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躺你床上
张北野的动作早已不是简单的助人,带着一点狎昵的意味,任谁都能想到“色情”二字。
简舟骤然扣住了那只手,抬起头看向张北野。
对方也慢慢抬起眼,轻声问了句:“怎么了?”
简舟忽然意识到,这人凑近说话时,音色和平时完全不同。
他一向喜欢张北野的声音,低沉微哑,爽利干脆,只有抽烟时或喝酒后尾音拖得很慢,绕着人心。可此刻的语气,温软得像情人间的低语,气息扫过耳廓,让人浑身一麻,连头皮都跟着发紧。
“我……”他一时失语,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很凉吗?”
张北野慢慢将简舟压倒在沙发上,掌心贴着他的胸口慢慢摩挲,动作虽然轻缓,却带着侵占的意味。
松软的沙发陷下去一块,简舟整个人被拢在那具高大健硕的身体下,像被一张无形的网兜住了,挣不开,也逃不掉。
张北野的声音又落下来:“放心,我可以帮你的。”
简舟的身体越来越僵硬,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头顶的光线有些刺眼,他忽然在那些炫目的光线中看到了一张女人的脸。
自己母亲的脸。
恍惚间,简舟又站在了那条幽暗的走廊,父母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隙,刚好够一束目光放进去。
门缝中,那个向来端庄淡漠的女人被简郁青拽着头发,用力撞向梳妆台。
台子上的瓶瓶罐罐碰撞跌落,可女人却没有嘶嚎,没有痛哭,只是轻轻闷哼了一声。
门外的少年浑身发抖,惊恐地看着那个往日温文尔雅的父亲整理着衣摆,语气阴狠:“怎么?你还想插手我的事情?我在外面有没有女人,有多少女人,都不是你应该过问的。你手里的那个项目就是个无底洞,想要拿我的钱去填你的无底洞,就要学会乖乖闭嘴。”
他理好袖口,转身出门,一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少年。
扫过来的目光里满是厌恶与冰冷,男人又回头望向房内:“记得管好你的儿子,别让他像前段时间那样发疯!”
话音落了,脚步声沿着楼梯一路向下,渐渐远了。
卧室内,还算年轻的女人,表情平静地拢了拢头发,慢慢从地上站起身,用指尖碰了碰额角的伤口,沾了一点血,但也仅仅是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手。
她走到门边,扶着门把手,看着门外的简舟。
少年眼眶通红,咬着牙颤声道:“他又打你……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跟他离婚!”
女人从真丝睡衣的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才倚在门框上,慢慢吐出烟雾。
“你这次做得很好,没有冲进来跟他动手。”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评价一份简舟的作业,“前几次你为了帮我,跟他动了手,但结果呢?我不但挨了皮肉苦,还没有拿到项目资金。”
她将烟吞得很深,像把什么东西一并咽了下去,“简舟,你终于成熟了一点,知道如何权衡利弊了。”
摘了烟,女人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妈。”简舟哽咽着,“他在外面有女人,他对你不忠诚,对婚姻不忠贞。”
女人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裹在烟雾里,好似一吹就散了。
“没有男人不偷腥的。”她说,“乖,回去睡觉。”
门板慢慢合上,隔绝了那张冷漠的脸。
冰冷幽暗的走廊上,只留下一个单薄的少年,和那句在耳边反复回响的话……
没有男人不偷腥。
胸口上的手还在缓缓揉动,力道渐渐加重,似乎裹了一层欲望。
简舟猛然回神,一把攥住张北野的手腕,将他的手用力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狠狠一推。
“怎么了?”张北野被他推开,哑声问。
简舟弓着背坐在沙发上,胸腔剧烈起伏,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良久之后,他才低声挤出一句:“你太重了,压得我……不舒服。”
沙发上两人并肩而坐,却像隔了天堑鸿沟,静默中,一道忽然响起的铃音,将一直沉在旧事中的简舟彻底拉了出来。
他迅速接起电话,听到了姜闻礼的声音。
“在哪儿呢简大教授?雨天组了个局儿,出来玩儿啊。”
“好。”简舟应得极为痛快,“我没开车,你过来接我吧。”
他报上了张北野家的地址,挂断了电话。
“要走?”身旁传来询问。
“嗯。”简舟依旧垂着眸子,没有看张北野的眼睛,“临时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谁来接你?”
