩屿药箱的夹层里。
&esp;&esp;“东西是真的,但对我们无用。”
&esp;&esp;柯秩屿擦净嘴角,
&esp;&esp;“留着是祸害。但也不能随便丢,否则落入任何一方手中,都可能引发更大的乱子,我们也可能被卷得更深。”
&esp;&esp;“毁了?”萧祇问。
&esp;&esp;“质地特殊,水火难侵,寻常方法毁不掉。”
&esp;&esp;柯秩屿沉吟,
&esp;&esp;“或许……可以交给一个有能力保管、又暂时不会利用它兴风作浪的人或势力。”
&esp;&esp;“听风楼?”萧祇立刻想到拂柳夫人。
&esp;&esp;柯秩屿点头:
&esp;&esp;“听风楼做的是情报生意,对宝藏秘图未必有兴趣,且中立,有自保之力。
&esp;&esp;交给他们,或可暂时封存,或可换取我们需要的信息。”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只是,如何安全送达是个问题。我们现在被多方注意,听风楼也可能有内鬼。”
&esp;&esp;萧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esp;&esp;“那就换个身份,换个方式。”
&esp;&esp;两人正低声商议,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esp;&esp;“客官,打扰了。”
&esp;&esp;是小二的声音,
&esp;&esp;“楼下有位姓余的客商,说是从襄州来的,想请两位下去喝杯水酒,交个朋友。”
&esp;&esp;第30章 涌上心头的悸动
&esp;&esp;萧祇和柯秩屿对视一眼。
&esp;&esp;姓余的客商?
&esp;&esp;他们在襄州接触过的,只有听风楼那个安排他们出城的老余。
&esp;&esp;“知道了。”
&esp;&esp;萧祇应了一声。
&esp;&esp;片刻后,两人下楼。
&esp;&esp;大堂里果然坐满了人,三教九流,江湖气混杂。
&esp;&esp;靠窗一张桌上,坐着个中年人,正是老余。
&esp;&esp;他见到萧祇和柯秩屿,眼睛一亮,起身拱手:
&esp;&esp;“二位小哥,可还记得在下?
&esp;&esp;襄州一别,没想到在此重逢,真是缘分啊!”
&esp;&esp;他声音洪亮,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过来。
&esp;&esp;萧祇面无表情,柯秩屿微微颔首。
&esp;&esp;老余热情地请两人坐下,又叫了酒菜,压低声音,脸上笑容不变:
&esp;&esp;“两位,夫人有口信。”
&esp;&esp;拂柳夫人?
&esp;&esp;萧祇眼神微动。
&esp;&esp;“夫人说,水太浑,摸鱼的、撒网的、还有想掀了池塘的,都冒出来了。
&esp;&esp;两位若得了什么不该得的‘鱼’,不妨交给会养的人,免得沾一身腥,还被惦记。”
&esp;&esp;老余边说边给两人倒酒,动作自然,
&esp;&esp;“另外,夫人查到,柳芸之父柳明河,当年追查的幽冥府旧案,可能与十五年前江南‘漕银失踪案’有关。
&esp;&esp;此案牵扯甚广,最后不了了之,但卷宗里提到过一句‘舆图有异’。
&esp;&esp;夫人怀疑,幽冥府寻找‘山河社稷图’,或许不只为宝藏,更与当年那桩旧案背后的势力洗牌有关。”
&esp;&esp;十五年前,漕银失踪案……萧祇心头猛地一跳。
&esp;&esp;他记得,父亲生前最后一年,曾多次奉命南下,似乎也与漕务有关。
&esp;&esp;难道……
&esp;&esp;柯秩屿注意到萧祇瞬间绷紧的呼吸和眼底翻涌的暗色,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esp;&esp;萧祇回神,压下心中惊涛,声音低沉:
&esp;&esp;“夫人还说什么?”
&esp;&esp;“夫人还说,机巧阁公孙冶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他与朝廷某些势力有暗中往来。
&esp;&esp;北地寒鸦死了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的三当家‘秃鹫’已经亲自南下。
&esp;&esp;至于狄魁……”
&esp;&esp;老余声音压得更低,
&esp;&esp;“柳芸之死,他表面震怒悬赏,实则暗中松了一口气。
&esp;&esp;柳芸掌握了他太多与幽冥府往来的证据,如今人死,证据未必全消,但压力小了许多。
&esp;&esp;他如今正在全力巴结幽冥府,想靠上这棵大树,度过可能到来的清洗。”
&esp;&esp;正说着,客栈门又被推开,走进来三个人。
&esp;&esp;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骨架粗大,满脸横肉,一只眼睛蒙着黑布,剩下那只独眼精光四射,透着股野兽般的凶悍。
&esp;&esp;身后两人也是精悍之辈,太阳穴高鼓,显然内功不弱。
&esp;&esp;大堂里的嘈杂声瞬间低了八度。
&esp;&esp;不少人认出了这独臂老者——北地寒鸦三当家,“秃鹫”!
&esp;&esp;秃鹫独眼扫过大堂,最后落在萧祇他们这一桌,尤其是在萧祇和柯秩屿脸上停留了一瞬。
&esp;&esp;他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带着关外口音:
&esp;&esp;“哟,挺热闹。
&esp;&esp;掌柜的,好酒好肉,赶紧的!”
