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伸出指尖,极轻地在伤口边缘按了一下。
&esp;&esp;楚云霄疼得浑身猛地一颤,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没敢发出半点声音。
&esp;&esp;谢无忧看着他强忍痛楚、脸色发白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满足又玩味。
&esp;&esp;“疼?”
&esp;&esp;楚云霄颤抖着点头。
&esp;&esp;谢无忧收回手指,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刺骨:
&esp;&esp;“疼点也好,只可惜,不是我亲自动的手。下次再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师兄便让你疼得更彻底些。”
&esp;&esp;楚云霄:“……”
&esp;&esp;他自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羊脂玉瓶,拔下木塞,倒出些许晶莹剔透的药膏,指尖轻轻捻着。
&esp;&esp;“这是三师兄自己制的药,比师姐的管用,也不会那么疼。”
&esp;&esp;他动作极轻地将药膏敷在伤口上,清凉之意瞬间蔓延开来,压下了灼痛。楚云霄紧绷的身体稍稍松了一丝,却依旧不敢放松半分。
&esp;&esp;谢无忧细细为他涂完药,又重新缠好绷带,指尖力道轻柔得诡异,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又必须牢牢攥在手里的珍宝。
&esp;&esp;可包扎完,他并没有走。
&esp;&esp;就那样坐在床边,垂眸静静看着楚云霄,目光沉沉,看得人头皮发麻。
&esp;&esp;“小七,”他忽然开口,声音轻缓,“白天三师兄跟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esp;&esp;楚云霄连忙点头。
&esp;&esp;谢无忧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esp;&esp;“那三师兄再问你一次——下次再遇上危险,会第一时间传信给三师兄吗?”
&esp;&esp;楚云霄张了张嘴,喉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敢应,更不敢拒。
&esp;&esp;谢无忧也不催,就那样耐心等着,目光一寸寸缠在他身上,安静得让人窒息。
&esp;&esp;许久没等到回答,他才缓缓伸出手,轻轻拨开楚云霄额前被冷汗浸湿的乱发,指尖擦过他的肌肤,带着刺骨的凉。
&esp;&esp;楚云霄浑身瞬间僵硬。
&esp;&esp;“小七,”谢无忧的声音更柔了,柔得近乎诡异,“三师兄对你,好不好?”
&esp;&esp;楚云霄拼命点头。
&esp;&esp;“那就好,”谢无忧轻声道,笑意加深,“三师兄从小到大都对你很好,从来没亏待过你,对不对?”
&esp;&esp;楚云霄再次点头,不敢有半分迟疑。
&esp;&esp;谢无忧盯着他慌乱闪躲的眼睛,语气忽然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与偏执:
&esp;&esp;“可我怎么觉得,你一点也不喜欢三师兄。每次见了我,都躲得远远的,像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esp;&esp;楚云霄心头一紧,慌忙辩解,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esp;&esp;“没……没有……”
&esp;&esp;“有没有都没关系。”谢无忧忽然笑了,那笑容温和,却让人心底发寒,“三师兄不介意,你不喜欢,我可以慢慢教你喜欢。”
&esp;&esp;他忽然俯下身,一点点靠近。
&esp;&esp;楚云霄下意识往后缩,可身后便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只能被逼着僵在原地。
&esp;&esp;谢无忧的脸停在离他不足一尺的地方,呼吸轻浅地拂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esp;&esp;“小七,”他声音轻得如同呼吸,一字一顿,“今晚三师兄跟你说的所有话,别告诉任何人。”
&esp;&esp;楚云霄一怔,瞳孔微微收缩。
&esp;&esp;谢无忧看着他受惊的模样,笑意更浓,眼底却一片冰寒:
&esp;&esp;“尤其是师父,还有大师兄、师姐、六师弟……谁都不能说。”
&esp;&esp;楚云霄想开口,却被他沉沉的目光死死压住,连嘴唇都张不开。
&esp;&esp;谢无忧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唇上,堵住了他所有声音。
&esp;&esp;“嘘——别急着回答,听我把话说完。”
&esp;&esp;他缓缓收回手,坐直身子,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让楚云霄心惊肉跳的秘密:
&esp;&esp;“三师兄在外面的那些人手、那些势力,师父不知道,师姐不知道,这屋里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esp;&esp;他顿了顿,垂眸看向楚云霄,眼神带着掌控一切的阴鸷与笃定:
&esp;&esp;“现在,这个秘密,也是你的了。”
&esp;&esp;楚云霄望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esp;&esp;“别怕……”谢无忧轻声安抚,指尖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动作亲昵,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三师兄不会害你,只是……”
