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穿的还是昨天的那件开衫,内搭换成白色高领,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日更松弛一些。
陆见绥的目光下滑到袖口,开衫的袖口果然是少了颗扣子,不过,他倒是觉得,内搭变成休闲装之后,要显得沈昀更柔和些,跟晨雾里的一株植物似的。
“这里,明遇安看到周斐受伤时的反应,我觉得还可以收敛点,他习惯了压抑情绪,不会那么容易就交心。”
沈昀没注意到门口的来人,由于桌子上面摆满了早餐,他只得微微低头,将剧本放在自己的腿上,很认真的拿着笔做着修改。
陆见绥还能看到他的额头与纤长的睫毛,突然意识到,这人演的还是下位。
他还是不太懂,男人跟男人怎么分的上下位,只是听圈子里面的人说过些七七八八的东西。
而坐在正对着门口的位置的周小姐先注意到他,朝他笑笑,“呦,这不是我绥哥吗,谁让您老也跟着起床了,怎么今天不睡到十二点起。”
陆见绥轻啧一声,往棚子里面走几步,慢悠悠挪到沈昀边上,然后去拿桌上的提供的包子馒头。
他咬口包子,肉比路边摊还路边摊,再尝试馒头,像在咀嚼某种一万年前的干噎块状物,差点给他噎死,好在沈昀及时给他拿了杯豆浆,来不及看豆浆什么情况,只管灌下去,又差点呛死。
沈昀在他被呛到的时候,很轻的给他拍了拍背,温声宽慰道,“你慢点喝。”
陆见绥没想到他堂堂一米八大帅哥还有被食物暗杀的一天,咬牙切齿地用手按着桌子,“咳咳……管挺宽,你这部剧我全投了,明天给我换点好吃的早饭。”
还没等到屋里另一个话事人发话,桌子发出“咔”声,快翘起半个桌面,又是随时注意他这边的沈昀,眼疾手快地按住飞起来的地方,勉强完成救场。
他自认为是没用力按的,哪里知道这桌子本来就是拼接版本,不需要用力也会化身飞机。
陆见绥活了十八年没见过如此大的场面,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说:“周宁,你这桌子挺桌子的,要不然也跟着一起换了,我再给你加一点钱。”
“就等你这句话,陆少愿意买单的话,我肯定给所有人都安排上高标准,明天就让助理调高早餐的标准。”
周宁朝他嘻嘻笑,笑老半天回味过来才补充一句,“不过这桌子还不是我们剧组的,我忘记还需要桌子了,所以这个是找隔壁餐馆借的。”
就完全是草台班子来的。
沈昀的接受能力看起来就很好,桌子上放着豆浆,经过劫难后,洒出去了一些,他捡了边上的抹布,给桌子擦干净,顺手还把被豆浆泡了的包子也救出来。
整个过程安静且高效,陆见绥跟周宁抽科打诨的功夫,他已经处理妥当,眼里有活也莫过于此。
他从沈昀干脆利落地动作里面,感觉自己稍微不那么成年人,于是也在边上找了个破凳子坐下。
聊点除了钱与意外之外的正经事,“你们刚刚聊什么?”
周宁把修改后的剧本递给他,略微有些兴奋,“沈老师对明遇安的性格理解很到位,我们这调整一些细节,你看这里。”
她指出被画圈的位置,“这段是你们大概三天之后要演的戏份,明遇安第一次对周斐产生恻隐之心,沈昀的意思是,不能直接表现出来,但是可以通过肢体或者事物表现。”
“恻隐之心?”陆见绥咀嚼着这个词,眉头一挑,看向沈昀,“他这会儿不是准备利用周斐吗?哪来的恻隐。”
按照他对剧本的理解,前期完全就是周斐在单方面喜欢明遇安,而明遇安一方面需要周斐去混淆他曾经在案发现场的事实,另一个方面他想用周斐对他的感情减少一点彷徨与罪恶感。
沈昀还没开口,周宁先笑了,“看,这就是直男思维。”
陆见绥:“?”