&esp;&esp;他带着手下,径直走到萧祇他们旁边一张空桌坐下,大刀阔斧,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周围,目光几次掠过萧祇和柯秩屿。
&esp;&esp;老余脸上的笑容不变,举杯对萧祇和柯秩屿道:
&esp;&esp;“两位小哥,相逢即是有缘,敬你们一杯。
&esp;&esp;祝二位……前程似锦,一路平安。”
&esp;&esp;他话里有话。
&esp;&esp;萧祇举杯,一饮而尽。
&esp;&esp;柯秩屿也抿了一口。
&esp;&esp;秃鹫那桌,酒菜上来,他大口喝酒,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飘过来,忽然开口,声音粗嘎:
&esp;&esp;“那边两位小兄弟,面生得很啊。
&esp;&esp;打哪儿来?往哪儿去?”
&esp;&esp;萧祇放下酒杯,抬眼看向秃鹫,眼神平静无波:
&esp;&esp;“北边来,南边去。”
&esp;&esp;“北边?”
&esp;&esp;秃鹫独眼眯起,
&esp;&esp;“北边哪疙瘩?听口音,不太像啊。”
&esp;&esp;“小地方,不值一提。”
&esp;&esp;萧祇语气冷淡。
&esp;&esp;秃鹫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追问,转回头喝酒,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始终笼罩着这边。
&esp;&esp;老余又闲谈几句,便起身告辞:
&esp;&esp;“在下还要赶路,就不多打扰了。
&esp;&esp;二位,保重。”
&esp;&esp;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付账离开。
&esp;&esp;萧祇和柯秩屿也很快起身回房。
&esp;&esp;一关上房门,萧祇立刻低声道:
&esp;&esp;“秃鹫盯上我们了。
&esp;&esp;他可能看出了什么,或者……只是直觉。”
&esp;&esp;“客栈不能住了。”
&esp;&esp;柯秩屿快速收拾药箱,
&esp;&esp;“今夜就走。秃鹫在,寒鸦其他人可能也在附近。
&esp;&esp;听风楼的口信已经带到,盒子必须尽快处理。”
&esp;&esp;“从窗户走,后面是马厩。”
&esp;&esp;萧祇走到窗边观察。
&esp;&esp;就在此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紧接着是兵刃出鞘和桌椅翻倒的声音。
&esp;&esp;“寒鸦办事!闲杂人等滚开!”
&esp;&esp;一个粗暴的吼声响起。
&esp;&esp;“秃鹫!你什么意思?这是我黑蛟帮的地盘!”
&esp;&esp;另一个声音怒道,听着有些耳熟,似乎是狄魁手下的某个头目。
&esp;&esp;“黑蛟帮?哼,老子找的就是你们黑蛟帮!
&esp;&esp;说!柳芸那娘们是不是你们黑蛟帮自己弄死的?
&esp;&esp;老子的货是不是你们黑吃黑了?”
&esp;&esp;秃鹫的声音充满戾气。
&esp;&esp;“放屁!夫人是遇了山匪……”
&esp;&esp;“山匪?你当老子是三岁娃娃?交出凶手,交出老子的货!
&esp;&esp;不然,老子今天就把你这破店拆了!”
&esp;&esp;打斗声猛然爆发,夹杂着怒骂、惨叫和器物碎裂声。
&esp;&esp;整个客栈乱成一团。
&esp;&esp;萧祇和柯秩屿不再犹豫,推开后窗。
&esp;&esp;楼下马厩果然也有寒鸦的人守着,但只有两个。
&esp;&esp;萧祇眼神一冷,手按在“孤鸿”上。
&esp;&esp;柯秩屿按住他手腕,摇了摇头,指尖弹出一缕极细的粉末,随风飘向那两人。
&esp;&esp;那两人正警惕地看着客栈后门,忽然觉得鼻子发痒,连打几个喷嚏,随即眼神涣散,软软坐倒在地。
&esp;&esp;“走。”
&esp;&esp;两人从窗口跃下,悄无声息地牵出马匹,上马便走,很快融入夜色,将客栈的混乱远远抛在身后。
&esp;&esp;夜风扑面,冰冷刺骨。
&esp;&esp;萧祇策马与柯秩屿并行,侧头看他。
&esp;&esp;月光下,柯秩屿的侧脸线条清晰,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的危机和客栈里的血腥都与他无关。
&esp;&esp;只有萧祇知道,这个人清冷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缜密的心思和决断。
&esp;&esp;也只有萧祇,见过他指尖染血的模样,也见过他为自己包扎伤口时,那般的专注和……纵容。
&esp;&esp;胸口那股滚烫的悸动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清晰,更难以忽视。
&esp;&esp;萧祇握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esp;&esp;他想靠近,想抓住,想把这个人牢牢锁在自己视线所及、触手可及的地方,让任何人都无法觊觎,任何危险都无法靠近。
&esp;&esp;这种念头强烈到让他自己都有些心惊,却又仿佛理所当然。
&esp;&esp;“看路。”
&esp;&esp;柯秩屿的声音传来,平淡无波。
&esp;&esp;萧祇收回视线,看向前方黑暗的道路,嘴角却浅浅地勾了一下。
&esp;&esp;无论如何,这个人,是他的。
&esp;&esp;也只能是他的。
&esp;&esp;第31章 未曾设想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