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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不问神明 > 第77章

第77章

    

    &esp;&esp;“百姓怎么说?”

    &esp;&esp;“想让他偿命。”尹千风顿了顿,“但更多人关心粮够不够吃,药够不够用。”

    &esp;&esp;楚圻没说话,往戚家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很安静,隐约能看见炊烟升起。

    &esp;&esp;“戚家没事吧?”

    &esp;&esp;“有人在暗中护着。”尹千风的声音低了些,“南无歇的人。”

    &esp;&esp;楚圻沉默片刻,忽然道:“让弟兄们守好城门,别让官差出去,等百姓吃饱了,再说别的。”

    &esp;&esp;“是。”

    &esp;&esp;正街的阳光越来越暖,分粮的队伍还在继续,有个小孩拿着半块饼子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esp;&esp;远处的望湖楼,南无歇正望着州府的方向,那里的旗帜已经被扯掉,换上了千宸阁的银鱼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esp;&esp;他端起茶杯,茶已经温了,但他依旧是呷了一口。

    &esp;&esp;歙州,这是易主了。

    &esp;&esp;次日黄昏,夕阳如血。

    &esp;&esp;州府门前的旗杆已换了新景象,周显宗和几名心腹官员的人头被挂在银鱼旗下,头发散乱地垂着,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

    &esp;&esp;楼下围了圈百姓,有唏嘘的,有唾骂的,也有沉默着转身离开的,尹千风站在门楼上,看着那具悬着的首级,眼底毫无波澜。

    &esp;&esp;“二当家,”沈括从楼下上来,声音里带着点犹豫,“这人头看着怪骇人的,百姓怕是……”

    &esp;&esp;尹千风会意,目光扫过街上的人群,随后转头看向楚圻,他依旧戴着纯金面具,站在阴影里,看不清眼神,“阁主觉得呢?”

    &esp;&esp;楚圻沉默片刻,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来,有些发闷:“取下来吧。”

    &esp;&esp;“呜——”!

    &esp;&esp;“呜——”!

    &esp;&esp;尹千风还未开口下令让人取下首级,但闻一阵号角声从城外传来。

    &esp;&esp;那调子沉雄、急促,又带着正规军的杀伐。

    &esp;&esp;她心里一紧,扒着垛口往下看,只见远处扬起了漫天烟尘。

    &esp;&esp;“这是…朝廷…?”她眯了眯眼睛仔细看去。

    &esp;&esp;“这是南无歇的兵!!”

    &esp;&esp;南无歇的兵来了,那声响犹如千军万马踏蹄而至,像是闷雷由远及近滚了过来,一眼望过去是一片刺目的金,带着覆灭整座城的气势,仿佛空气都将被彻底撕裂。

    &esp;&esp;八百铁衣映残阳。

    &esp;&esp;万籁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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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作者有话说:加更加更~后面还有一章

    &esp;&esp;第55章

    &esp;&esp;尹千风的血液瞬间冰凉, 她忽然想起南无歇那天在黑石渡的眼神,平静得像湖面,却又冷得像结了冰, 她此刻才读懂那个眼神。

    &esp;&esp;可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已经来了。

    &esp;&esp;兵临城下,为首的将领举起长刀,一声令下,撞城锤带着风声砸在城门上。

    &esp;&esp;“轰隆”一声巨响, 仿佛整座城都在颤抖。

    &esp;&esp;一下又一下夹杂着怒吼,震得人心脏都疼。

    &esp;&esp;“二当家!东城门破了!”

    &esp;&esp;“西城门也守不住了!他们有投石机!”

    &esp;&esp;“他们打进来了!人太多了!”

    &esp;&esp;…………

    &esp;&esp;报信的弟兄接连涌上门楼,尹千风转身看向楚圻。

    &esp;&esp;须臾,楚圻往前一步,抽出腰间的长剑,那剑鞘上镶着宝石,一看就不是凡品。

    &esp;&esp;“试试吧。”

    &esp;&esp;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esp;&esp;“万一呢。”

    &esp;&esp;州府前的街道成了战场,两队人马绞杀在一起,东海营的士兵刀盾相护,一步步往前推进, 千宸阁的人虽然勇猛,但奈何对方是南无歇手底下出来的。

    &esp;&esp;他们很快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esp;&esp;望湖楼的窗边,南无歇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卫清禾站在他身后,低声道:“侯爷,谛听台的人已经控制了粮仓和医坊,没让乱战波及百姓。”

    &esp;&esp;“嗯。”南无歇的目光落在楚圻身上,剑法利落。

    &esp;&esp;“抓活的, 尤其是那个戴面具的。”

    &esp;&esp;“是。”

    &esp;&esp;战斗没持续太久,不出一个时辰,街上已经躺满了人,还有几个没来得及躲的百姓,抱着头缩在墙角发抖。

    &esp;&esp;尹千风被按在地上,红衫沾满了血,“南无歇…真有你的…”

    &esp;&esp;楚圻站在空地上,身边的弟兄都倒下了,他却没动,只是摘了面具,露出那张年轻的脸,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眼神异常平静。

    &esp;&esp;“束手就擒了?”

