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萧祇想了想。
&esp;&esp;“有人用三十年前的旧案，做了十七年前的新案。”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
&esp;&esp;萧祇继续说。
&esp;&esp;“那些银子本来就在那儿。
&esp;&esp;挖出来，再沉一次。
&esp;&esp;账面上是丢了一百二十万，实际只丢了……”
&esp;&esp;他算了一下。
&esp;&esp;“一百五十万？”
&esp;&esp;柯秩屿点了点头。
&esp;&esp;萧祇靠回椅背。
&esp;&esp;“那些钱被人吞了。”
&esp;&esp;他想了想。
&esp;&esp;“谁吞的？”
&esp;&esp;柯秩屿没答。
&esp;&esp;萧祇看着他。
&esp;&esp;“那个老东西？”
&esp;&esp;柯秩屿摇了摇头。
&esp;&esp;“他要是知道，早把银子挖出来了。”
&esp;&esp;萧祇皱眉。
&esp;&esp;“那他找什么？”
&esp;&esp;柯秩屿没说话。
&esp;&esp;萧祇想了很久。
&esp;&esp;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esp;&esp;“阿蘅说，他让她找图。”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
&esp;&esp;萧祇继续说。
&esp;&esp;“图不是在船里。图是……”
&esp;&esp;他顿住。
&esp;&esp;柯秩屿接过话。
&esp;&esp;“图是记船在哪儿的。”
&esp;&esp;萧祇愣住了。
&esp;&esp;图是记船在哪儿的。
&esp;&esp;那艘船，三十年前就在那儿。
&esp;&esp;但船里的银子，被挖出来过。
&esp;&esp;挖出来的人，一定有图。
&esp;&esp;那图现在在谁手里？
&esp;&esp;萧祇看向柯秩屿。
&esp;&esp;柯秩屿也看着他。
&esp;&esp;两人都没说话。
&esp;&esp;过了很久，萧祇忽然伸手，把柯秩屿拉过来，抱住。
&esp;&esp;柯秩屿被他抱住，没动。
&esp;&esp;萧祇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esp;&esp;“哥。”
&esp;&esp;柯秩屿“嗯”了一声。
&esp;&esp;萧祇闷声道。
&esp;&esp;“等这事儿完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esp;&esp;萧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叫。
&esp;&esp;“哥——”
&esp;&esp;“什么东西？”
&esp;&esp;萧祇沉默了一下。
&esp;&esp;“到时候就知道了。”
&esp;&esp;柯秩屿没再问。
&esp;&esp;萧祇把他抱得更紧。
&esp;&esp;窗外，月光照进来。
&esp;&esp;远处传来海浪声，一下一下。
&esp;&esp;第98章 挖掘真相的碎片
&esp;&esp;阿蘅醒来的第三天，岛上起了雾。
&esp;&esp;那雾来得怪，从海面上涌过来，一个时辰就罩住了整座岛。
&esp;&esp;站在竹林里，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esp;&esp;萧祇站在竹楼门口，盯着那团白。
&esp;&esp;柯秩屿在屋里，把那片残片拿出来，摊在桌上。
&esp;&esp;萧祇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esp;&esp;“这雾不对。”
&esp;&esp;柯秩屿没抬头。
&esp;&esp;萧祇继续说。
&esp;&esp;“那老头昨晚又去禁地了。
&esp;&esp;子时去的，丑时回来的。”
&esp;&esp;柯秩屿看他一眼。
&esp;&esp;萧祇说。
&esp;&esp;“我跟着去了，没靠近，就看着。
&esp;&esp;他在入口站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干。
&esp;&esp;就站着。”
&esp;&esp;柯秩屿把残片收起来。
&esp;&esp;“走。”
&esp;&esp;两人出了竹楼，往镇子方向走。
&esp;&esp;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凭着感觉走。
&esp;&esp;萧祇走在前头，柯秩屿跟着，两人之间没隔多少距离。
&esp;&esp;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隐约有声音。
&esp;&esp;是镇子。
&esp;&esp;萧祇放慢脚步，贴着墙根往里走。
&esp;&esp;雾里的镇子和白天不一样。
&esp;&esp;街上有人走动。
&esp;&esp;不是一两个，是很多。
&esp;&esp;他们排着队，从镇子这头走到那头，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篮子。
&esp;&esp;萧祇和柯秩屿贴着墙角，看着那些人。
&esp;&esp;他们走得很慢，脚步很轻，不说话。
&esp;&esp;走到镇子尽头，消失在雾里。
&esp;&esp;两人对视了一眼，跟上去。
&esp;&esp;雾里什么都看不清。
&esp;&esp;萧祇和柯秩屿贴着墙根往前走，只能听见前面的脚步声。
&esp;&esp;那些人的脚步很轻，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雾里听得格外清晰。
&esp;&esp;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忽然亮起来。
&esp;&esp;是火把。
&esp;&esp;萧祇停下，藏在一块石头后面，往外看。
&esp;&esp;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挖了几个大坑。
&esp;&esp;坑边站着十几个人，都举着火把。
&esp;&esp;坑里有人在挖东西，一铲一铲，把土扔上来。
