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悸的没比他的好到哪里,不过沈悸拿去微波炉里热了一下。
陆柏年吃得差不多,抽出纸擦擦嘴。
李成巽把其他几份整理好的口供交给他,现在所有人的证词都在,后续的排查要在不在场证明全部确认后才能进行。
今天的工作已经处理的差不多,陆柏年让主动加班的同事忙完自己的事就该撤的撤,他自己不准备走,想把信息再整合一下。
“这个时间还不回家吗?组里没几个人了。”
陆柏年走到沈悸身后站定,两手撑上椅子的靠背。
沈悸食指扶正眼镜,移开视线。
笔记本显示器泛着淡淡的蓝光,上面有很多页面堆叠在一起,视频、博文,全都是有关林逍作品停更的报道。
沈悸整个身体向后倾倒,倚靠在软垫上,他仰起脖子,刚好可以从这个角度看见陆柏年居高临下的脸:“有些事情没有弄清楚,准备再看看。”
陆柏年低下头,眼里荡漾起一抹笑意。
“沈副支不会公文还没下来,就有了工作开展的方向了吧?”陆柏年打趣。
沈悸耸耸肩,没说话,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浮动。
陆柏年偏偏从这样的“回应”中读出些许肯定,说:“尽量赶在凌晨之前回去吧,最近天冷,晚上起雾,不好打车。”
陆柏年知道沈悸不愿意让他来送,没有再提诸如要不要我送你回家这种好像在撩妹的话。
“好。”沈悸回答。
陆柏年回到办公室,大致将现有信息整合,并做笔记记录,算是随他师父,会把案件相关的一些细节和猜测整理盘点下来。
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林立和孙鸣都存在直观的杀人动机,且很巧妙的,两人的身高都在185左右。
至于其他联系人,均已排除作案嫌疑,甚至有相当完善的不在场证明。
差不多理清思路,陆柏年起身,准备到外面接点温水喝。
队长办公室开着大灯,行政办公室只开了几盏小夜灯各自笼罩着自己的工位,陆柏年拉开房门,办公室的灯光刚好映射在沈悸的工位。
沈悸的位置其实是前不久刚安置的,郑局听说网安保卫处的副支队要提前到分局合作处理案件,直接叫人搬了张一米乘两米的木制办工桌。
原本是带茶台的,因为沈悸要放的东西太多,就被撤掉了。
沈悸还没有走,陆柏年好奇地走过去,不太懂沈悸为什么会说自己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
沈悸的屏幕有进度条在加载,上面都是代码符号,陆柏年看不懂。
沈悸可能是睡着了,两手交叠倚在桌子上,脸侧贴着衣服,眼睛闭着,能看见暖灯投射下来映出的睫毛阴影。
他的眼镜放在一边,胳膊下压着文件。
陆柏年站着看了一会儿,到茶水间接水。
回来之后,他看着沈悸的背影,鬼使神差在笔记右下角的空白处随手画了几笔,很潦草的线条,大致勾勒了个沈悸依靠着桌子的雏形——其实算是他高中那会儿落下的“毛病”。
大学之前,陆柏年从没想过去考警校,反而因为学习不好在高一的时候报了个美术班,就想着走艺术考个好大学,奈何天赋不高,样样都只学了个皮毛。
他在画室学了两年多,最喜欢的是速写,平时拿个小本看见什么都瞎画,慢慢也攒了一小摞,虽然画得都不怎么样。
谁知道后来阴差阳错,他去他堂哥家,看见堂哥穿着警服照镜子敬礼,就莫名产生了考警校的冲动,大概是有了奔头,还真就让他考上了。
陆柏年长呼口气,撂下笔。
他把明天要做的工作安排发在工作群聊——潘磊带人负责排查林立的不在场证明,李成巽带人排查孙鸣,还有一些琐碎的排查任务。
之后就剩下赵鹏伟叔侄俩以及徐广昌组织传销的收尾工作还没有处理,因为是配合主办单位工作,后续的情况他们不用跟,只需要把相应的材料准备好转交过去。
大概一个小时,陆柏年处理好,把办公室简单规整一下,套上外套准备离开。
沈悸听见动静,握着鼠标的手松开,扭头看向身后,看见是陆伯年出来,又转过身。
陆柏年走过去,舌头转了一圈,到底还是问了一嘴:“要一起走吗?我送你?”
沈悸没动,抬手摘下眼镜。
“会不会不顺路?”
