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直到那些笔画像刻在脑子里一样，再也忘不掉。
&esp;&esp;一本道德经，被他翻来覆去地啃，竟也认了个七七八八。
&esp;&esp;那天傍晚，戮天把道德经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发现已经没有他不认识的字了，把那本册子往案上一拍，朗声道：“我认完了！”
&esp;&esp;沈凝被他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
&esp;&esp;“什么？”
&esp;&esp;“道德经！”戮天指着那本册子，两眼发亮，“我全认完了！每一个字都认识！”
&esp;&esp;沈凝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esp;&esp;“一本道德经认完了，你高兴成这样？”
&esp;&esp;戮天对他话中的调侃不以为意，挺起胸膛，“我果然有天资！也就是吃了没早点学的亏，如今这一开始，便知天赋异禀。”
&esp;&esp;沈凝闻言，嘴角一抽。
&esp;&esp;“你这种都算天赋异禀，那全魔渊的妖都能倒背道德经了。”
&esp;&esp;戮天怔愣半晌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服气道：“你瞧不起谁？”
&esp;&esp;沈凝看都没看他，双唇微启，轻轻吐出一个字。
&esp;&esp;“你。”
&esp;&esp;戮天总被他嫌弃，想要稍微努力一点，却发现无论做什么都入不了沈凝的眼。
&esp;&esp;如今那赤裸裸地蔑视像是火星子扔进了火药桶，他满眼都是那微微张开的唇，脑子一抽，扑上去堵住了沈凝的嘴。
&esp;&esp;沈凝目瞪口呆，眼中映着他的脸，看见那双眼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esp;&esp;炽热滚烫，像一场烧起来就再也灭不了的山火。
&esp;&esp;他脑子里有惊雷炸响。
&esp;&esp;一道接一道，炸得他眼前发白，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只感觉到唇上被啃得生疼。
&esp;&esp;那人的牙齿磕在他的下唇上，血腥气蹿入鼻腔里，唤醒了他的神智。
&esp;&esp;沈凝狠狠推开他，一巴掌甩了过去。
&esp;&esp;“啪！”
&esp;&esp;戮天踉跄后退一步，脸偏向一边，半边脸缓缓肿了起来。
&esp;&esp;沈凝喘着粗气，掌心火辣辣地疼。
&esp;&esp;“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esp;&esp;戮天慢慢转回头，“知道。”
&esp;&esp;沈凝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缩到了软榻角落。
&esp;&esp;“知道你还——”
&esp;&esp;戮天没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esp;&esp;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因为那一巴掌灭掉，反而烧得更旺，像两团被风吹过的火，压下去又蹿上来，压下去又蹿上来。
&esp;&esp;沈凝浑身不自在，掌心攥着一把热汗，干巴巴地说：“你是不是中邪了？”
&esp;&esp;不等戮天回应，他又说了一遍，语气笃定：“你肯定是中邪了。”
&esp;&esp;“我没中邪。”戮天立马否认，“我就是想亲你。”
&esp;&esp;沈凝眼前一黑。
&esp;&esp;他觉得他可能是听错了，或者是在做梦。
&esp;&esp;对，一定是在做梦。
&esp;&esp;离渊没回来，陵光也没消息，他一个人闷在殿里太久了，脑子不清醒，才会梦见这头蠢虎发疯。
&esp;&esp;他闭上眼，又睁开。
&esp;&esp;戮天还站在那里，脸上一个血红巴掌印，那双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esp;&esp;不是梦。
&esp;&esp;沈凝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esp;&esp;冷静，冷静，这头蠢虎脑子一根筋，肯定是哪里出了岔子，说不定是被人下了什么药，说不定是修炼走火入魔了。
&esp;&esp;“戮天。”他尝试讲道理：“你听我说——”
&esp;&esp;话没说完，戮天往前迈了一步。
&esp;&esp;沈凝立马往后退，没曾想后头已空了，栽倒在地上。
&esp;&esp;戮天连忙上前，作势要扶他。
&esp;&esp;“你站住！”沈凝抬手挡在身前，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esp;&esp;戮天站住了。
&esp;&esp;“你听我说。”沈凝咽了口唾沫，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你今天太累了，回去睡一觉，明天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esp;&esp;“我不会忘。”戮天说。
&esp;&esp;沈凝倒吸一口冷气，强自镇定：“那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假装忘了。”
&esp;&esp;“为什么要假装？”
&esp;&esp;沈凝无语凝噎，只觉跟戮天说话简直是在对牛弹琴。
&esp;&esp;不，对牛弹琴至少牛不会顶嘴，这头蠢虎不但顶嘴，还顶得理直气壮。
&esp;&esp;“因为你不该做这种事！”
&esp;&esp;“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知不知道你亲的是谁？”
&esp;&esp;“我是离渊的人！你是他的手下！你做这种事，对得起谁？”
&esp;&esp;“我知道。”戮天眉头皱了一下，“我就是想亲你。”
