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一连待了许多?日,萧执遗嘱都草拟完毕,才?等到宿以山前来营救。
&esp;&esp;第29章
&esp;&esp;狂风席卷树林而过, 发出“呜呜”的声响。
&esp;&esp;一行人各怀鬼胎,气氛诡异地沉寂下来。
&esp;&esp;道?路泥泞,一行人走走停停, 在破晓之前走到了门派。
&esp;&esp;除了幻妖以外,其他人都灰尘扑扑的, 好不狼狈。
&esp;&esp;其他几名弟子之前也没少在背后说过宿以山的闲话, 现下被宿以山救了之后更是无言以对,只是红着?脸道?谢后告辞。
&esp;&esp;宿以山对此?没什么感想。
&esp;&esp;点头示意过后, 他转身看向萧执。
&esp;&esp;什么都没说,但萧执明白?宿以山没说出来的话。
&esp;&esp;怎么还不走?
&esp;&esp;思来想去,萧执咬咬牙拉起?宿以山走到一边,还不忘扭头冲着?幻妖笑了下。
&esp;&esp;幻妖回以一笑, 看起?来懵懂无知。
&esp;&esp;萧执却不会轻易相信幻妖的表象。
&esp;&esp;若真的像幻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为什么那魔物会对他那么恭敬?
&esp;&esp;他必然有自?己的一套手段,才能在埋着?魔物的村庄上生活。
&esp;&esp;宿以山被萧执拽的趔趄一下,差不多到了幻妖没法偷听的地?方之后,萧执才放开他的手。
&esp;&esp;“怎么了?”
&esp;&esp;萧执看着?宿以山平静的神?色,忽然就气不打一处来。
&esp;&esp;老是这样?, 就算察觉到别人对他不怀好意也不为所动,自?虐式地?一次次被他人伤害而不反抗。
&esp;&esp;旁人总以为他孤高冷漠, 不屑于与别人交往, 所以总是孤身一人。
&esp;&esp;萧执曾经也带着?这样?的偏见看待宿以山,直到他阴差阳错间开始和宿以山频繁接触, 才发现外人的那些评价全是放屁。
&esp;&esp;孤高冷漠只是不知道?如何与旁人相处, 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只是习惯了。
&esp;&esp;习惯直面他人的恶意, 习惯暗影重重中?无时无刻准备刺出的冷箭。
&esp;&esp;“趁现在还来得及,我想想办法把他打发下去。”
&esp;&esp;萧执急急忙忙甩下这一句, 转身就要去和幻妖对峙。
&esp;&esp;宿以山手疾眼快,一把拦下萧执。
&esp;&esp;望着?萧执不解的眼神?,他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起?码现在不可以。”
&esp;&esp;萧执快被他急死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为什么!?等?幻妖见到游朝玉就来不及了,没有游朝玉的庇护,你之后可……”
&esp;&esp;话说到一半,萧执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对于宿以山来说有多伤人,堪堪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esp;&esp;没有了游朝玉的庇护,他本身又修为尽失,要怎样?在这个对他恶意满满的门派生存?
&esp;&esp;宿以山听懂了萧执未说完的半句话。
&esp;&esp;他顿了顿,默契地?没再提这件事,转移了话题:“村庄底下的封印不稳,幻妖如今立场不明,如果现在冒然放他回去,只会让百姓承担这些代价。”
&esp;&esp;萧执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esp;&esp;作为朋友,他自?然不想让宿以山陷入更差的困境;但作为修真界的一员,他也断不可能放幻妖回去祸害苍生。
&esp;&esp;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esp;&esp;眼见萧执面上纠结,宿以山轻叹一口气:“无妨,走一步看一步吧。”
&esp;&esp;萧执依然眉头紧蹙:“实在不行,你去我那儿凑合两?天,你那住所太过偏僻,出个什么事儿都来不及去救你。”
&esp;&esp;宿以山极清淡地?笑了笑:“不必,我能自?保。”
&esp;&esp;萧执拗不过宿以山,只得放弃了先前的想法,转而坚持这几日?要在宿以山居所周围看守,宿以山只能由着?他去。
&esp;&esp;在门派前分?别后,宿以山转身,与幻妖四目相对。
&esp;&esp;幻妖眼神?清澈,和宿以山视线交错片刻后匆匆分?开,转而看向路边的花花草草。
&esp;&esp;“大门派果真是不一样?,这些花草我之前从未见过呢。”
&esp;&esp;“是吗。”
&esp;&esp;宿以山淡淡说道?。
&esp;&esp;长阶无数,一眼望不到头,白?雾缭绕在半山腰,若是不仔细看路,就很有可能一脚踩空掉到悬崖中?。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向前走去:“走吧,我带你去见游朝玉。”
&esp;&esp;清晨的雾气很重,间或夹杂着?还未散去的水汽,眼前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esp;&esp;冬日?尚未过去,空气都是冷的,吸一口气能一气凉到肺里。
&esp;&esp;一呼一吸间都有白?雾产生,宿以山鼻尖冻得通红,眼尾带着?一点凌冽寒意,像是墨水被打翻,红墨长长地?拖曳在宣纸上,颇为显眼。
&esp;&esp;他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身上的鹤氅,加快了脚步。
&esp;&esp;天阶太长,山头太高,路上的荆从都结了霜,下在地?上的雪已经泥泞不堪,有的变成?了冰,本就陡峭的路程变得更不好走。
&esp;&esp;过了许久,宿以山感觉裸露在外的手背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才隐约看到山顶处游朝玉的居所。
&esp;&esp;寒风料峭,他听见身后传来打喷嚏的声音。
&esp;&esp;片刻后,宿以山站在殿前台阶上,一时间竟生出了一丝怯意。
&esp;&esp;幻妖见他不动,好奇探头道?:“怎么不进去呀?”
