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越来越急，越来越尖锐，积累多年的怨愤、不甘和痛苦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你笑得那么开心……孟泽，你凭什么啊？”宋政嘉突然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泪水跟断了线一样往下淌，他低下头，直直对上孟泽通红震惊的眼睛，像是要透过这双眼，质问当年那个决绝离开的人。

    “凭什么到最后，只有我一个人为这段感情难过，走不出来呢？凭什么你可以那么快就开始新生活，好像我们那三年什么都不是？！啊？你告诉我啊！”

    爱了七年

    孟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松开手的，也不记得宋政嘉怎么离开的。

    好像只是眨眼的功夫，怀里就空了，眼前只剩下宋政嘉哭红的双眼和横亘在手腕上的绿色藤蔓。

    等他心脏重新开始跳动，从沙发上挣扎着站起来，环顾四周，才发现公寓里早已空无一人。

    也是从那天起，他再也找不到宋政嘉了。

    “嗯……”

    宋政嘉发出一声难受的闷哼，身体蜷了一下。

    “怎么了？”孟泽立刻回神，手掌贴上宋政嘉汗湿的额头，“哪里不舒服？胃痛吗？”

    宋政嘉没有睁眼，脸在孟泽颈窝蹭了蹭，没动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孟泽以为他又睡过去时，才听见宋政嘉气若游丝的声音。

    “孟泽……”

    “我是恨你的。”

    孟泽给他抹眼泪的手指一顿。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宋政嘉汗湿的鬓角：“我知道，但你也是爱我的。”

    宋政嘉似乎短促地笑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霓虹，没有焦点。

    “可是我现在，更恨我自己。”

    孟泽的心脏狠狠一缩。

    “如果我当时对你再上心一些，是不是就能发现，你已经生病了？” 宋政嘉像是在问孟泽，又像是在拷问四年前的自己，“如果我当时想办法让他们全都闭嘴，是不是你就不会离开我？”

    他每说一句，孟泽抱着他的手臂就更紧一分，唇从他的鬓角一路吻到额头。

    “如果我……” 宋政嘉哽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如果我态度再强硬一些，不管你那该死的自尊和理想，直接把你绑进启明星，圈在我身边……我们会不会……会不会已经结婚了？”

    孟泽强忍着泪水，不停啄着宋政嘉的额头：“别说了，嘉哥。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宋政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酒精让理智缴械，让那些在清醒时绝不可能说出口的脆弱，全部摊开。

    “我想着等你回国，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要把你捆在我身边。我想让你也尝一尝，付出真心后被抛弃是什么滋味。”

    孟泽的眼泪最终还是落了下来：“不说了，嘉哥，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可是孟泽……”宋政嘉忽然哭出声，很是崩溃。

    他环住孟泽的脖子，将自己送进孟泽的怀抱深处。

    “你告诉我，你离开是因为生病了，是为了我好……”

    “你让我怎么办……我恨了四年的人，我天天咒他不得好死的人……是因为病了才走的！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我，不想拖累我才走的！”

    “我还让你签了那种合同，我用那种东西羞辱你……”宋政嘉的哭声里充满了对自己的厌恶和绝望，“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生病了，我真的不知道……”

    从孟泽公寓出来后，宋政嘉就去了eunoia心理诊所了解孟泽现在的情况。

    过程并不顺利，他花了些时间和精力，甚至动用了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

    紧接着又去找孟泽在国外时的心理诊所了解情况。

    从他之前的经纪人到现在的经纪人，包括助理，他都问了个遍。

    最终得知，孟泽的抑郁症是重度转中度。

    宋政嘉在孟泽颈边大哭，滚烫的泪水浸湿他的衣领，悔恨和自我厌弃交织着：“在你病得最厉害的时候，我居然在恨你。孟泽，那个时候我居然在恨你……”

    这个认知，直接把宋政嘉击垮，所有恨意都失去了立足点。

    他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孟泽。

    对他道歉吗？

    那自己这四年的煎熬，手腕上这道疤，无数个靠药物和酒精捱过的夜晚，又算什么？

    可不道歉，他心里更难受，五脏六腑都被搅在一起，一阵阵发痛。

    所以这段时间他才像躲着孟泽，不想见他。

    孟泽听见宋政嘉那破碎的道歉，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偏过头，唇印在宋政嘉滚烫的耳廓：“你该恨我的，该恨我的。”

