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柯秩屿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株草药，正在看。
&esp;&esp;周五缩在角落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整个人僵住了：
&esp;&esp;“伶娘……”
&esp;&esp;伶娘走到他面前，蹲下：
&esp;&esp;“我看看。”
&esp;&esp;周五把那些伤得最重的地方露出来。
&esp;&esp;伶娘看得很仔细，从手臂看到后背，又看到那双手。
&esp;&esp;翻了的指甲已经长出新茬，但还有些发黑：
&esp;&esp;“你受罪了。”
&esp;&esp;周五摇头：
&esp;&esp;“比死强。”
&esp;&esp;伶娘没说话，站起来，转身看着萧祇和柯秩屿：
&esp;&esp;“多谢。”
&esp;&esp;伶娘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扔过来。
&esp;&esp;是一块木牌，比上次那块小一些，上面刻着一个“三”字。
&esp;&esp;“这是我的信物。
&esp;&esp;拿着这个，在三寨的地盘上没人会拦你们。”
&esp;&esp;萧祇看了一眼，没伸手。
&esp;&esp;柯秩屿接过，收起来。
&esp;&esp;伶娘看着他们：
&esp;&esp;“你们想要什么？”
&esp;&esp;“残片。”
&esp;&esp;伶娘皱了皱眉：
&esp;&esp;“那东西在大寨主手里，我拿不到。”
&esp;&esp;“知道。”
&esp;&esp;“那你还想要？”
&esp;&esp;萧祇没说话。
&esp;&esp;伶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esp;&esp;“行，有胆量。”
&esp;&esp;她在周五旁边坐下，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递给他。
&esp;&esp;周五接过，灌了几口。
&esp;&esp;“三年了，”
&esp;&esp;伶娘的声音低下去，“三年前的事，你还记得？”
&esp;&esp;周五放下水囊：
&esp;&esp;“记得。
&esp;&esp;我哥死的那天，他在寨子门口砍的头。
&esp;&esp;我跪在那儿，血溅了我一身。”
&esp;&esp;伶娘的手攥紧了膝盖：
&esp;&esp;“他连尸体都没给。”
&esp;&esp;“我知道，你求了三天。”
&esp;&esp;伶娘没接话。
&esp;&esp;洞里安静下来。
&esp;&esp;秦墨蹲在洞口，大气不敢出。
&esp;&esp;过了一会儿，伶娘开口：
&esp;&esp;“我哥那个人，从小心就狠。
&esp;&esp;爹死的时候他才十六岁，一个人把其他几个寨主打服了。
&esp;&esp;我那时候才八岁，什么都不懂。
&esp;&esp;他跟我说，伶娘，以后没人敢欺负咱们。”
&esp;&esp;她顿了顿，
&esp;&esp;“后来他把寨子越做越大，人也越来越不一样。
&esp;&esp;三哥跟着他十几年，从小一起长大的。
&esp;&esp;三哥说什么来着？”
&esp;&esp;“那人靠不住，眼睛里有鬼。”
&esp;&esp;伶娘点头：
&esp;&esp;“就这一句，当场砍的头。”
&esp;&esp;秦墨在洞口缩了缩脖子。
&esp;&esp;伶娘说：
&esp;&esp;“三哥死了以后，他把二当家的位置给了别人。
&esp;&esp;我找他理论，他说——你一个妇道人家，管什么寨子里的事。”
&esp;&esp;她冷笑了一声：
&esp;&esp;“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哥哥了。”
&esp;&esp;周五低着头：
&esp;&esp;“你三年没来看我。”
&esp;&esp;“来过，每年都来。
&esp;&esp;进不去，他派了人守着，谁都不让进。”
&esp;&esp;“那你怎么……”
&esp;&esp;伶娘看了萧祇一眼：
&esp;&esp;“他们来了，我知道他们会来。”
&esp;&esp;萧祇靠在那儿，闭着眼，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esp;&esp;但他的手搭在刀柄上，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esp;&esp;秦墨忍不住问了一句：
&esp;&esp;“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
&esp;&esp;“因为他们在找残片。
&esp;&esp;那东西在我哥手里好几年了，来找的人不少，没一个活着回去的。
&esp;&esp;但他们两个不一样。”
&esp;&esp;她看着萧祇和柯秩屿。
&esp;&esp;“他们杀了谢云山，从桃花岛活着出来，幽冥府追了他们半个月没追上。
&esp;&esp;这种人，我哥不会防备。”
&esp;&esp;萧祇睁开眼。
&esp;&esp;“你让我们去送死？”
&esp;&esp;伶娘摇头：
&esp;&esp;“不是送死。
&esp;&esp;是你们本来就要去。我只是给你们指条路。”
&esp;&esp;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放在地上。
&esp;&esp;“大寨的地图。
&esp;&esp;上次给的是简略的，这次是详细的。
&esp;&esp;每条路，每个哨位，换班的时间，都在上面。”
&esp;&esp;柯秩屿看了那张纸一眼，没动。
&esp;&esp;萧祇也没动。
&esp;&esp;伶娘看向他们：
&esp;&esp;“不信？”
&esp;&esp;“你三年没进过大寨，地图怎么来的？”
&esp;&esp;“我买的人。
&esp;&esp;大寨主身边有个人，跟了我两年了。”
&esp;&esp;萧祇看着她，伶娘对上那目光：
&esp;&esp;“我知道你不信，但你们没别的路。
&esp;&esp;硬闯，你们两个人打不过二十几个。
&esp;&esp;偷偷摸进去，需要地图。”