&esp;&esp;他语气微沉,目光落在楚云霄身上的伤口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病态的心疼:
&esp;&esp;“你身上这些伤,三师兄看着,心里不舒服,以后,三师兄护着你,不让别人再伤你分毫。”
&esp;&esp;“但你要听话。”
&esp;&esp;最后四个字,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味。
&esp;&esp;楚云霄不敢反抗,颤抖着点头。
&esp;&esp;谢无忧这才满意地笑了,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esp;&esp;夜风裹挟着初春的寒意灌进来,吹得他青衫翻飞。
&esp;&esp;他回过头,深深看了楚云霄一眼,那眼神温柔又阴鸷,让人逃不脱。
&esp;&esp;“好好养伤。”他轻声道,“伤一好,立刻来找三师兄,那件给你准备的礼物,还等着你呢。”
&esp;&esp;话音落,他纵身一跃,身影瞬间消失在沉沉夜色里,只留下轻轻合上的窗扇。
&esp;&esp;楚云霄趴在床上,再也撑不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esp;&esp;手在抖,肩在抖,连呼吸都是乱的。
&esp;&esp;谢无忧温柔的语气、玩味的笑意、深不见底的眼神、那句句藏着威胁的话语……如同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四肢百骸。
&esp;&esp;他闭上眼,把脸深深埋进冰冷的枕头里,心脏狂跳不止。
&esp;&esp;许久许久,才勉强平复下翻涌的恐惧。
&esp;&esp;第69章 戒堂四罚
&esp;&esp;一个月后。
&esp;&esp;楚云霄立在铜镜前,缓缓解开衣襟,垂眸打量着身上的伤。
&esp;&esp;皮肉之伤已愈合得七七八八,双臂与胸口的刀伤,结了层淡粉的新疤,后背的鞭痕也褪成了浅白。唯有左肩依旧缠着绷带——骨裂之伤愈合缓慢,师姐说,至少还得静养一月。
&esp;&esp;他试着轻抬左臂,钝痛依旧蔓延,却已不碍日常行动,只是不能运内力、动拳脚。
&esp;&esp;门外忽然传来轻叩声,紧跟着是大师兄陆羽沉稳的嗓音:“七师弟,师父召你去戒堂。”
&esp;&esp;楚云霄内心猛地一紧,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
&esp;&esp;他拢好外袍,推门而出。
&esp;&esp;陆羽立在廊下,目光扫过他左肩的绷带,顿了一瞬,淡淡开口:“伤怎么样?”
&esp;&esp;“还好。”楚云霄低声应道。
&esp;&esp;陆羽颔首,没再多言,转身迈步前行。楚云霄垂眸跟在身后,一步步朝戒堂走去。
&esp;&esp;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年,熟悉得闭着眼都能踏准每一步,可今日,双腿却重如灌铅。
&esp;&esp;戒堂的木门虚掩着,敞着一道缝。楚云霄抬步迈入,一眼便望见了端坐主位的师父谢无痕。师父身前,立着三师兄谢无忧、四师兄林烬、六师兄周通——四位师兄,竟都在。
&esp;&esp;楚云霄敛去所有心绪,上前一步,屈膝跪在堂中,垂首行礼:“弟子楚云霄,叩见师父。”
&esp;&esp;谢无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声线平淡无波:“伤好了?”
&esp;&esp;“皮肉伤已愈,左肩骨裂,还需再养一月。”楚云霄垂着头,如实回禀。
&esp;&esp;谢无痕微微颔首,语气骤然沉了几分:“既如此,便只算你皮肉能挨的。你欠下的账,再加此次北境之过,数目多少,你心里清楚。”
&esp;&esp;“弟子清楚。”楚云霄喉间发紧,低声应道。
&esp;&esp;谢无痕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冷冽:“今日,为师不亲自动手,由你四位师兄分别执刑,每人五十,共计二百。余下的,等你左肩痊愈再算。”
&esp;&esp;楚云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沉声道:“弟子领罚。”
&esp;&esp;谢无痕转头看向身侧四人,语气不容置喙:“不许心软,开始!”
&esp;&esp;言罢,他转身拂袖离去,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戒堂内,只剩五人。
&esp;&esp;楚云霄跪在原地,心狂跳如擂鼓,耳膜里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esp;&esp;最先上前的是四师兄林烬,手中握着一柄乌木戒尺,是戒律堂专用的刑具,纹理坚硬,分量十足。
&esp;&esp;“起来,趴到长凳上。”林烬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esp;&esp;楚云霄撑着地面起身,踉跄着走到长凳旁,俯身趴好。
&esp;&esp;林烬立在他身侧,冷声道:“五十戒尺,你自己数。”
&esp;&esp;第一记戒尺狠狠落下,“啪”的一声脆响,钝痛瞬间炸开,楚云霄忍不住闷哼一声。
&esp;&esp;林烬手腕极稳,戒尺落得又快又准,每一下都精准砸在臀峰正中,力道分毫不差。
&esp;&esp;“一”
&esp;&esp;“二”
&esp;&esp;“三”
&esp;&esp;楚云霄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数着,戒尺的疼不破皮,却如重锤般一遍遍震进皮肉里,不过数下,被打的地方便迅速肿了起来。
&esp;&esp;数到二十,他的双腿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攥着凳沿的手指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esp;&esp;林烬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戒尺依旧稳准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