&esp;&esp;沈凝拳头瞬间硬了，冲上去就是一拳。
&esp;&esp;“砰！”
&esp;&esp;戮天抱着头往旁边躲。
&esp;&esp;“砰！”
&esp;&esp;又是一脚。
&esp;&esp;“啪！啪！啪！”
&esp;&esp;沈凝追着他满殿跑，一下接一下地抽，抽得戮天满殿乱窜。
&esp;&esp;“你怎么又打我！”戮天边躲边嚎，声音里满是委屈。
&esp;&esp;“你做这些事不该打吗？！”沈凝追在后面，气喘吁吁，“我今天不把你打清醒了，我就不姓沈！”
&esp;&esp;“我清醒得很！”
&esp;&esp;“你清醒个屁！”
&esp;&esp;“啪！”
&esp;&esp;“嗷——”
&esp;&esp;戮天被抽得心头上火，索性不跑了，转过身一把抱住沈凝，把他箍在怀里，勒得人动弹不得。
&esp;&esp;第114章 无师自通
&esp;&esp;沈凝被他抱住，戮天身上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涌入鼻腔，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包裹起来。
&esp;&esp;他脑子发懵，心慌得要命，面上偏不能服半点软。
&esp;&esp;服了软，这头蠢虎就更无法无天了。
&esp;&esp;他咬了咬牙，召出问心。
&esp;&esp;剑锋抵在戮天腰侧，他使了劲往里送，剑尖刺破衣料，抵上皮肤。
&esp;&esp;戮天没动。
&esp;&esp;沈凝又使了几分力，剑尖陷进去一点之后便再难寸进，像是刺在一块韧性十足的厚革上，怎么都扎不穿。
&esp;&esp;他忘了，之前追着戮天打的时候，连人家的防护都破不了。
&esp;&esp;那时候戮天至少还躲一躲，现在连躲都懒得躲了，就那么站着，任他戳。
&esp;&esp;沈凝心里又气又急，还要再使点劲儿给他来一刀清醒清醒。
&esp;&esp;戮天低下头，一口啃了上来。
&esp;&esp;沈凝瞪大了眼，瞳孔地震。
&esp;&esp;又来？！
&esp;&esp;方才那一巴掌还没把这头蠢虎打醒，他不要脸的吗？不怕疼的吗？
&esp;&esp;还是说白虎的皮真就这么厚，连脸皮都刀枪不入？
&esp;&esp;到底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esp;&esp;离渊不在，陵光也不在，这头蠢虎发起疯来，没人治得了他。
&esp;&esp;他沈凝一个六重境的小修士，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听，难道就这样被他欺负？
&esp;&esp;他心中叫苦不迭，正想着要不要再给他一巴掌，忽觉唇上一湿。
&esp;&esp;有什么东西在他唇上轻轻舔了一下。
&esp;&esp;沈反应过来，气得七窍生烟。
&esp;&esp;还敢伸舌头？
&esp;&esp;哪里学来的劣习？
&esp;&esp;沈凝恶从心头起，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esp;&esp;浓重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呛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esp;&esp;戮天蹙眉，不进反退。
&esp;&esp;沈凝被他堵着嘴，嘴里又满是血腥味，憋得他两眼发红，眼角沁出了水光。
&esp;&esp;他伸手去推戮天的肩膀，推不动，又去掐他的手臂。
&esp;&esp;硬是把指甲都要掰折了，那人连眉头都没再皱一下。
&esp;&esp;沈凝眼前金星直冒，脑子里忽然窜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esp;&esp;戮天说他天赋异禀，说不得还真是实话。
&esp;&esp;认字认得快，学东西学得快，连这种事都是一点就通。
&esp;&esp;方才还在乱啃乱咬，磕得他嘴唇生疼，这会儿已经学会了轻重缓急，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力，什么时候该收着，竟是无师自通了。
&esp;&esp;但天赋用在这种地方，是不是有点太不务正业了？！
&esp;&esp;沈凝被这念头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esp;&esp;他被这头蠢虎按在怀里亲，脑子里想的居然是“他学得真快”？
&esp;&esp;他是不是被这头蠢虎传染了，脑子开始不好使了？
&esp;&esp;戮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手臂收紧了些，两人顿时贴得更近。
&esp;&esp;沈凝被他亲得七荤八素，脑子里那点仅存的理智也都搅成一团乱麻，四周全是戮天的气息，蛮横不讲理地将他淹没。
&esp;&esp;不知多久，戮天终于停止了他的攻伐。
&esp;&esp;但手还箍在他腰上，没有松开。
&esp;&esp;沈凝眼前蒙着一层水雾，视野朦朦胧胧，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浑身一抖，伸手推在戮天的肩膀上。
&esp;&esp;“放开。”他的声音有些哑。
&esp;&esp;戮天犹豫了一下，没放。
&esp;&esp;沈凝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要反了天不成？再不放，等离渊回来你等死吧！”
&esp;&esp;他以为搬出离渊的名字，这头蠢虎怎么也得哆嗦一下。
&esp;&esp;毕竟戮天怕离渊，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比什么都好使。
&esp;&esp;出乎意料的是，戮天非但没哆嗦，还紧了紧手臂，脸上的神情更倔强了。
&esp;&esp;“陵光都可以，”戮天闷声开口，“为什么我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