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
&esp;&esp;“住店还是喝茶？”
&esp;&esp;萧祇说：“住店。”
&esp;&esp;老头站起来，往里走。
&esp;&esp;“跟我来。”
&esp;&esp;茶棚后面有几间矮房，门板很旧。
&esp;&esp;老头推开其中一间的门，点了油灯。
&esp;&esp;“就这一间了，两文钱一晚。”
&esp;&esp;萧祇摸出几枚铜板递过去。
&esp;&esp;老头接过，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esp;&esp;“你们是外乡人？”
&esp;&esp;萧祇说：“路过。”
&esp;&esp;老头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身走了。
&esp;&esp;萧祇关上门。
&esp;&esp;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
&esp;&esp;床上铺着草席，盖的是一床薄被。
&esp;&esp;萧祇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esp;&esp;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esp;&esp;他转过身，柯秩屿已经在桌边坐下，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放进嘴里。
&esp;&esp;萧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esp;&esp;“累了？”
&esp;&esp;柯秩屿说：“还好。”
&esp;&esp;萧祇靠过去，把脑袋抵在他肩上。
&esp;&esp;“我累了。”
&esp;&esp;柯秩屿没动。
&esp;&esp;萧祇闭着眼，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味。
&esp;&esp;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esp;&esp;“哥。”
&esp;&esp;柯秩屿等着。
&esp;&esp;萧祇说：“刚才过桥的时候，你那个药，是什么配的？”
&esp;&esp;柯秩屿说：“白矾，皂角，还有几味。”
&esp;&esp;萧祇说：“专门用来对付青苔的？”
&esp;&esp;柯秩屿说：“路上湿滑的地方多。备着有用。”
&esp;&esp;萧祇笑了一下。
&esp;&esp;“你什么都备着。”
&esp;&esp;柯秩屿没说话。
&esp;&esp;萧祇靠着他，听着外面的风声。
&esp;&esp;过了很久，他忽然说。
&esp;&esp;“那个陈婉，不会有事。”
&esp;&esp;柯秩屿侧过脸看他。
&esp;&esp;萧祇说：“她敢放我们走，就想好了怎么应付她爹。”
&esp;&esp;柯秩屿说：“嗯。”
&esp;&esp;萧祇说：“她的事，和我们无关。”
&esp;&esp;柯秩屿点了点头。
&esp;&esp;萧祇抬起头，看着他。
&esp;&esp;“你不觉得我冷血？”
&esp;&esp;柯秩屿说：“不觉得。”
&esp;&esp;萧祇愣了一下。
&esp;&esp;柯秩屿说：“各人有各人的路。”
&esp;&esp;萧祇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esp;&esp;他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esp;&esp;柯秩屿没躲。
&esp;&esp;萧祇亲完，看着他。
&esp;&esp;“哥，你这话我爱听。”
&esp;&esp;柯秩屿没说话。
&esp;&esp;萧祇靠回去，又闭上眼。
&esp;&esp;屋里很安静。
&esp;&esp;窗外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停了。
&esp;&esp;第二天一早，两人离开村子。
&esp;&esp;走的时候，那个老头站在茶棚门口，看着他们。
&esp;&esp;萧祇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老头忽然开口。
&esp;&esp;“你们往北走？”
&esp;&esp;萧祇停下。
&esp;&esp;老头说：“北边最近不太平。有山匪，劫了好几拨人了。”
&esp;&esp;萧祇看着他。
&esp;&esp;老头说：“绕道吧，往东走二十里，有官道。
&esp;&esp;官道上有人巡逻，安全。”
&esp;&esp;萧祇说：“多谢。”
&esp;&esp;他继续往前走。
&esp;&esp;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老头的声音。
&esp;&esp;“那药，是你自己配的？”
&esp;&esp;萧祇回头。
&esp;&esp;老头看着柯秩屿。
&esp;&esp;柯秩屿也看着他。
&esp;&esp;老头说：“我闻到了，你身上有药味。
&esp;&esp;不是普通大夫的那种。”
&esp;&esp;柯秩屿没说话。
&esp;&esp;老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追问。
&esp;&esp;他笑了一下，转身回茶棚里去了。
&esp;&esp;萧祇看着他的背影，皱起眉。
&esp;&esp;“他什么人？”
&esp;&esp;柯秩屿说：“不知道。”
&esp;&esp;萧祇说：“他闻出来了。”
&esp;&esp;柯秩屿说：“闻出来也不奇怪。”
&esp;&esp;萧祇想了想，点头。
&esp;&esp;江湖上能人很多。
&esp;&esp;一个开茶棚的老头，说不定年轻时也走过江湖。
&esp;&esp;第109章 疑似旧地的人儿
&esp;&esp;两人继续往前走。
&esp;&esp;走出七八里，前面是一片密林。
&esp;&esp;官道从林子中间穿过去，林深叶密，日光透下来都成了碎的。
&esp;&esp;萧祇放慢脚步。
&esp;&esp;林子里的鸟叫声停了。
&esp;&esp;他往柯秩屿那边靠了靠。
&esp;&esp;“有人。”
&esp;&esp;柯秩屿点头。
&esp;&esp;两人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
&esp;&esp;走进林子大约五十步，前面的路被几根粗大的树干挡住。
&esp;&esp;树干横在路上，断口还很新。
&esp;&esp;萧祇停下。
