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尝出来禇野的好了,但禇野那与能力相之匹配的硬脾气,也够他心累的。
当老板和当另一半还是很多区别的。
当老板,底下人再不听话,该包容的时候就包容,让人走的时候就放人走,他不投入感情,对方的命运是对方的,与他无关。
可情感关系不是这样算账的,亲密关系本身就是要让渡出自己的一部分空间来放对方进来与自己一起生活,两个人要是都想维持绝对的自我,那就跟上擂台打斗的拳手双方没有任何区别。
禇野还是拳手脾气。
但,让一个对人生全力以赴的男人放弃他的果断与专横,改变赖以生存的人格底色,这就很得不偿失了。
这就如同野马碰到对味的骑手,他允许骑手占有他,但骑手如果用他反感的方式控制他,烈马最终会露出他桀骜不驯的本性来。
这是人性。
人性不可逆。
李昭不得不,又往后退了一步。
小禇总不搭理他,他就多逼逼几句。小禇总不听话,他就多横几眼。这时候,年长者的无奈就从心底滋生出来了。他不得不庆幸禇野只小他两岁多,要是再小点,再不懂事点,他可能就得放弃这小年轻了。
要知道代沟这玩意,是真不可逾越。
李昭又哄了禇野几天。
他主动了几天,虽然很想继续主动下去,但两人的出差时间到,他不得不去集团参加集团一年一度的全体董事局会议,禇野也即将远赴海外,处理海外的营销工作。
李昭先走了两天,但在褚野明天要走的当天会议结束后,他找了代驾开车半夜回到了住处,给禇野整理行李。
前面两人和好的第二天晚上,李昭就开车带着禇野回了禇野的家,把禇野的衣物等个人物品能搬的都搬到了家里。
以前禇野要出差,行李也是李昭帮着整理的,这次他要出长差,就是时间不太凑巧,但李昭还是赶了回来。
两个人是褚野追的李昭,但在一起后,生活上还是李昭照顾禇野照顾得多。哪怕李昭知道禇野是个非常擅长照顾人的人,禇野的团队几乎全员都在禇野这个老大的大包大揽之下,但在李昭这里,李昭从来没有在享受过禇野对他的照顾和好之后,就摊开手当大爷。在两人的情感当中,他像一个真正的年长禇野两三岁的男朋友一样,该为禇野考虑的就为褚野考虑,该为禇野担当的就为褚野担当,该让禇野觉得是被爱被关注的时候他也从不放下任何一个让褚野觉得自己重要的行为。
比如这个晚上的回来。
爱禇野,也很能让他感觉到极致的舒适和愉悦。
他上车时打了电话给禇野,到时也给禇野发了消息,于是,车辆刚到大门口,他就看到了大打开的家门,和站在家门口的禇野。
凌晨三点半,五个小时的长途车下来,在车上还睡了一觉的李昭精神还算好,车停下之后他旁边的车门被打开,他下车后肩膀上就被披了一件薄毯。
禇野看着他没说话,摸了下他的额头,捋了把他的头发,就去和代驾的司机说话了。
禇野这边给代驾叫好了车,感谢过代驾之后,代驾上了等候在一边的车走了。禇野过来牵李昭的车,把李昭送上副驾驶位时,李昭看着他在夜里那沉稳静默但格外有魅力的样子,抬起头朝他的脸靠了过去。
两人在凌晨的住处大门口,不带丝毫情欲地亲吻了很久。
车子开回了家里,李昭在衣帽间看到大打开的行李箱里没有行李时,挑眉笑了笑。
他拿了几身西装,把自己的配饰也放到了行李箱里,在抽屉前装内衣时,一直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小褚总站了起来,在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嗯?”感觉到他拿下巴磨蹭自己的脸,李昭鼻子发出轻哼声。
“老板。”
“嗯?”感到奇怪的李昭又应了一声,等腹前出现了一只手,他笑了起来,摇摇头,无可奈何地又笑了几声。
很多人都认为他为禇野疯了。
也有人认为,他为了绑住禇野,不惜以身下海。
几乎无人能猜测出,他与这个人之间的浓情蜜意。
《决裂》24
最终还是禇野自己开车,把自己送往出差的机场。
李昭在副驾驶坐着,主要起一个“陪伴就是相送”的作用。
但到了机场,禇野坐在车里不走,一直在拿手机处理工作,李昭看离登机时间不久了,跟他道:“下车了。”
禇野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敲打。十几秒后,他的双指依旧在手机键盘上舞动,但嘴里道:“如果有人拿钱为难你,不要妥协。我这几年在外面的投资最近有收益了,目前能拿出来一个多亿,你要你跟我说。”
李昭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良久后,他回过头,看着还在处理工作的小褚总,眉头皱着:“你有钱,你跟我混?”
