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坐着的女士,身上的穿着优雅间带着点飒爽,扎着头发,一双眼睛能洞察人心般朝着他们两个直射过来,两腿搭着,手上是一块平板和笔,偶尔点一点。
陆见绥见自己爸妈根本不存在虚无的人设,反正从小养到大,自己儿子是个好的,还是个坏的,他们都心里有数。
他想拉着沈昀走过去先过过眼,却被对方抢先牵上了手,领着过去。
李舟习惯性开口,“小绥,不介绍介绍?”
“妈,王哥应该给你们汇报过我的情况,”陆见绥抬了抬手,“我男朋友,沈昀。”
沈昀闻言扬起个谦逊的笑容,很有眼力见的和这个场上最高身份的女人说:“阿姨好,叔叔好。”
李舟:“你倒是个灵巧的,小绥没少折腾你吧,他可特别能没事找事,顾他一个比顾一个队都难。”
她可是能看到自家儿子换鞋的事情,想来不意外,小时候陆见绥就这样用这些琐事气走了不少阿姨。
最开始,碗里出现不爱吃的菜,都得被这小子乱丢,乱七八糟的玩具收拾一下,没按照要求的顺序摆放就得重新来过,还要接受陆见绥诡异的指指点点。
她有时候都觉得,傻小子真是会投胎,怎么就到她肚子里来了。
“没有,他很听话,”沈昀诚恳道,“对我很好。”
他带着厚厚的滤镜,是真心不觉得陆见绥麻烦。
他递鞋子,不是乖乖穿了吗?
而且,等着的时候不会在家瞎跑,外穿鞋知道不能进门,还从不乱碰他放在家里小物件,已经超越绝大多数男人了。
陆四季又咳一声,努力找了找办正事的感觉,“这样吧,老婆,咱们就按照刚开始的计划,你带着他去楼上聊聊,我跟咱儿子聊聊。”
“为什么?”陆见绥当即反对。
陆四季:“行了行了,你的抗议无效……趁着两个还没串好口供,快带着去。”
李舟从沙发上起身,拖鞋踩出个高跟鞋的压迫感,目光划过两个粘糊在一起的人,“走吧,资料显示的不一定准确,我还是更愿意相信我的切身感受。”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往楼梯去,而沈昀松开陆见绥的手之前,捏了捏他的小指骨,以示安抚,然后跟着上楼。
楼下,留着父子俩面对面。
陆见绥不客气的坐到沙发上,给自己亲爹把漫画书倒了个头,“这本你都看多少遍了,还看。”
“主角跟反派大决斗完,反派突然暴起……”
语气都不太顺遂,听着跟炸药包似的。
陆四季将漫画“啪”一下关上,“有气别冲着我来,谁让你自己找个大十岁的男的,自己找自己的问题。”
“我跟你那男朋友不一样,不会哄着你,更惯不着你。”
这小子凭什么给他剧透,这可是他看了五年都没看完的漫画。
“我哪有问题,我又不瞎搞,奔着结婚去的,况且,嫂子比大哥大七岁呢,怎么不骂大哥。”陆见绥轻啧一声,翘着个二郎腿。
“你嫂子还是女的呢!”
“你歧视同性恋?”
“没有。”
“那不得了。”
陆四季最终还是叹口气,一巴掌摁他肩膀上,“算了,这里就咱俩,给你透个底,我跟你妈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就来把把关,你涉世未深,我俩自认为这些年看人的眼光还行——主要是她不放心,她疼小夏,也疼你,等下别跟她犟,知道不?”
陆见绥听到姐姐的名字,认真了点,“知道,不听我妈的话就揍我,说很多遍了。”
“那我妈来把关,你来干啥,陪玩来的?”
“我来摸个底,”陆四季直入正题,“你们到哪一步了,在一起多久了,准备之后怎么办。”
见话题彻底摆正,陆见绥便收敛起不靠谱的心思,“全部都做完了,在一起差不多两个月,跟你说了之后结婚。”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当初娶你妈,送她的城堡马车,现在每年都要百万资金维护,你想好以后送什么了吗?”
“这破城堡,你怎么天天说,”陆见绥窝在沙发有点无语,“我问过了,他不喜欢城堡。”
陆四季:“……”
抄袭抄到他头上了。
“你自己有数就行,我再问一个,你俩怎么个事?”
陆见绥才遭了批评,老实说:“他睡的我。”
陆四季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瞧了个遍,伸手掐了一把陆见绥夯实的肌肉,还有丈量了一下两个人的高度,最终迟疑道,“我没理解错?”
