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阿骨打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用这种自杀式的法子突袭,他眉头一皱,下意识地侧身躲闪。
&esp;&esp;手中的箭矢也偏了方向,“嗖”的一声,擦着温软的肩膀飞了过去。
&esp;&esp;“砰!”
&esp;&esp;周猛整个人连带着盾牌,狠狠地撞在了阿骨打的战马侧面。
&esp;&esp;那匹神骏的黑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被撞得连连后退。周猛则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卸掉那股冲力。
&esp;&esp;“找死!”
&esp;&esp;阿骨打身后的亲卫们瞬间反应过来,十几支毒箭铺天盖地地朝着周猛射了过去。
&esp;&esp;“噗!噗!噗!”
&esp;&esp;藏在暗处的李四也抓住了这个机会。
&esp;&esp;他手中的吹箭囊在瞬间射出数根毒针,精准地命中了两个蛮子亲卫的脖颈。那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esp;&esp;可这,根本无法扭转局势。
&esp;&esp;周猛靠着一面盾牌,身上瞬间就中了两箭,鲜血染红了衣甲。
&esp;&esp;温软知道,这是他们用命给自己创造出来的唯一的机会。
&esp;&esp;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下游那条湍急的河流纵身一跃!
&esp;&esp;他不能往山上跑,山上是绝路。
&esp;&esp;他唯一能赌的,就是这条冰冷刺骨的河水,能带他逃离这里。
&esp;&esp;“想跑?”
&esp;&esp;阿骨打稳住身形,看着那个跳进河里、很快就被湍急的水流卷走的瘦弱身影,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esp;&esp;“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sp;&esp;他一挥手,身后的亲卫立刻分出一半人,顺着河岸向下游追去。
&esp;&esp;而他自己则翻身下马,提着弯刀,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已经身中数箭、却依旧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周猛。
&esp;&esp;“倒是个忠心的狗。”阿骨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说吧,霍危楼在哪?”
&esp;&esp;周猛吐出一口血沫,咧开嘴,笑了。
&esp;&esp;“你……你爷爷我……就在这儿!”
&esp;&esp;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抱住了阿骨打的小腿,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esp;&esp;“找死!”
&esp;&esp;阿骨打怒吼一声,手中的弯刀毫不留情地劈下。
&esp;&esp;……
&esp;&esp;冰冷的河水像刀子一样割着温软的皮肤。
&esp;&esp;他被湍急的水流冲刷着,不停地撞在河底的礁石上,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了一样。
&esp;&esp;那截龙血藤,他用布条死死地绑在自己身上,哪怕被撞得头破血流,也没有松开。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被冲了多远。
&esp;&esp;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也越来越沉。
&esp;&esp;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在这条冰冷的河里时,一股力量将他从水里拖了出来。
&esp;&esp;他被人扔在了满是碎石的岸边,呛了好几口水,才剧烈地咳嗽起来。
&esp;&esp;“咳咳……咳……”
&esp;&esp;他趴在地上,吐出几口混着泥沙的河水,才艰难地抬起头。
&esp;&esp;几个穿着蛮族服饰的士兵,正一脸狞笑地看着他。
&esp;&esp;是阿骨打的追兵。
&esp;&esp;终究,还是没能逃掉。
&esp;&esp;温软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esp;&esp;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身上到处都是被礁石撞出的伤口,疼得他动弹不得。
&esp;&esp;“头儿,这小子还真命大。”一个蛮子士兵踢了温软一脚,笑道。
&esp;&esp;“把他带回去,交给将军发落。”领头的百夫长冷冷地说道。
&esp;&esp;两个士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温软就准备往回走。
&esp;&esp;可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个沙哑得像是破锣一样的声音。
&esp;&esp;“把他……放下。”
&esp;&esp;那声音很轻、很虚弱,却带着一股子刻在骨子里的、让人心头发颤的凶悍。
&esp;&esp;几个蛮子士兵一愣,警惕地回过头。
&esp;&esp;只见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被乱石和藤蔓掩盖、极其隐蔽的山洞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esp;&esp;那人靠着洞口的岩壁,身形高大,却瘦得像一杆标枪。
&esp;&esp;他身上那件镇北军的铠甲早已破烂不堪,浑身浴血。左肩上还插着一支断箭,一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esp;&esp;他的脸被血污和泥垢覆盖,看不清样貌。
&esp;&esp;可那双眼睛,在看到被蛮子架着的温软时,却爆发出一种足以将天地都焚烧殆尽的、野兽般的凶光。
&esp;&esp;那几个蛮子,竟是被那眼神看得齐齐后退了一步。
&esp;&esp;霍危楼。
&esp;&esp;温软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影,整个人都呆住了。
&esp;&esp;他是在做梦吗?
