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双方对峙良久。
&esp;&esp;玄渺没动，沈凝也没动。
&esp;&esp;风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
&esp;&esp;沈凝举得手酸，想放下来。
&esp;&esp;那只手却不听使唤，违背他的意志，狠狠挥了下去。
&esp;&esp;“啪！！”
&esp;&esp;沈凝倒退两步，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发红，火辣辣地疼，打下去的力道比方才那三个巴掌都要重。
&esp;&esp;可他明明没想打，他明明不敢打。
&esp;&esp;是这手自己动了。
&esp;&esp;没等他想清楚这其中的古怪，忽听背后传来离渊幽幽的声音。
&esp;&esp;“记住了，这叫雨露均沾。”
&esp;&esp;第71章 诱拐
&esp;&esp;听到离渊的话，沈凝立马挺直了腰杆。
&esp;&esp;“师尊你听到了吗？”他指着离渊，“是他打的，不是我！”
&esp;&esp;玄渺尚无反应，离渊嗤笑一声：“你胆子不挺大的吗？打了就打了，怕什么？”
&esp;&esp;沈凝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止住了。
&esp;&esp;他看看玄渺，又看看离渊。
&esp;&esp;两个人站得不远不近，一个白衣银发，一个玄衣赤眸。
&esp;&esp;明明面容并无相似，但他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esp;&esp;“你是魔尊。”他盯着离渊，满眼狐疑之色，“我师尊是太虚玄宗的师祖。你们不是敌人吗？为什么没打起来？”
&esp;&esp;说着，他的目光又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想起来之前跟离渊的那些荒唐事，越想越觉得古怪。
&esp;&esp;“你还扮成师尊的模样来骗我。”沈凝看回玄渺，“师尊一直知道？”
&esp;&esp;离渊与玄渺双双沉默。
&esp;&esp;沈凝神色微变，目光迅速扫过陵光和谢歧，脱口而出：“你们该不会都知道，都在骗我？”
&esp;&esp;话音刚落，就有人站出来表态了。
&esp;&esp;陵光抹了把脖子上的血，面色如常，道；“我之前一直没敢靠近无相殿，不知道尊上逃出来了。”
&esp;&esp;离渊瞥了他一眼。
&esp;&esp;陵光目不斜视，继续说：“也不知道尊上干了什么事。”
&esp;&esp;“哈。”离渊笑了一声。
&esp;&esp;沈凝看向谢歧。
&esp;&esp;谢歧抿了抿唇，“说了，你没信，也没听。”
&esp;&esp;沈凝蹙眉，“你什么时候说了？”
&esp;&esp;谢歧没再说话，只看着他。
&esp;&esp;沈凝忽然就想起来了。
&esp;&esp;那日，谢歧将他带回的小屋的时候似乎对他说过什么话。
&esp;&esp;好像是
&esp;&esp;“不要叫他师尊，他不是你的师尊。”
&esp;&esp;
&esp;&esp;他以为谢歧脑子坏了胡说来着
&esp;&esp;谁知道这居然是真的啊！
&esp;&esp;沈凝心虽虚，面上丝毫不虚：“那也是你自己没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
&esp;&esp;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理不直气不壮，也没想过能得到什么回应，尤其对面站着的是那个闷疙瘩师兄。
&esp;&esp;岂料——
&esp;&esp;“嗯。是我的过错。”谢歧说。
&esp;&esp;沈凝闻言，心头忽然就有点儿别扭，别开脸，朝玄渺走去。
&esp;&esp;“我有话要说。”离渊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esp;&esp;沈凝脸一黑。
&esp;&esp;“罪魁祸首，”他头也不回，“不准说话。”
&esp;&esp;离渊：“……”
&esp;&esp;沈凝在玄渺面前站定，仰着头，看着那双银色的眼睛。
&esp;&esp;那双眼睛空空如也。
&esp;&esp;他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师尊，你是不是一开始就不想收我进门？”
&esp;&esp;玄渺摇头。
&esp;&esp;沈凝却看不懂他这摇头的意思。
&esp;&esp;是不想，还是想？
&esp;&esp;“根本就不想吧。”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不然也不会入门两年才行拜师之礼。还任由别人用你的身份来骗我。”
&esp;&esp;“我——”离渊试图强行插嘴。
&esp;&esp;沈凝猛地转过头，凶巴巴地吼了一句。
&esp;&esp;“你闭嘴！”
&esp;&esp;离渊：“”
&esp;&esp;这世道真是变了。
&esp;&esp;他堂堂魔尊本尊，连句话都不让说。
&esp;&esp;沈凝不管不顾地吼过离渊，胸口像是破了道口子，一直闷在里面那股委屈劲儿也随之泄了出来。
&esp;&esp;“你不想收就不收啊！”他鼻子发酸，眼眶泛红，面向玄渺，“为什么收了又这么对我？我在家好好的，非要让我拜师拜师，谁想拜师了？谁想修仙了？早知道你们一个个的把我当傻子看，我根本就不会来！”
&esp;&esp;他一股脑的把那些话全倒在玄渺面前，却仍旧散不掉那口郁气。
&esp;&esp;索性伸手摊在玄渺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发颤。
&esp;&esp;“把我的玉佩还给我。”
&esp;&esp;玄渺垂眸看着他摊开的手掌。
&esp;&esp;“为何？”
&esp;&esp;“那是我的东西！”