&esp;&esp;缄默半晌,宿以山摇了摇头,将复杂心绪全部甩开,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esp;&esp;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宿以山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esp;&esp;到底是因为冷,还是因为胆怯,就不得而知了。
&esp;&esp;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无限拉长,延伸,一直到方向不明的未来。
&esp;&esp;宿以山神?色平静,心中?却不由得走神?。
&esp;&esp;这几日?他没有见到游朝玉,大抵是在忙别的事情。
&esp;&esp;莫名地?,他有点不希望游朝玉那么快回来,这样?他还能有理由拖住幻妖再做商议……
&esp;&esp;可能只是一刻,可能过了很久,宿以山听见熟悉的声音从殿内传来:“进。”
&esp;&esp;希望被彻底打碎,宿以山什么都没想,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
&esp;&esp;“吱呀——”
&esp;&esp;游朝玉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毛笔,抬眼随意一瞥。
&esp;&esp;前面的人是宿以山,后面的人是师尊。
&esp;&esp;游朝玉毫无知觉,继续拿起?笔随口道?:“师尊你再等?一会儿,我处理完这些事务马上就好——”
&esp;&esp;话音猛地?被截断,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满殿陷入静寂。手上的笔没拿稳,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esp;&esp;游朝玉觉得自?己可能是得了失心疯。
&esp;&esp;如果不是他疯了,为何梦中?日?思夜想的人此?刻会站在他眼前?
&esp;&esp;定是最近太过劳累,一直在处理郑尚的事情,才会是非不分?颠倒昼夜,将梦中?的场景幻想到了现实当中?。
&esp;&esp;游朝玉这般说服着?自?己,手却忍不住开始发抖。
&esp;&esp;他甚至不敢抬头再看面前之人,害怕这美?梦太过于短暂,看一眼,就少一眼。
&esp;&esp;于是游朝玉只能俯下身子,装作去捡笔的样?子。
&esp;&esp;笔在手心划过一道?浓墨重彩的墨色,游朝玉呆呆地?注视着?手心,不动了。
&esp;&esp;过了许久,像是耗费极大的勇气才下定了决心,游朝玉撑起?身子,抬眼看向宿以山身后之人。
&esp;&esp;宿以山深呼吸一口气,对着?游朝玉的一系列反应强行视而不见,扭头不再看向游朝玉。
&esp;&esp;毕竟从进来殿内之后,游朝玉连一个目光都没有施舍给他。
&esp;&esp;……
&esp;&esp;游朝玉保持那个一手撑着?桌几的姿势,一动不动。
&esp;&esp;面前之人的眉眼轮廓,他已经在梦中?描摹了无数次。
&esp;&esp;他决计不可能认错。
&esp;&esp;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绷断,游朝玉甚至没绕过桌几,直接大跨步走到幻妖身边。
&esp;&esp;脚步惶急,像是刚找到自?己失而复得的宝物。
&esp;&esp;等?站定至幻妖面前,游朝玉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esp;&esp;嘴唇颤抖,几欲开口却只发出气声,眼眶都开始微微发红。
&esp;&esp;十八年的思念,要如何开口才能表达出来?
&esp;&esp;游朝玉胸口不住的起?伏,心绪从来不像此?刻一般波动过。
&esp;&esp;他狠狠闭了闭双眼,扭头看向宿以山:“你怎么把他带回来的?”
&esp;&esp;主语是宿以山,问?的却还是幻妖。
&esp;&esp;只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所以才需要询问?宿以山来掩盖自?己的心绪。
&esp;&esp;宿以山垂眸,没有立刻回答。
&esp;&esp;目光落在沾满泥巴的鞋底,缓缓向上,是风吹雨打过后略显狼狈的衣物,隐约能看到白?皙脖颈处细小的伤口。
&esp;&esp;没有问?他为什么擅自?出去,没有问?他去了哪里,更没有问?他为什么如此?狼狈。
&esp;&esp;只是问?他,你是怎么把他带回来的?
&esp;&esp;宿以山深吸一口气,毫无波澜地?回答道?:“他说你于他有恩,让我带他来门派报恩。”
&esp;&esp;其实游朝玉根本不在乎宿以山说的是什么。他只是需要一个短暂的瞬间喘息片刻,好清醒地?应对面前的情况。
&esp;&esp;心绪终于缓缓归为平静,理智重新回炉,游朝玉终于有勇气直面面前这个让他朝思梦想,刻骨铭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