&esp;&esp;柯秩屿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收好。
&esp;&esp;伶娘站起来：
&esp;&esp;“我走了，你们养好伤再来。”
&esp;&esp;她看了一眼周五：
&esp;&esp;“你跟我走？”
&esp;&esp;周五摇头：
&esp;&esp;“我在这儿。”
&esp;&esp;伶娘看了他一眼，没强求。
&esp;&esp;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esp;&esp;“我哥那个人，睡觉的时候刀不离手。
&esp;&esp;别想着偷袭。”
&esp;&esp;说完，她消失在林子里。
&esp;&esp;秦墨在洞口蹲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esp;&esp;“这女的，真狠。”
&esp;&esp;萧祇没理他，往柯秩屿那边靠了靠。
&esp;&esp;柯秩屿正低头看那张地图，肩膀被他靠过来，也没动。
&esp;&esp;秦墨看着那两个人，又看看周五：
&esp;&esp;“你嫂子走了。”
&esp;&esp;周五“嗯”了一声。
&esp;&esp;“你不难过？”
&esp;&esp;“她来过了，就够了。”
&esp;&esp;秦墨张了张嘴，没再问。
&esp;&esp;———————————————————
&esp;&esp;又过了几天。
&esp;&esp;萧祇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esp;&esp;左臂那道口子已经结了厚痂，动起来还有点扯，但不碍事。
&esp;&esp;他每天在洞外面练刀，一遍一遍，把那些动作磨得更快。
&esp;&esp;柯秩屿坐在洞里配药，把各种粉末倒进小瓷瓶里，分门别类放好。
&esp;&esp;秦墨在旁边看着，想学，又不敢开口。
&esp;&esp;周五的伤也好多了。
&esp;&esp;他每天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林子发呆。
&esp;&esp;那天傍晚，萧祇练完刀回来，在柯秩屿旁边坐下：
&esp;&esp;“明天？”
&esp;&esp;柯秩屿点头。
&esp;&esp;萧祇靠在他肩上，闭着眼。
&esp;&esp;“那地图，你看出什么了？”
&esp;&esp;“两条路。
&esp;&esp;一条从正面进，人多。
&esp;&esp;一条从后面绕，人少，但要爬一段崖壁。”
&esp;&esp;“选人少的。”
&esp;&esp;“嗯。”
&esp;&esp;萧祇睁开眼，看着他：
&esp;&esp;“伶娘说的是真的？”
&esp;&esp;“地图是真的。
&esp;&esp;其他的，不知道。”
&esp;&esp;萧祇点了点头。
&esp;&esp;秦墨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
&esp;&esp;“你们真去？”
&esp;&esp;萧祇看了他一眼。
&esp;&esp;秦墨被那目光看得往后退了一步：
&esp;&esp;“我就问问。”
&esp;&esp;萧祇收回目光。
&esp;&esp;洞里又安静下来。
&esp;&esp;萧祇靠在那儿，闭着眼。
&esp;&esp;柯秩屿的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esp;&esp;第130章 与大寨主的碰撞
&esp;&esp;天还没亮透，秦墨就被一阵磨刀声吵醒了。
&esp;&esp;他睁开眼，萧祇蹲在洞口，手里拿着那块磨刀石，一下一下。
&esp;&esp;那把新打的刀横在膝上，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esp;&esp;秦墨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
&esp;&esp;周五早就醒了，靠坐在洞壁边，看着萧祇磨刀。
&esp;&esp;柯秩屿在另一边整理药箱，把那些小瓷瓶一个一个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esp;&esp;秦墨揉着后脑勺坐起来：
&esp;&esp;“什么时辰了？”
&esp;&esp;没人理他。
&esp;&esp;秦墨看向周五，周五朝洞外抬了抬下巴，
&esp;&esp;“刚天亮。”
&esp;&esp;萧祇把磨刀石收起来，手指沿着刀刃抹了一遍。
&esp;&esp;柯秩屿正好把药箱合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esp;&esp;萧祇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
&esp;&esp;“走。”
&esp;&esp;周五也站起来：
&esp;&esp;“我一起去，大寨的路我熟。
&esp;&esp;你们拿着地图可能绕不进去。”
&esp;&esp;萧祇没说话，柯秩屿从他身边走过，丢下一句：
&esp;&esp;“跟上。”
&esp;&esp;周五连忙跟上去。
&esp;&esp;秦墨蹲在洞里，看着三个人消失在林子里，张了张嘴，又闭上。
&esp;&esp;他那条腿还肿着，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esp;&esp;他叹了口气，往后一靠。
&esp;&esp;“得，又剩我一个。”
&esp;&esp;————————————————————
&esp;&esp;从山洞去大寨的路较为繁琐。
&esp;&esp;周五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
&esp;&esp;三年地牢没把他的腿脚废掉，倒是让他的眼神更锐利了，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
&esp;&esp;萧祇跟在他后面，柯秩屿走在最后。
&esp;&esp;翻过两道山梁，周五忽然停下，蹲在一丛灌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