怎么还有人身攻击的事情。
“没关系,我第一次演戏还没有你镇定呢。”沈昀状若回忆,笑道,“一回生二回熟,我看着你挺有天赋的。”
陆见绥抬头看沈昀,“你后来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沈昀正在擦手,温声将自己的过往剖出来,“我现在也在坐公交和地铁,能观察到各式各样的人,那些疲惫的上班族,包括明遇安在内,平常情况下,对情绪的表达都是偏隐忍不发的。”
他说的很平淡,但是陆见绥跟周宁两个人都是几乎没接触过这些的,周宁陪大学好友的时候还有概率体验一回地铁。
陆见绥是真的基本告别了这些,他出门都是王程业专车接送,随叫随到,王程业到不了,他也可以随便打个车。
对于他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是个事,而陆见绥没遇见过不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有就是给的不够多。
棚子外传来工作人员调试下一场戏的声音,门口探进两个脑袋,还未说话。
沈昀轻轻扯了扯他的外套,示意他门口有人找,“这些不重要,我会跟周小姐讨论好的,陆老师该去化妆了,别让人家化妆师等急了。”
陆见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寻常不喜欢被人莫名其妙地突然触碰,特别是对方还是把他往某一个方向带,他这满身的反骨,就挺不舒服。
但是那只扯住他外套边角的手很轻,力道只是刚好能引起注意力,他余光瞥过去的时候,沈昀已经松开手,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陆见绥站在原地,盯着刚才被碰过的衣角,几秒过后才有所动作,转身朝门口走去。
化妆师是来喊他化妆的,而导演是来纯看看他,像是人类对大熊猫一样,既好奇又担心其待不习惯。
陆见绥跟着他们到化妆室去,化妆室设在隔壁的民房里面,临时改造的,外表条件很简陋,里面倒是干净且装备齐全。
他看了一眼凳子,确定还挺干净之后,便坐到凳子上,等着人给他化妆。
势必不会被抢走外套
陆见绥对整套流程并不陌生,他15岁就开始记录生活了,妆造自然也是早已习惯。
任由化妆师在自己脸上各种涂涂抹抹,让睁眼睁眼,让看哪里就看哪里,生怕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化妆师给他画丑了。
一个小时之后,妆画完了,化妆师递给他等下要穿的衣服。
陆见绥从镜子里面打量着自己这融入山野般的痞里痞气,嘴角稍微勾了点弧度,顿时感觉一阵恶寒,抄起衣服怒而奔向化妆室里面的换衣间。
不是,这怎么看都像是随时要去干架的高级的鬼火少年。
大概高级到可以骑个贵贵的机车。
但是事实上,化妆师只不过是略微动了一下刷子,还是相当原生态的,只能说是陆见绥的脸,非常适合这类角色。
陆见绥走到拍摄现场,第一场戏已经差不多拍完了,第二场就是拍他,他来的不早也不迟,算是刚刚好。
而他要拍的部分就是周斐与明遇安偶尔初见,周斐跟几个兄弟一起走奶茶店喝奶茶,看到进店里面的明遇安,也就有了那一大段对明遇安的描述,周斐确实是平生首次见到这样符合自己心意的人。
场务正在清理奶茶店门口的落叶,陈正作为导演,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没去盯着陆见绥,站在摄影师屁股后面,跟摄影师讨论着什么。
陆见绥一眼就能从人群里面找到沈昀,主要是沈昀确实长得也高,他暗自比对一下,发现对方跟自己差不多高。
沈昀已经换了衣服,白衬衫单穿,领口微开,袖子挽到手臂上,他站在奶茶店窗口的位置,走两步停两步,然后又去店里走两步停两步,像是在默默记着走位。
“小绥,快来,”陈导看见陆见绥,招招手,“先跟沈昀培养一下感情,这场是你们见面,别紧张啊。”
按照正常开拍的规律,他们本来应该有个培训,甚至还需要拍剧之前住近点,多扎堆玩玩,好培养感情,但是陈正没敢喊他,周宁则是半路出家,不记得这个事情,于是就跳过了这个环节。
陆见绥点头表示知道,朝沈昀走过去,在他身边两米远的地方停住。
他就看着沈昀,也不说话,纯看,等沈昀开口跟他说话。
沈昀很快就注意到这个挡光的大只青年,眸子抬过去,秋季的风吹起来还是有点冷,他打了个寒颤,匆忙间只注意到陆见绥的腰看着很有力量,特别是衣服角角有个破洞,更是看的明显。
他在来剧组之前就找过陆见绥的资料,常去健身房,并且从露面开始就很有偶像包袱,网上找不出什么黑历史的人物。
通过简单的了解分析,一来二去的,他就定下了跟对方相处的基调。
陆见绥发现沈昀穿的少,看起来人挺怕冷的。
于是他下意识地撸紧自己的牛仔外套,势必不会被别人抢走外套。
沈昀:“……”
在发现沈昀没有想抢自己牛仔外套的意图之后,摸了摸后脑勺,往旁边死命掉叶子的树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