沈悸的回答很有水平,没有直接答应,免得对方只是客套并不准备真的付出实际行动,又将主动权抛回给陆柏年。
“送咱们沈副支队谁还讲究顺不顺路?”陆柏年右侧眉毛上挑,没深究这些弯弯绕绕,俨然忘了之前的顾虑,随弯就弯、彻底拿出“撩人”的架势。
沈悸点头,将笔记本待机放进随身带背包里,之后从抽屉里抽出瓶眼药水,略仰起脖子,依次滴进左右眼。
陆柏年看着,不自主向一侧歪了点头。
沈悸的睫毛很长,是很浓的江南韵味,睁开眼的那一刻因为眼药水的缘故,眼里水汪汪的,不同于带着眼镜时满满的疏离感,反倒有点出水芙蓉的意味。
陆柏年一个哆嗦,强行拉回自己飞得十万八千里的思绪。
沈悸家住在皇姑区松花江街,从分局过去慢的话二十多分钟,不算远,两人路上没说什么,沈悸靠着椅背,视线落在窗外藏着雾气的街景。
车停在路边,陆柏年下车送人,沈悸简单道谢。
其实不论怎么看,沈悸都不像是缺钱的人,这人全身上下似乎都被一种不用言说的矜贵包装着,偏偏却住在一个七十年代建造的筒子楼。
陆柏年想不通。
次日清晨,6:00整。
半点的闹钟还没响,沈悸被手机铃声吵醒,本想挂断继续休息,看见来电显示是陆柏年,迷茫地接听送到耳边。
“看微博热搜。”
陆柏年冷硬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进耳膜,很快烟花般炸开,沈悸没完全清醒,嗓音带着些哑和气声,闷闷地回应:“嗯,我在睡觉。”
侧面的意思就是——你打扰到我了。
一棵小白杨长在哨所旁
陆柏年的声音哽了一下,听着挺抱歉的,还是清清嗓子,说:“我觉得你的思路是对的。”
沈悸没和陆柏年说过任何对于案件侦破上的观点和看法,他勉强恢复精神,从床褥里钻出来,知道陆柏年指的是什么。
林逍作为一个只有两部作品的网络作者,就算小说被翻拍爆红,他本人的影响力也不该有这么大,更何况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年,热度已经逐渐散去。
可偏偏是这种情况下的作者,新书的断更却一次次登上各大媒体的文娱日榜,而这些喊着“作者既然赋予角色生命,就该对角色负责。”的营销号几乎都是些三无账号。因为这些账号口诛笔伐,导致很多经历过作品停更期望落空的“网友”开始联合声讨,希望这些幕后的作者给出一个合理的回应。
一本本断更的作品被爆出,没有一个作者敢在风口浪尖站出来回应,尤其是这次“声讨”的主角林逍,得不到回应的网友越发愤怒,开始到断更作品下刷负分,评论区几乎被诸如“作者是死了吗?怎么还不更新?”、“我看就是炒热度,等热度再高说不定就又更新了,纯纯营销的手段。”这类言论霸屏。
能有这么大体量的节奏,必然有“网络水军”下场。
所谓无利不起早,谁会故意买这样的“黑水”去做引导?
沈悸垂眸,陆柏年能从昨晚屏幕上挂着的几个网页推断出他的想法,他有些意外。
“需要我提前到分局吗?”沈悸问。
“不用不用,”陆柏年嘿嘿地笑了几声,“给沈主任请个安,你的任命通知已经下来了。”
沈悸和陆柏年没头没尾的又聊几句,等电话挂断,他爬下床,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
他打开电脑,浏览今日的实时热搜:“作者逍遥好友祭奠”、“逍遥遗作《昭雪》立项”。
沈悸分别点开浏览,发现id为“导演孙鸣”的微博账号在昨夜凌晨发布图文, 内容很简短,三个蜡烛样式的eoji,加上一段文字:愿新的世界没有流言蜚语。
配图为两人合作《岸边》时拿着剧本拍摄的合照,以及那一摞的黑皮笔记本,最后一张展示了笔记本内页写着的《昭雪》二字。
沈悸继续滑动鼠标,发现在本月的十一号,孙鸣发布了《昭雪》的立项海报,但因为他个人的影响力不高,以及项目还未正式启动,当时并未引起关注。
林逍的死,让这条博文登上热搜。
沈悸去洗漱,同时使用手机的朗读功能去听其他挂在主页的博文:
“实时,id:喧嚣娱乐现场,刚刚,逍遥《昭雪》立项编剧孙鸣深夜发文祭奠好友,作者断更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谁为其鸣冤?”
“实时,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