    宋政嘉没说话，只是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孟泽稍微退开一点，捧住宋政嘉的头，拇指徒劳地擦着那些永远擦不干的泪水。

    “可是嘉哥，”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孟泽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对我，爱比恨多啊。”

    “那份合同，是我心甘情愿签的。我正愁找不到办法重新靠近你，你就先给了我机会。”

    孟泽亲了亲宋政嘉的嘴角，语气变得柔和：“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

    宋政嘉的睫毛颤了颤，呼吸有些急促。

    “我进启明星后，你知道我不喜欢应酬，所以但凡是需要喝酒陪笑的局，你全都亲自出面，替我挡了。”

    “我进组拍戏，不管多远多偏，你都隔三差五飞来探班，一待就是好几天。明明我已经不需要你撑腰了，可你还是会来。”

    “顶奢代言，一线杂志封面，最好的制作团队……所有你能拿到的最好的资源，全都砸给了我。”

    孟泽又亲了亲他的嘴角，这次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还有好多好多。”

    “我一开始不让你碰我，不是不愿意。是怕你只是一时兴起，等你清醒后，会觉得恶心。会觉得，‘我怎么又和孟泽这种人滚上床了’。”

    在孟泽温柔的安抚下，宋政嘉的哭声渐渐止住，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

    酒精让思维变得迟缓，他消化着孟泽的话，呆呆地问：“那你后来，怎么又肯了？”

    “我之前回答过了。”孟泽确保宋政嘉自己可以抬着头，一只手才扶上他的后背，轻拍着，“因为我感受到了，你还爱我，很爱我。”

    “这四年，你想过我吗？”宋政嘉伸出四根手指，在孟泽眼前晃了晃。

    “想，很想。” 孟泽立刻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我没了你的联系方式。所以我就去看瑞瑞的朋友圈。他发的每一条，我都仔仔细细地看过，保存下有你的每一张照片，哪怕只是个背影。”

    “我每天都会去看科寰的官网，看上面有没有你最新的视频，采访或者照片。”

    “还有你上的财经杂志，每一期，我都会买下来收藏。”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不联系我？”

    “我是胆小鬼，我不敢联系你，我怕你身边已经有了其他人。”

    宋政嘉的嘴角下撇，似乎又要哭了。

    孟泽想都没想，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上去。唇贴着唇，厮磨着：“宋政嘉，你听好。”

    “从我的20岁到我的27岁， 没有哪一秒，不爱你。”

    和我报备

    楚晏靠在车椅里，在念奴娇门口等了一会儿。

    胃还是不太舒服，正琢磨着要不要让司机下车去买盒铝碳酸镁，宋玙瑞他们就出来了。

    楚晏没立马下车上前。

    按照他们几个的惯例，还得在门口聊会儿天，互相调侃几句。

    三个人站在廊檐下，霍锦晟摸出烟盒，磕出一支，递给宋玙瑞。

    他看见小孩儿熟练地接过，凑到霍锦晟递过来的打火机前，低头，点燃。

    橙红的火苗在他脸上一闪而过，直起身，吸了一口，仰头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

    侧脸在霓虹和雨丝里，有种漫不经心的漂亮。

    楚晏的眉梢动了一下。

    小骗子。

    信誓旦旦地说戒了，结果背着他偷偷抽。

    眼看着宋玙瑞抽了小半支，楚晏才推开车门，撑起伞，朝门口走去。

    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卓然率先看见他，眼疾手快地从宋玙瑞指尖将剩下的烟抽出来，按灭在垃圾桶上。拼命的给他使眼色。

    宋玙瑞愣了一下，有些不满地回头，想看陆卓然搞什么鬼。头转到一半，直直撞上楚晏的眼睛。

    楚晏已经走到他们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先扫了一眼那截还在冒烟的烟蒂，然后落到宋玙瑞脸上。

    宋玙瑞吓得浑身一激灵，脱口而出：“哥哥……”

    陆卓然听见这个称呼，挑眉看了他一眼。

    “晏哥。”霍锦晟也按灭了烟，对楚晏一笑，开始汇报宋玙瑞今晚的战绩：“阿玙今晚没怎么喝，最多三杯。”

    楚晏点了下头，没说话，朝宋玙瑞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