“没有。”
“让我思考一下要不要跟你妈撒谎……”陆四季捏着漫画书,霎时间有些微妙的忐忑。
过明面
陆见绥等着他想,也不吭声,父子俩坐在沙发上有些沉默。
一个想着“儿大不中留”,一个想着“谈正经事好困难”。
毕竟他跟他爸的话题,总是围绕着生活里的趣事,比如漫画书,游戏,以及干过的损事,跟他妈倒是学点正经的设计,还有下午茶。
总得来说,陆见绥处在人生中比较尴尬的阶段,暂时没有成就但翅膀逐渐硬起来预备起飞的时刻,但前面领飞的鸟正是权威时刻。
不过陆四季倒也没那么纠结,说到底是小两口子自己的事情,他就是个情报中间商。
而且他比较信奉儿孙自有儿孙福。
更担心自己儿子的是李舟,毕竟闺女的事情,在她心里造成了不少的伤害。
然后,父子俩抛下前因后果,聊起了最新的漫画,陆四季看的时间少,于是陆见绥成了解说员。
聊到第三本漫画的时候,楼上聊正事,目前掌握家庭主权的两个下了楼。
陆见绥瞄过去,沈昀面上看起来与上去前并无大碍,他拍了拍沙发,示意对方过来坐。
刚见着面的前后两代人便一齐坐在沙发上,随意扯了些家常,再吃了两个长辈带回家的晚饭,被放上了楼。
陆见绥本来是老实回了自己房间,但刚洗完澡,就消停了三分钟,没忍住,还是溜去了沈昀房间。
他一进门,就见沈昀在吹头发,凑过去也要吹,“哥哥,有没有想我?”
沈昀淡定点头,“想,往常这个点,咱俩都在一块准备睡觉了。”
陆见绥瞥了眼墙上的挂钟,颇为认可,他手撑在桌上,抵着脸,有些散漫,“这么说,我都要犯困了。”
为了证明真假,还闭了眼。
下一秒温热的风挪到了他的头上,与此同时,额头被弹了一下。
“乖乖,吹完头发再回去睡觉,这里是桌子,睡着不舒服。”
语气跟吹风机的风似的暖,但内容挺拔凉。
陆见绥睁眼,眼神认真了几分,也不撑着头了,“我妈跟你说什么了,你赶我去隔壁。”
他这横着的眉头与微紧的肌肉,大有一副马上杀去楼下讲道理的意思。
沈昀薅了一把他的头发,再整个脑袋揉搓一遍,将他凶狠的眼神全揉散,露出个清澈的懵,“没大没小的,他们是你爸妈,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也不用担心,我已经说妥当了。”
“让你回隔壁是我觉得他们在家的时候,我们住一屋有点不太好。”
陆见绥熄火了,趁着头发吹干,吹风机关掉的间隙,往前抱住了另一张椅子上的人,“我想知道到底说什么了。”
沈昀勾住他的脖颈,由着他带着自己去了床上,陷入柔软的被窝,“宝贝儿,说的是你即将成为我老公的事啊。”
“真没闹矛盾?”
“真的,她很爱你,所以还挺好说话,也没问难回答的问题,都是些关于你的日常生活,”沈昀回忆一番,组织着语言,“还给我看了好多你以前的事迹,她记录了你长大的点点滴滴,很担心你各种不合群的问题。”
他作为家里的长子,其实还挺理解这夫妇两个的心情。
在这个同性恋并不开放的时代,他们总归还是担心家里的宝贝疙瘩,况且,陆少爷在他们心里,真的就是生下来该享福的,一点苦都不想让孩子吃。
“是吗,”陆见绥本来气势汹汹的占据高地,发现事情走势良好,又躺到床上,坚实有力的手臂拦腰抱起躺着的沈昀,放到自己的身上。
他与身上人十指相扣,再把手背拉到唇边吻了吻,“老婆,让我留下陪睡?”
沈昀目前是个睡在他身上的姿势,头刚好靠在他的心口,耳朵能听到欢愉的心跳。
某人到底还是更喜欢前面那句话,心思根本藏不住。
他拿空出来的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陆见绥的胸膛,“好吧,我老公都发话了,那我只好答应这个请求。”
“不过你妈妈问了我上下的问题,明天她若是看你眼神有异,可不能怪我。”
陆见绥疑惑道,“那我爸为什么也问我?”
于是,两个人一上一下,瞪着眼睛互相看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