&esp;&esp;四周的树丛里窜出十几个人。
&esp;&esp;粗布衣裳，刀斧长矛。
&esp;&esp;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肩上扛着一把开山斧。
&esp;&esp;他脸上有一道旧疤，从眉骨斜到嘴角。
&esp;&esp;壮汉看着萧祇和柯秩屿，咧嘴笑了。
&esp;&esp;“等半天了。”
&esp;&esp;萧祇扫了一眼那十几个人。
&esp;&esp;站位很散，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刚好。
&esp;&esp;他们手里那些兵器，上面都有干涸的血迹，明显是杀过人的。
&esp;&esp;壮汉往前走了一步。
&esp;&esp;“规矩懂吧？银子，包袱，都留下。人走。”
&esp;&esp;萧祇看着他，
&esp;&esp;“要是不留呢？”
&esp;&esp;壮汉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
&esp;&esp;“那人和东西都留下。”
&esp;&esp;话音一落，那十几个人往前逼了一步。
&esp;&esp;萧祇的手按在刀柄上。
&esp;&esp;他在数。
&esp;&esp;十三个，站位，兵器，动手的顺序。
&esp;&esp;柯秩屿站在他身后，提着药箱。
&esp;&esp;风吹过来，把他的衣摆吹起一角。
&esp;&esp;壮汉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个药箱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esp;&esp;“那个箱子，也留下。”
&esp;&esp;萧祇的刀出鞘。
&esp;&esp;没等那些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动了。
&esp;&esp;刀光一闪，离他最近的那个人捂着喉咙倒下去。
&esp;&esp;第二个人刚举起刀，萧祇已经到他面前，刀锋从他肋下刺入。
&esp;&esp;第三个人，第四个人——萧祇的刀很快，每一刀都落在一击毙命的地方。
&esp;&esp;有人从侧面砍过来，萧祇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划过他的脖子。
&esp;&esp;那人倒下去，血溅在萧祇衣摆上。
&esp;&esp;柯秩屿站在原地，没动。
&esp;&esp;他提着那个药箱，看着萧祇杀人。
&esp;&esp;有人想绕到他那边去，刚走两步，萧祇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刀捅进他的心口。
&esp;&esp;那人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刀，又抬头看着萧祇。
&esp;&esp;萧祇抽刀，他软软地倒下去。
&esp;&esp;壮汉的脸色变了。
&esp;&esp;他看着地上躺着的七八个人，又看着萧祇。
&esp;&esp;萧祇站在那儿，浑身溅了血，刀尖还在往下滴。
&esp;&esp;壮汉往后退了一步。
&esp;&esp;“走。”
&esp;&esp;剩下那几个人架着他，钻进林子里，很快不见了。
&esp;&esp;萧祇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esp;&esp;柯秩屿走过来。
&esp;&esp;萧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
&esp;&esp;“溅了不少。”
&esp;&esp;柯秩屿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递给他。
&esp;&esp;萧祇接过，擦脸。
&esp;&esp;擦了几下，帕子染红了。
&esp;&esp;他把帕子还给柯秩屿。
&esp;&esp;柯秩屿看了一眼，收起来。
&esp;&esp;两人继续往前走。
&esp;&esp;走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前面出现一座城。
&esp;&esp;城不大，城门还开着。
&esp;&esp;进城的人排着队，有挑担子的货郎，有牵着孩子的妇人。
&esp;&esp;萧祇和柯秩屿排进去。
&esp;&esp;进城之后，街上很热闹。
&esp;&esp;卖吃的，卖玩的，耍把式卖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esp;&esp;萧祇走在前头，一只手往后伸着，抓住柯秩屿的袖子。
&esp;&esp;走到街中间，前面围着一圈人，把路堵了大半。
&esp;&esp;人群里传来锣声和叫好声。
&esp;&esp;萧祇拉着柯秩屿，从人群边上挤过去。
&esp;&esp;刚挤到一半，柯秩屿忽然停下。
&esp;&esp;萧祇回头看他。
&esp;&esp;柯秩屿的目光落在人群里。
&esp;&esp;萧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esp;&esp;人群中间，一个年轻男子正在给人看诊。
&esp;&esp;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面前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脉枕和几张药方。
&esp;&esp;他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把脉，一边把一边说，老太太连连点头。
&esp;&esp;旁边围着一圈人，等着他看。
&esp;&esp;萧祇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esp;&esp;“走。”
&esp;&esp;他拉着柯秩屿继续往前挤。
&esp;&esp;刚挤出人群，身后忽然有人喊。
&esp;&esp;“那位提着箱子的公子，留步。”
&esp;&esp;萧祇脚步一顿。
&esp;&esp;他转过身。
&esp;&esp;那个年轻男子已经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柯秩屿手里的药箱上。
&esp;&esp;萧祇往前一步，挡在他和柯秩屿之间。
&esp;&esp;年轻男子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柯秩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