简舟的声音卡顿了好一会儿,才答道:“姜闻礼。”
张北野翻出烟盒,轻轻一抖,一根香烟弹了出来:“追你的那个发小?”
抽出烟,轻轻弹了一下烟杆,他偏过目光看向简舟,“怎么?你们现在关系还不错?”
简舟无心编撰精巧的谎言,草草敷衍了一句:“嗯,毕竟是发小,也不好断了联系。”
他站起身,拽了一把皱巴巴的衣服:“我走了,不打扰张老板了。”
“你的胃?”
简舟摸了一把还在绞痛的胃部:“没事,我回去吃一颗药就好。”
穿过客厅,他拉开入户门,站在门口,淡淡地说了声“再见”,随即迈步出去,头也不回地便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房间里安静下来。
张北野夹着那根还没点的烟,靠在沙发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身体里那团被撩起来的火还在烧着,热度从胸口往下沉,搅得他心烦意乱。
好半晌,待身体和心都慢慢凉了下来,他轻轻呢喃了一句:“没享受到老实人挣扎带来的愉悦,就不理人了,还真是薄情。”
那根香烟终于被点燃,烟雾散开,混着一声低骂:“草。”
简舟走出单元门,站在雨搭下。
夜雨还在下,小了一些,细细绵绵的,像一层怎么也挣不开的网。
凉风入怀,胃更疼了。简舟用力抵着自己的胃,微微弯下腰,指节陷进衣料里,压着因为痉挛而带来的痛楚。
就在这时,一束车灯顺着地上的积水打过来,车子缓缓停在了附近的停车位上。引擎熄灭,车门被推开,一把伞率先撑开,才有人下了车。
即便那张脸被雨伞挡着,简舟也从身形上迅速辨认出来人。
是钟迪,加班晚归的钟迪。
心底说不清是悲哀还是失望,两种情绪搅在一起,简舟连分辨的力气都没有。
他移出雨搭,退进了墙体转角的屋檐下,把自己藏进了那片窄小的阴影里。
钟迪撑着伞快步走向单元门,路过简舟藏身的那个转角时,两人之间最近的距离不过两米。
声控灯被脚步声唤醒,又随着逐渐远去的声音,灭了。
黑沉沉的夜雨又压了上来,檐角的雨水汇成细流,浇在简舟的肩上,顺着衣料滑落指尖,像眼泪一样,又比眼泪凉得多。
胃真他妈疼啊。简舟想。
几分钟后,姜闻礼的车停在了单元门口。简舟冒雨上了车,蜷在副驾上默不作声。
“怎么没拿把伞啊?淋成这样。”姜闻礼将面色苍白的简舟过了遍眼,“这还能去玩儿了吗?”
“能。”
钟迪站在那扇曾经熟悉的门前,犹豫了一下,才抬手叩响了门板。
门被拉开得很快,站在门内的男人眼中有光,又慢慢落了下去。
“钟迪?怎么是你?”
“我恰巧路过,就想着上来把这个还给你。”
钟迪一只手握着伞柄,另一只手慢慢摊开,将一把车钥匙送到了张北野面前。
“车子我已经停在了楼下的停车位了。”
雨伞的伞尖上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坠,在钟迪脚边聚了一小滩水渍。
“北野哥,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他慢慢抬起眼,眼睫微微发颤,“谢谢你,也……对不起。”
张北野从他掌心取过车钥匙,随意地扔在门旁的杂物箱里。
“嗯,‘谢谢’和‘抱歉’我都收到了,钟迪,咱俩的事就算翻篇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了。”
钟迪的嘴唇微微抿紧,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张清秀的脸上有愧疚,有酸楚,似乎还有一点点落寞。
“北野哥,你是个好人,是我……”
“别提‘好人’。”张北野截住了他的话,“我现在听不了这个词儿。”
面前的钟迪神色忐忑,张北野沉默了一会儿,终是郑重地开了口:“钟迪,你虽然年轻,但也早已成年,今后面临的每一次选择,做出的每一个决定,接触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心里都要认真权衡,也要清楚你要为你自己的选择,承担相应的后果。”
钟迪垂下头,用鞋尖踩了踩地上的那汪积水:“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