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五天而已。”
&esp;&esp;柯秩屿道。
&esp;&esp;萧祇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esp;&esp;“这两年里,最长分开过多久?”
&esp;&esp;柯秩屿想了想:
&esp;&esp;“三天,你去率岭那次。”
&esp;&esp;“三天我都难受得不行。”
&esp;&esp;萧祇说,“五天,我会疯。”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落在萧祇脸颊上,拇指轻轻划过他的眉骨。
&esp;&esp;萧祇浑身一颤,却没躲,反而微微偏头,把自己的脸更贴近他的掌心。
&esp;&esp;“那你让他来这儿谈。”
&esp;&esp;柯秩屿道。
&esp;&esp;萧祇一愣:
&esp;&esp;“让他来山神庙?”
&esp;&esp;“嗯。”
&esp;&esp;柯秩屿收回手,拿起那本古籍继续翻看,
&esp;&esp;“想见‘影子’,就得按‘影子’的规矩来。”
&esp;&esp;第47章 吃饱喝足的“狼王”
&esp;&esp;萧祇看着他,忽然笑了。
&esp;&esp;那笑容很浅,却冲淡了他眉宇间惯有的阴翳,显出几分罕见的明亮。
&esp;&esp;“好。”
&esp;&esp;他说,“我让人传话。”
&esp;&esp;他又靠回柯秩屿膝上,这次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像是要把这几天积攒的所有疲惫都卸在这里。
&esp;&esp;过了很久,萧祇忽然开口:
&esp;&esp;“柯秩屿。”
&esp;&esp;“嗯?”
&esp;&esp;“你会一直在这儿吗?”
&esp;&esp;柯秩屿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esp;&esp;他低头看着埋在膝上的那颗脑袋,发顶被揉得有些散乱,露出一小截后颈。
&esp;&esp;两年了,这个人每次问这种问题,都是用这种闷闷的语气,头都不敢抬。
&esp;&esp;“会。”他说。
&esp;&esp;萧祇没再说话,只是环着他腰的手臂收紧了些。
&esp;&esp;柯秩屿抬手,又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
&esp;&esp;有些话,不用说太多次。
&esp;&esp;一个“会”字,就够了。
&esp;&esp;————————————————
&esp;&esp;三日后,山神庙。
&esp;&esp;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庙前,从车上下来两个人。
&esp;&esp;前面的是个中年文士,穿着半旧的青衫,面容清癯,目光锐利。
&esp;&esp;后面跟着个年轻护卫,腰间佩刀,脚步沉稳。
&esp;&esp;中年文士站在庙门前,看着破败的庙宇和荒草丛生的院落,微微皱眉。
&esp;&esp;他抬脚往里走,年轻护卫想跟上,被他抬手制止。
&esp;&esp;“你在这儿等着。”他说。
&esp;&esp;年轻护卫点头,退到马车旁。
&esp;&esp;中年文士独自穿过院落,沿着那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走到庙后。
&esp;&esp;篱笆门虚掩着。
&esp;&esp;他推开门,看见了药圃、木屋、山泉,和木屋前那个坐在竹椅上看书的人。
&esp;&esp;青衫,木簪,清冷眉眼。
&esp;&esp;中年文士微微一怔。
&esp;&esp;他没想到,传说中“不医活人”的医仙,竟是这样年轻。
&esp;&esp;柯秩屿抬起眼,看向他。
&esp;&esp;“阁下是?”
&esp;&esp;中年文士拱手:
&esp;&esp;“在下姓程,单名一个岳字。冒昧来访,想见‘影子’一面。”
&esp;&esp;柯秩屿没说话,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esp;&esp;程岳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发现不知何时,那个年轻护卫已经软软地靠在马车旁,人事不省。
&esp;&esp;而马车顶上,蹲着一个穿玄色劲装,戴了面具的年轻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阴翳如墨。
&esp;&esp;程岳心头一凛。
&esp;&esp;他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动静。
&esp;&esp;萧祇从马车顶跃下,落地无声,几步走到柯秩屿身边,很自然地在他旁边蹲下,把脑袋抵在他膝上,蹭了蹭。
&esp;&esp;程岳看得眼皮直跳。
&esp;&esp;这就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影子”?这……
&esp;&esp;柯秩屿抬手,落在萧祇发顶,轻轻揉了揉。
&esp;&esp;萧祇紧绷的肩背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闭上眼,整个人像被顺毛的狼。
&esp;&esp;程岳:“……”
&esp;&esp;柯秩屿看向他,语气平淡:
&esp;&esp;“他见你了。有什么事,说吧。”
&esp;&esp;程岳活了四十三年,见过不少江湖人。
&esp;&esp;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见过,心狠手辣的高手见过,隐世不出的怪人也见过。
&esp;&esp;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esp;&esp;那年轻人蹲在医仙膝前,脑袋抵着对方的腿,被揉了两下发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软下来。
&esp;&esp;那姿态——程岳想了半天,只找到一个词:餍足。
&esp;&esp;像一头吃饱喝足的狼,窝在最安心的地方打盹。
&esp;&esp;但就在片刻之前,这头“狼”还蹲在马车顶上,眼神阴翳得能滴出水来,盯着他的时候像在看一具尸体。
&esp;&esp;程岳压下心底的惊异,面上不动声色。
&esp;&esp;柯秩屿又揉了揉萧祇的发顶,低声道:
&esp;&esp;“起来。”
&esp;&esp;萧祇没动。
&esp;&esp;“有客人。”
&esp;&esp;萧祇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站起身,却依旧站在柯秩屿身侧,半步都不肯远。
&esp;&esp;他看向程岳,眼神已经彻底变了——方才在柯秩屿面前的温驯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阴翳。
&esp;&esp;程岳对上那目光,后背微微一凛。
&esp;&esp;那是真正杀过人才有的眼神。
&esp;&esp;“程岳。”
&esp;&esp;萧祇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许多,
&esp;&esp;“江南程家的人?”
