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高野像晨露间一粒棱角分明,清澈透明的冰晶,坠入厚而软的叶片中,融化在晨光苏醒前。走廊稀稀疏疏仍然有响动。
&esp;&esp;房间里静谧,他们紧密相拥,呼吸和心跳贴着,演奏出最和谐的音符。
&esp;&esp;——
&esp;&esp;一周后,蒋洄必须回公司处理堆积的公务。
&esp;&esp;高层集体会议,蒋洄总是沉默,商务总监汇报下季度的商业活动,投资项目。【落幕】自带热度,炒了几个月轰动整个电影圈,公司的级项目,大事小事都不容马虎。
&esp;&esp;“q社和v刊愿意配合宣传,他们对沈寒卿这个角色很感兴趣,中国风是今年的热门元素。”
&esp;&esp;虽然没有对外宣布细节,业内一直不断打探消息,大家对ab角,一男一女,传统元素,凋零的生命产生极浓的兴趣。
&esp;&esp;宣传贯穿整部电影,沈寒卿无疑是最容易找到切入点,曝光效果最好的角色。
&esp;&esp;商务总监本只打算提出这项工作,料想会议上没人反对,下属按计划落实,到年底肯定是一份漂亮的答卷。
&esp;&esp;蒋洄抬眸,没有问其他细节,淡然下命令,“拒了。”
&esp;&esp;商务总监:?这种小事您也管?
&esp;&esp;她刚想争取,蒋洄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不为所动,说:“官宣初期没有曝光,我们的策略步调要始终一致。沈寒卿是最神秘的底牌,电影拍了一半儿就上杂志?宣传的方式有很多种,放在这个项目上,大量曝光显然不合适。观众越好奇,我们越要捂住。”
&esp;&esp;商务总监点点头,“您说得对,是我着急了。”
&esp;&esp;蒋洄手机震动,他又补充了一句:“高野不参加任何宣传活动。”
&esp;&esp;商务总监习惯性点头,猛地顿住,眼神充满疑惑。
&esp;&esp;我们刚才讨论的不是沈寒卿吗?
&esp;&esp;被扼杀一次时尚顶奢杂志工作的高老师,打开折叠椅,找了没风的地方等戏。
&esp;&esp;信息进来,蒋洄:【没吃,在开会】
&esp;&esp;【你呢?】
&esp;&esp;高野从高领毛衣里伸出下巴,压了压柔软的领口,笑着回:【吃了面条,师傅做的牛肉面筋道。】
&esp;&esp;蒋洄:【挺好。】
&esp;&esp;高野:【洄哥。】
&esp;&esp;蒋洄:【说。】
&esp;&esp;高野用劲戳屏幕,【你好忙,三条消息才回一条。】
&esp;&esp;等了一会儿没有再收到消息,高野锁了屏,双手抱胸整个人缩在角落。
&esp;&esp;在片场的日子总是很难熬,人多,事多,漫长的等待最煎熬。其他演员都带了不止一个助理,一个圈子相互多少打过交道,等戏的时候串门打牌,聊天。也曾经邀请过高野,但他不习惯这个浮华的圈子。
&esp;&esp;即使离开镜头,他们每个人身上也都挂着名利场的邀请函。
&esp;&esp;休息半小时,高野把手机锁在休息室去片场,错过了蒋洄的电话。
&esp;&esp;沈寒卿门第不高,未婚妻却出身书香门第,在那个年代很罕见。
&esp;&esp;“沈寒卿知道时局动荡,想要劝说未婚妻跟家人逃往上海,这场离别的戏,是放肆的克制。”
&esp;&esp;ni拿着剧本单独给高野开小灶,他翻开剧本在几页重点做了标记。高野的表演经验少得可怜,梁亦诗和ava是他全部的参照物。小休息室简陋,取暖器呼呼地吹摇头风,刚烧开的水又放凉了。
&esp;&esp;高野换上了戏里的衣服,站在原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变了变。数秒,ni知道他在尝试进入状态,不动声色贴墙看着。
&esp;&esp;高野的头套还没拆,眼角被绷的上挑。他笑起来瞳孔里像落进碎钻,仔细往深了看,眼底冰冷,抗拒情绪外露。控制着人物语气的节奏,缓缓念几句台词,回头看导演,ni面色平静,不算生气地评价:不够。
&esp;&esp;高野捧着剧本研究了2天,揉乱了黑发倒在床上,偏着头看另一张床。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特意跟刘临说想要一间双床房。
&esp;&esp;这里不是卡塞雷斯,他再没有教他入戏的师傅。或许他始终有些不安,面对嘈杂陌生的环境和工作,企图还原过去的场景。
&esp;&esp;假装他可以在不会演戏的时候去寻求另一张单人床的帮助。
&esp;&esp;平整的床单,没有一丝褶皱,即使没人睡,高野也并没有弄乱另一张床,像在等,也像给自己的心留出一块空白。
&esp;&esp;他打开对话框,错过的他事后回拨无人接听。
&esp;&esp;高野盯着天花板,思绪胡乱飞,想自己和蒋洄到底算什么关系?有ava的时候,他们是兄弟,只有高野的时候,蒋洄说他们不能再做兄弟。
&esp;&esp;他眨了眨眼睛,突然无法容忍过于安静的房间,猛地坐起来,给ni打电话。
&esp;&esp;“我要请假,先请三天。”
&esp;&esp;ni在看素材,烟丝用完了,手指夹着香烟,“坚持不了了?”他冷哼一声,拍蝴蝶时候,虽然高野没说,他也知道这小子动了不少次灵阵脱逃的心思。
&esp;&esp;“我不跑。”也跑不掉,高野心想。
&esp;&esp;“我这不是没感觉吗?去找找感觉。”
&esp;&esp;好的演员都有一套独属于自己找感觉的方法,高野算不上成熟的演员,ni脑中闪过一张脸,蓝灰色的鹰眸闪动,沉吟数秒后批了假。
&esp;&esp;ni的组轻易出不来,高野一个电影圈无名之辈,不愿意搞特殊,可他实在有自己的理由。只跟刘临打了招呼,寻了个夜晚往城里开。
&esp;&esp;连着一周下班都很晚,蒋洄自己开车上下班,今天从专属电梯抵达停车场,老远就看到自己的车旁边嚣张的横着一辆越野车。
&esp;&esp;他装作没看见,径直往自己的车走去。
&esp;&esp;快接近车头,蒋洄没有想搭理他的意思,高野坐不住,摔上车门把蒋洄堵在车前。
&esp;&esp;“洄哥。”
&esp;&esp;蒋洄垂眸,气息冷淡,“干嘛来了?”