&esp;&esp;玄渺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不紧不慢。
&esp;&esp;“那是拜师信物。”
&esp;&esp;“是啊，那是信物！”他几乎是在喊了，“但我现在不想拜师了！我不想学了！”
&esp;&esp;那张清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却难以言说。
&esp;&esp;沈凝也懒得去看了。
&esp;&esp;他知道那玉佩在哪儿，伸手就去掏。
&esp;&esp;手指探入衣襟，还没碰到那块温热的玉，手腕就被攥住了。
&esp;&esp;“你还我玉佩！”沈凝挣了一下，没挣开，“送我下山！我要回家！”
&esp;&esp;玄渺蹙眉，“拜师岂可儿戏？既已缔结仙缘，便再无回头之理。”
&esp;&esp;“我不管！”他使劲抽了抽手腕，抽不出来，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反正你也没把我当徒弟！师兄也什么都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esp;&esp;“那我不如回家！我再也不要待在这里了！”
&esp;&esp;“既然如此，我看你也别回家了。”离渊再度强行插嘴，“正好我知道有一个好去处，很适合你。”
&esp;&esp;沈凝抽噎着，下意识追问了一句：“什么？”
&esp;&esp;离渊理所当然地接话：“跟我回魔渊啊。”
&esp;&esp;场中陡然寂静。
&esp;&esp;沈凝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esp;&esp;谢歧上前一步，面色冷凝，喊了一声：“师尊。”
&esp;&esp;玄渺松开沈凝的手腕，微微摇了摇头。
&esp;&esp;沈凝这会终于意识到离渊在说什么了，瞪着他，像在说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我跟你去魔渊干什么？那儿不都是吃人的妖怪吗？”
&esp;&esp;“瞧你这话说的。”
&esp;&esp;离渊施施然走上前来，一手搭上沈凝的肩，把人往旁边带，悠悠道：“也不都吃人。”
&esp;&esp;沈凝把他的手从肩上扒拉下去。
&esp;&esp;“我不信。”
&esp;&esp;离渊也不恼，手被扒下去了，又搭上来。
&esp;&esp;“我不吃人。你不信问问陵光，他也不吃。”
&esp;&esp;沈凝瞅了陵光一眼。
&esp;&esp;陵光站在不远处，一手捂脸，指缝间露出的眉心微微蹙着，一副无奈至极的模样。
&esp;&esp;离渊还在说：“其实我们妖族内部和睦，有话说话，绝不——”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某人，“拐、弯、抹、角。”
&esp;&esp;于是沈凝的目光转向谢歧。
&esp;&esp;谢歧神色冰冷，看起来很想杀人。
&esp;&esp;离渊继续诱哄：“比人之间相处可简单多了。你跟我回去，不用修炼，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给你安排两百个小妖贴身伺候。”
&esp;&esp;沈凝一听这话，又偷偷瞄了一眼玄渺。
&esp;&esp;玄渺却没看他，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像是在看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esp;&esp;“如何？”离渊的声音落在耳边，带着点笑意，“跟我走吗？”
&esp;&esp;第72章 伤怀
&esp;&esp;沈凝还没说话，谢歧先开了口：“自身难保，还妄想诱拐他人。可笑至极。”
&esp;&esp;他说着，伸手就要拉过沈凝。
&esp;&esp;离渊揽着沈凝的肩，不紧不慢地往旁边一带，避开了他伸来的手。
&esp;&esp;谢歧的手落空了，指节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esp;&esp;“在这里，可不是你说了算。”离渊的眼神落在更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上，“你要不要问问你的师尊，他愿不愿意放人？”
&esp;&esp;沈凝小声嘀咕：“你也不是人啊。”
&esp;&esp;离渊顺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esp;&esp;谢歧便转向玄渺，拱手肃容道：“师尊，弟子请命，斩妖除魔，肃清山门。”
&esp;&esp;玄渺默然半晌。
&esp;&esp;“你走罢。”
&esp;&esp;谢歧一怔，“师尊？”
&esp;&esp;玄渺并未解释，只道：“此事容后再禀。”
&esp;&esp;谢歧攥着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到底没再说什么。
&esp;&esp;玄渺又道：“不可再杀人。”
&esp;&esp;这话未指名道姓，在场众人也都知道是跟谁说。
&esp;&esp;“再？”
&esp;&esp;离渊挑了挑眉，“我何时杀过人？我在芳水汀睡得好好的，若非你——”
&esp;&esp;说到这里，他忽然止住话头，像是略过了什么，又道：“我哪能背上魔尊这个名头。”
&esp;&esp;“你倒是得了个好名声。我被镇压了几千年不说，还被那些人污蔑造谣，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esp;&esp;“我出去不大开杀戒，都算我天性纯良。”
&esp;&esp;玄渺蹙眉：“勿要多言，速速离去。”
&esp;&esp;沈凝旁观了这一场对话，说的什么他没完全听懂。
&esp;&esp;可他们说了这么多，没有提到他的名字，没有提到他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