&esp;&esp;程岳心头一跳。
&esp;&esp;他还没自报家门,这人已经把他的底细摸清了。
&esp;&esp;“是。”他道,“江南程氏,行商为业。”
&esp;&esp;萧祇没接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像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esp;&esp;程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不敢表露出来。
&esp;&esp;他清了清嗓子,道:
&esp;&esp;“在下此次前来,是想与‘影子’谈一笔买卖。”
&esp;&esp;“拂柳夫人传的话我收到了。”
&esp;&esp;萧祇道,“但我想听你亲口说。”
&esp;&esp;程岳深吸一口气,道:
&esp;&esp;“十七年前漕银案,家兄程昱是当时负责押运的副官之一。
&esp;&esp;案发后,家兄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esp;&esp;程家这些年一直在查,最近查到一条线索——家兄失踪前,曾将一份密函托付给一个故人。
&esp;&esp;那故人如今就在北地。”
&esp;&esp;萧祇眼神微动。
&esp;&esp;程岳继续道:
&esp;&esp;“密函里,有关于漕银案的关键证据。
&esp;&esp;但那位故人如今被仇家所困,我们程家无力营救。
&esp;&esp;想请‘影子’出手,救人取函。酬金,随你开。”
&esp;&esp;萧祇没立刻回答。
&esp;&esp;他侧过脸,看向柯秩屿。
&esp;&esp;柯秩屿依旧坐在竹椅上看书,仿佛这边的谈话与他无关。
&esp;&esp;但萧祇知道,他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esp;&esp;他收回目光,看向程岳:
&esp;&esp;“被谁所困?”
&esp;&esp;“北地寒鸦。”
&esp;&esp;萧祇眉头微微一挑。
&esp;&esp;又是寒鸦。
&esp;&esp;这两年,寒鸦的人没少来找麻烦。
&esp;&esp;秃鹫那个老东西,因为上次他救了寒鸦的对头,一直记恨在心,派了好几拨人来试探,都被他杀了。
&esp;&esp;“人在哪?”
&esp;&esp;“寒鸦在北地的总舵,黑风岭以北三百里,鹰愁涧。”
&esp;&esp;萧祇沉吟片刻,忽然道:“你刚才说,酬金随我开?”
&esp;&esp;程岳点头:“是。”
&esp;&esp;“我不要钱。”
&esp;&esp;程岳一愣:“那要什么?”
&esp;&esp;“我要你程家在江南漕运上的所有人脉。”
&esp;&esp;萧祇盯着他,一字一句,
&esp;&esp;“漕银案要查到底,需要水路,需要人,需要知道哪条道能走,哪条道有人盯着。
&esp;&esp;你们程家做漕运行当三代,这些,你们有。”
&esp;&esp;程岳脸色微变。
&esp;&esp;漕运人脉,那是程家立足的根本。
&esp;&esp;这人开口就要这个,胃口未免太大。
&esp;&esp;“怎么,舍不得?”
&esp;&esp;萧祇唇角微勾,那笑意冷得像冰,
&esp;&esp;“那就算了,程先生请回。”
&esp;&esp;第48章 救人路上的打斗
&esp;&esp;他说完,转身就往后走,手已经搭上柯秩屿的椅背,一副送客的姿态。
&esp;&esp;“等等!”
&esp;&esp;程岳急道。
&esp;&esp;萧祇没回头。
&esp;&esp;程岳咬了咬牙,道:
&esp;&esp;“此事……事关家兄生死,程家愿以漕运人脉为酬。但有个条件。”
&esp;&esp;“说。”
&esp;&esp;“事成之后,漕运人脉程家可以借你三年。
&esp;&esp;三年内,你需要用到的关系、门路、消息,程家全力配合。
&esp;&esp;三年后,人脉归还,此事两清。”
&esp;&esp;萧祇转过身,看着他。
&esp;&esp;那目光太冷,冷得程岳后背发凉。
&esp;&esp;但他没有退缩,只是迎着那道目光,等一个答复。
&esp;&esp;良久,萧祇忽然笑了。
&esp;&esp;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程岳却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松了一松。
&esp;&esp;“成交。”
&esp;&esp;萧祇道,
&esp;&esp;“三日后,你来这里取信。
&esp;&esp;人救出来之前,你的人在鹰愁涧外围接应,等我消息。”
&esp;&esp;程岳心头一松,拱手道:“多谢。”
&esp;&esp;他转身欲走,又停下,回头看向萧祇。
&esp;&esp;“敢问,‘影子’出手时,可有什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