&esp;&esp;还是,他已经死了,这是地狱里的幻觉?
&esp;&esp;“霍……霍将军?”领头的百夫长显然认出了眼前这个化成灰他们都想找出来的人,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震惊变成了狂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兄弟们,拿下他!大功一件!”
&esp;&esp;几个蛮子发出一声怪叫,挥舞着弯刀就朝着霍危楼冲了过去。
&esp;&esp;霍危楼没有动。
&esp;&esp;他只是看着他们,那双赤红的眼睛里一片死寂。
&esp;&esp;就在那几个蛮子即将冲到他面前时,他们的身后,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山洞里、岩石后、树上,悄无声息地扑了出来!
&esp;&esp;是神机营的士兵!
&esp;&esp;他们一个个形容枯槁,衣衫褴褛,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esp;&esp;可他们出手却快如闪电,狠如豺狼。
&esp;&esp;“噗嗤!”
&esp;&esp;冰冷的刀锋割断喉管的声音,在寂静的河滩上显得格外刺耳。
&esp;&esp;那几个前一秒还狂喜不已的蛮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esp;&esp;温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忘了呼吸。
&esp;&esp;架着他的那两个士兵也被吓傻了。
&esp;&esp;等他们反应过来,想拿温软当人质时,已经晚了。
&esp;&esp;一支断箭从斜后方飞来,精准地穿透了其中一个蛮子的太阳穴。
&esp;&esp;另一个蛮子,则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神机营士兵一刀捅穿了心脏。
&esp;&esp;温软身体一软,跌坐在地上。
&esp;&esp;他看着那个依旧靠在洞口的男人。
&esp;&esp;看着那十几个虽然个个带伤,却依旧爆发出惊人战斗力的神机营士兵。
&esp;&esp;他终于确定,这不是梦。
&esp;&esp;他找到了。
&esp;&esp;他真的,找到他们了。
&esp;&esp;“将……将军……”一个神机营的士兵看着地上温软怀里抱着的、沾满血污的藤蔓,不确定地叫了一声,“那……那是龙血藤吗?”
&esp;&esp;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截赤红色的藤蔓上。
&esp;&esp;那是他们这二十多天来,梦寐以求的救命药。
&esp;&esp;霍危楼的视线也落在了那藤蔓上,随即又缓缓地移到了抱着藤蔓不肯松手的那个瘦弱身影上。
&esp;&esp;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esp;&esp;温软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esp;&esp;他抱着那截比他自己还沉的龙血藤,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朝着那个男人走去。
&esp;&esp;每走一步,他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钻心。
&esp;&esp;可他不在乎。
&esp;&esp;他走到霍危楼面前,看着他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看着他那条被打断的腿,看着他肩膀上那狰狞的伤口。
&esp;&esp;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esp;&esp;他想笑,想告诉他自己找到了药。
&esp;&esp;可他一张嘴,发出的却是压抑不住的、带着无尽委屈和心疼的哭腔。
&esp;&esp;“霍危楼……”
&esp;&esp;他伸出手,想去碰碰他,却又怕弄疼了他。
&esp;&esp;那只手,在半空中,抖得不成样子。
&esp;&esp;霍危楼看着他,看着那张被风雪吹得皴裂、沾满泥污、却依旧让他心疼得快要死掉的小脸,看着那双哭得像兔子一样的红眼睛。
&esp;&esp;他那颗早已被绝望和痛苦侵蚀得麻木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揉碎了。
&esp;&esp;他缓缓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沾满血污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轻轻地覆上温软那张正在掉眼泪的脸。
&esp;&esp;那触感,粗糙,滚烫,像是烧红的烙铁。
&esp;&esp;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esp;&esp;“别哭……”
&esp;&esp;第193章 别哭,老子疼的是心
&esp;&esp;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头在摩擦。
&esp;&esp;“别哭……”
&esp;&esp;短短两个字,却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esp;&esp;温软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esp;&esp;他像是要把这二十多天里,所有的担惊受怕、所有的颠沛流离、所有的绝望和痛苦,都一次性哭出来。
&esp;&esp;他不管不顾地扑进男人怀里,双手死死地抓着他那破烂不堪的衣甲。他把脸埋在他那冰冷又坚硬的胸膛上,哭得撕心裂肺,像个终于找到了家的孩子。
&esp;&esp;“呜……霍危楼……你这个王八蛋……”
&esp;&esp;他语无伦次地骂着,拳头毫无章法地捶打着男人的胸口,却没舍得用半分力气。
&esp;&esp;霍危楼没有动。
&esp;&esp;他就那么靠着岩壁,任由这个小东西在自己怀里撒泼。
&esp;&esp;那瘦弱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隔着几层湿透的衣衫,他都能感觉到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