&esp;&esp;“接你下班。”
&esp;&esp;主角演到一半儿从片场跑回来,蒋洄看到他的一刹那,忧心了一瞬,又放下来。如果片场出了问题,他不至于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esp;&esp;高野抬眼琢磨蒋洄八方不动的表情,又想自己如今大概算是凡盛娱乐的员工,自觉给老板汇报工作,“我演砸了,被ni赶回来。”
&esp;&esp;好的导演调教演员的本事真是立竿见影,蒋洄眼见着高野这次说假话,面上完全看不出破绽。他叹了口气,侧过身体上了副驾,吩咐道:“先去吃饭。”
&esp;&esp;从餐厅出来,蒋洄开车。余光瞥高野,歪着脑袋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看上去比自己离开片场的时候瘦一些,不知道是不是ni折磨人了。街道两侧的光线断断续续铺在他身上,蒋洄来不及心疼,高野问:“洄哥,你生气了吗?”
&esp;&esp;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近,可高野觉得蒋洄比以前更难捉摸。离开片场之前两人挺好的,不见面,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
&esp;&esp;自己开了2小时车回城里,见了面也很冷淡。
&esp;&esp;他弯下眉眼,嘟囔:“好几天没见了,我挺想你的。”
&esp;&esp;几乎在玄关就吻起来。
&esp;&esp;密闭的室内将萧瑟的北风全挡在屋外,室内温暖到燥热的空气盘旋上升,连呼吸都如有实质。蒋洄的气息带着一股茶香,是晚餐饮下的乌龙。玄关的柜子上更换了新的兰花,湿润黏腻的吻夹杂着花香沉沉灌进高野的脑中,他整个人都变得昏沉。
&esp;&esp;高野伸长脖子吻在蒋洄的唇角,声音沙哑:“你呢?想我吗?”
&esp;&esp;他等了数秒,蒋洄都不说话,只能感觉到握着自己侧腰的手掌力度逐渐加大。隔着衣服,并不疼,只是高野的心脏隐隐作痛。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环住蒋洄的肩背,下巴搭上去,轻声说:“我让你不安了吗?”
&esp;&esp;又几秒,蒋洄仍然不说话,气息加重,蹭了蹭高野的鼻尖,想要将自己的味道染在高野身上,类似一种雄性动物圈地盘的本能反应。
&esp;&esp;“你知道为什么我演砸了?”高野抱着他炙热的身体,眨动眼睫,不管是否有回应,喃喃道:“这次没人教我了,我演不好,洄哥。”
&esp;&esp;高野不会撒娇,他像一颗触手冰凉,握久了温热的玉石。他大可以说别的主演都有十个八个助理,公司还配了表演老师,可以说ni严厉,没人给他撑腰。
&esp;&esp;还可以说,他们现在的关系,蒋洄应该给他最丰厚的优待。
&esp;&esp;蒋洄握着高野侧腰的手没松,看着他饱满上翘的唇形,目光反复流连,眼底的浓墨化开透着心疼:“别怕。”
&esp;&esp;“我不怕,”额前的头发在蒋洄胸膛层来蹭去,他双手搂住蒋洄,让自己与他贴得更近,奇怪的是,被用力握紧的疼痛被衣服挡住,可蒋洄的体温却透过布料传到他心里。
&esp;&esp;“你还会教我的,是吗?”
&esp;&esp;高野仰起头,把唇送到蒋洄的唇边,“你不会允许另一个人教我的,是吗?”
&esp;&esp;蒋洄捏住高野的下巴,接着窗外昏暗的月光,定定地看着他,从饱满的额头到钻石般的眼眸,然后低头,狠狠吻住。
&esp;&esp;高野的唇被吮进齿尖玩弄,蒋洄动作温柔充满眷恋,可神情比吻要冷上好几分,“我不喜欢你入镜,不喜欢你演戏,是不是我教的,都不喜欢。”话被吻打断,蒋洄的嗓音,幽幽的眼神暴露了轻易不展示的不安和焦躁。高野看得懂,他含住蒋洄的唇,用自己的温度温暖那颗彷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