“之前没钱。”这人答。
李昭扯了扯嘴角。
好,这个他理解,人不是在每个阶段都能有钱的。
他接着说:“你不怕我把你卖了你还在替我数钱?”
禇野没说话。
他懒得说。
他睡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他自己再明白不过。
他这样的人能把老板压在床板上,如果不是有一点喜欢,李昭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的。
事实上,李昭从来不是和他同一个世界、同一个阶层的人。李老板有属于他那个阶层的属性,看似温和,实则凉薄,他所有能做出的向下兼容的姿态,都是因为底层便宜的人才,需要他那种“求贤若渴”的姿态满足自身价值得到了提升与承认的心理需求。
他人需求,李老板给予。再把他放低的姿态变现成真正的金钱。
但真想把他压在身下——没有喜欢,又怎么可能呢?
没有喜欢,又怎么可能跪下呢?
禇野也是个人。人该有的动物性和底层缺失,他每一样都有。他无法否认,当李昭朝他低头那一瞬间,他的自尊、骄傲、权力欲等所有的欲望都得到满足的那种原地飞升的感觉。
但他同时也是个正常的人。当快感平息,理性回归,贪恋回归,他知道,如果他还想得到李昭下一次给予他的快感,他必须让两个人能持续下去的这个“等式”再继续相等下去。
他但凡有一丁点的骄傲与看低,李老板就不会再成为他的李老板。
人会因为自身的过度匮乏,可以持续饥不择食,可以抱有一厢情愿幻想的期望,自导自演,自我欺骗,再蒙骗自己一段时间。但你真的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把人已经拿捏住了,李昭这样的人,在你意识到情况不对的之前,他已经身处在你就算想见他、你都见不到他的地方了。
禇野一开始见到李老板就心升起来的嫉妒,就是因为,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李昭的选择权。
那是褚野从来都没有的权力。
和李昭认识的这六七年,他也深深体会到了李昭的权力所给李昭带来的自主权。当然,还有上面更高一等、更高一层的束缚与压抑。
更高处不错。
更高处也很压抑。
禇野也觉得压抑,但这并不影响他帮李昭分担,甚至,全部承担。
“好了,下车吧。”他不说话,李昭见状,也不想跟这小浑蛋多说什么。
因为小浑蛋要出差,不想影响人家心情,他口气依旧不错。
他已经推开了车门,但这时,眼睛还在手机上的小浑蛋道:“你缺钱,你跟我说,我去解决。”
李昭哭笑不得,推车门的手停了,又把车门带上,回首笑着跟小王八蛋道:“你养我啊?”
ps:多更一小章的原因是,我可以相对不要脸地能说出下面这一句话:
《决裂》25
李昭不可能让人养,也没人养得起,但禇野还是“嗯”了一声。
他头也不抬点头发出“嗯”声,李昭是真笑出了声来,过去亲了他的脸一下,揉了下他的头发,道:“下车了。”
他先下了车,在等待禇野收工下车的时候,他看着打开的后备箱,嘴角不断翘着,唏嘘地连着笑了好几次。
李昭做的每次决策,都没有想过得到相应的好的结果。他从小太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和他人难以预测了。就像有些父母生出孩子,只是想制造培养出一个属于自己能控制的弱者一样,不少人谈恋爱得到伴侣,也只是想借“爱”之名,得到一个专属于自己的牺牲者和血包。平等又平常心的爱,很难出现在两个真实的人类身上,因为人类就是一种被偏爱就有持无恐、得意就嚣张的动物,谁的骨子里都写满了贪嗔痴,能识别出自己人性里的“恶”还能管理好这种“恶”的人,谁不是从苦水里趟出来的?
褚野从小就受生活的苦,他其实不应该和李昭这种复杂的人搅和在一起。这就像一个挑着重担爬山坡的人,中途碰到了另一个肩上扛着巨石上山的人,他最理智的决策就是和这个人错身而过,而不是试图靠近这个人,把他挑着担子的肩膀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