    &esp;&esp;南无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不知何时下了楼,就站在街对面,黑金色的披风被风吹得微动。

    &esp;&esp;楚圻笑了笑,把剑扔在地上:“有个条件。”

    &esp;&esp;“说。”

    &esp;&esp;“我的人一个都不能交上去。”

    &esp;&esp;“可以。”

    &esp;&esp;楚圻没再说话,伸出手让士兵捆上。

    &esp;&esp;经过尹千风身边时,他停了停:“他的戏还没唱完,他需要咱们。”

    &esp;&esp;尹千风看着自家老大被押走的背影,不再挣扎。

    &esp;&esp;午后的歙州城渐渐安静下来,东海营的士兵在清扫街道,戚家人挨家挨户安抚百姓,谛听台的人带着医工给伤员治伤。

    &esp;&esp;南无歇站在州府的门楼上,看着自家士兵把周显宗的人头取下来,扔进乱葬岗。

    &esp;&esp;卫清禾上来汇报:“侯爷,嵇舟和栾序承往婺州跑了。”

    &esp;&esp;“猜到了,”南无歇回了回神,“让人盯着。”

    &esp;&esp;“是。”

    &esp;&esp;夕阳西下时,南无歇走到正街,百姓们见了他,起初还有些怕,后来见他只是看着粮车分发,没为难任何人,渐渐放下心来。

    &esp;&esp;南无歇看着那些瞧过来又躲闪开的眼睛,每个眼神里都充斥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大劫难后的惶恐,他恍惚了一下。

    &esp;&esp;这种眼神他好像很久之前在哪里见过。

    &esp;&esp;但他想不起来了。

    &esp;&esp;在哪里见过来着…

    &esp;&esp;他实在想不起来了。

    &esp;&esp;随后他便又想起楚圻摘面具时的眼神,干净得像没被世俗染过,却又带着些许不该有的深沉。

    &esp;&esp;“卫清禾,”他转过身,“给楚圻换间干净的牢房,别亏待他。”

    &esp;&esp;卫清禾愣了愣,随即点头:“是。”

    &esp;&esp;东君渐沉,夜色笼住歙州城,南无歇望着城里的点点灯火,脑海里反复闪现过白日里的那无数双眼睛,周显宗那句“换作任何一个知州都会这么做”像根生了锈的针,扎在他心里好几天了。

    &esp;&esp;他不是不懂周显宗口中的那套官场浸淫多年的“生存法则”,可正因懂,才更觉得刺耳,他与父亲,与将士们一直以来拼了命守的江山从来都是这样的江山。

    &esp;&esp;“始作俑者其无后乎”这个道理南无歇不是不明白,嵇业是吏部尚书,掌天下官员任免,江南地区大小官帽,多少都沾着嵇家的影子。周显宗说的“所有知州”,从来不是凭空生出来的,是嵇家这样的门阀,用“护短”当养料,用“利益”做绳索,豢养出一茬又一茬只知依附、不知为民的官员,是他们让“腐败”成了常态,让“无视”成了规矩,让周显宗觉得,自己那点计较,不过是随大流的“本分”。即便是清了周显宗这样的“末节”,可嵇家这颗“根”还在,吏部尚书的笔还在,只要这根还深扎在土里,用不了多久,就会冒出新的“周显宗”,长出新的“腐败”。

    &esp;&esp;不知在风中站了多久,卫清禾递来一件披风,“侯爷。”

    &esp;&esp;南无歇接过披风披上,望着婺州的方向,嵇舟和栾序承逃得干净,来得急,去得也快,在歙州他们二人始终干干净净。

    &esp;&esp;“可惜了…”南无歇低语,握紧了拳头。

    &esp;&esp;

    &esp;&esp;州府方向传来零星的喧哗,东海军清理着残垣,偶尔有百姓的笑声混在里面,比前几日的哭嚎顺耳得多。

    &esp;&esp;南无歇独自来到南街药坊,停在门内三步远的地方,看着温不迟正俯身给药碾子添药草,竹色官袍的后领处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

    &esp;&esp;药香漫在空气里,混着晨光,比自家的檀香还让人安心。

    &esp;&esp;“温大人忙着呢?”他开口时,温不迟正直起身,药碾子在手里转了半圈,稳稳停住。那人回头,眉峰挑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热络,也没露半分疏离。

    &esp;&esp;“倒是没侯爷忙。”温不迟将碾好的药末倒进瓷碗,动作行云流水,“州府的火灭了?还是百姓的粮够了?”

    &esp;&esp;南无歇往梨木椅上一坐,视线却没移开:“火灭了,粮也分了,周显宗的人头该看的人都看了。”

    &esp;&esp;他顿了顿,目光滑过温不迟的唇线,“朝廷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esp;&esp;温不迟往药碗里添药末的手顿了顿,南无歇将这个反应看在眼里,他笑了笑,屈指在膝头轻轻敲着,“城被破,知州‘殉职’,州府的衙门都差点让人拆了,朝廷那边总得有个交代,”

    &esp;&esp;温不迟看都没看他一眼,专注于手里的粉末,“楚圻和尹千风都在西牢里关着——”

    &esp;&esp;“我可没打算把他们交给朝廷。”南无歇打断道,“不光他们,我就没打算让千宸阁三个字出现在歙州一事的表状里。”

    &esp;&esp;这份递往京城的表状是霍乱过后最权威的记录,不仅要将霍乱从起势到平息的来龙去脉一一铺陈,还有各方采取的贡献、措施和最终成效,是朝廷掌握详细情况、评估官员政绩的重要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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