&esp;&esp;萧祇认出那些挖坑的人。
&esp;&esp;是镇上那些卖菜的、卖鱼的、赶集的。
&esp;&esp;他们白天在集市上讨价还价，脸上带着那种钝钝的表情。
&esp;&esp;此刻却不一样，动作利落，下手精准。
&esp;&esp;坑边堆着很多东西。
&esp;&esp;有坛子，有箱子，有铁链。
&esp;&esp;还有一堆东西，黑乎乎的，萧祇盯着看了半天才看清。
&esp;&esp;是骨头。
&esp;&esp;人的骨头。
&esp;&esp;不是一具两具，是很多具。
&esp;&esp;堆成一小堆，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esp;&esp;萧祇的手按上刀柄。
&esp;&esp;柯秩屿在他旁边蹲着，没动，只是盯着那些坛子看。
&esp;&esp;坛子封着口，上面贴着符纸，纸已经发黄发脆，有些字迹还能辨认。
&esp;&esp;萧祇不认识那是什么字，但他注意到坛子的颜色不一样。
&esp;&esp;有些是灰褐色的，有些是青灰色的，有些表面长满了霉斑。
&esp;&esp;那些骨头的颜色也不一样。
&esp;&esp;有的白，有的黄，有的发黑。
&esp;&esp;萧祇忽然想起一件事。
&esp;&esp;阿蘅。
&esp;&esp;三十年前进去，出来时十六岁。
&esp;&esp;三十年后还是十六岁。
&esp;&esp;他看着那些骨头，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那些骨头，是不是也曾经是十六岁？
&esp;&esp;他看向柯秩屿。
&esp;&esp;柯秩屿盯着那些坛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esp;&esp;但萧祇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动了一下。
&esp;&esp;那是他在算东西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
&esp;&esp;萧祇压低声音。
&esp;&esp;“那些坛子，是干什么的？”
&esp;&esp;柯秩屿没答，只是盯着。
&esp;&esp;坑里的人还在挖。
&esp;&esp;一铲一铲，土越堆越高。
&esp;&esp;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说的是那种更老的妳衿话，萧祇听不懂。
&esp;&esp;但柯秩屿好像听懂了。
&esp;&esp;他侧过脸，看了萧祇一眼。
&esp;&esp;萧祇等着。
&esp;&esp;柯秩屿压低声音。
&esp;&esp;“挖到了。”
&esp;&esp;萧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esp;&esp;坑里，一个人弯下腰，从土里拎出一样东西。
&esp;&esp;是一截骨头。
&esp;&esp;比别的骨头都长，都白。
&esp;&esp;那人把那截骨头放进旁边的篮子里，又继续挖。
&esp;&esp;萧祇看了很久。
&esp;&esp;他忽然问。
&esp;&esp;“那些骨头，死了多久了？”
&esp;&esp;柯秩屿想了想。
&esp;&esp;“不一样。有的三年，有的三十年。”
&esp;&esp;萧祇的眼神变了。
&esp;&esp;三十年。
&esp;&esp;阿蘅从禁地出来那年，也是三十年前。
&esp;&esp;他看着那些坛子，那些骨头，脑子里飞快地转。
&esp;&esp;那些坛子里的东西，泡过那些骨头。
&esp;&esp;那些骨头，是岛上的人。
&esp;&esp;死了，埋下去，过了很多年，又被挖出来。
&esp;&esp;挖出来之后呢？
&esp;&esp;泡进坛子里？
&esp;&esp;泡完之后呢？
&esp;&esp;他忽然想起岛上那些花。
&esp;&esp;反季节开的花，开得密密麻麻，香得腻人。
&esp;&esp;还有那水，喝了让人变钝的水。
&esp;&esp;他看向柯秩屿。
&esp;&esp;柯秩屿也在看他。
&esp;&esp;两人谁都没说话。
&esp;&esp;过了很久，萧祇开口。
&esp;&esp;“那些骨头泡出来的东西，是不是渗进土里了？”
&esp;&esp;柯秩屿点头。
&esp;&esp;萧祇继续说。
&esp;&esp;“那些花，是吸了那些东西才开的？”
&esp;&esp;柯秩屿又点头。
&esp;&esp;萧祇靠回石头，盯着那堆骨头。
&esp;&esp;“那老头，到底在干什么？”
&esp;&esp;柯秩屿没答。
&esp;&esp;萧祇等了一会儿，忽然问。
&esp;&esp;“阿蘅进去那年，岛上是不是也死了很多人？”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
&esp;&esp;萧祇说，
&esp;&esp;“她出来之后，那老头没办法再让她进去。
&esp;&esp;但那些骨头，或许是从那时候开始挖的。”
&esp;&esp;柯秩屿没说话。
&esp;&esp;萧祇继续说。
&esp;&esp;“他在用死人，养活人。”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也在用死人，养那些花，养那些水，养这个岛。”
&esp;&esp;柯秩屿收回目光，看着那些还在挖的人。
&esp;&esp;“那些挖坑的人，不知道自己在挖什么。”
&esp;&esp;萧祇看着那些人，动作利落，表情麻木。
&esp;&esp;他们白天在集市上卖菜卖鱼，夜里在这里挖自己同类的骨头。
&esp;&esp;他们不知道那些骨头是谁的。
&esp;&esp;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也会变成那些骨头。
&esp;&esp;萧祇忽然觉得这岛上的一切都很可笑。
&esp;&esp;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
&esp;&esp;“哥。”
&esp;&esp;柯秩屿侧过脸看他。
&esp;&esp;萧祇说：
&esp;&esp;“咱们得快点，在这儿待久了，或许也会变成那样。”
&esp;&esp;柯秩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