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
王二抖了个激灵,差点打翻手中的盏。回头看,是白天那个房主人。
陈浅隐穿着一袭纯白色睡衣,黑发如瀑,提着手电筒居高临下看他,灯影幽幽,衬得他脸忽明忽暗,身姿轻盈,像悬在空中似的。
“……”盯着陈浅隐看一会儿,王二擦擦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然看到陈浅隐脸上似乎有一闪而过的骷髅头。
“我有点渴,来厨房找水喝。”王二撒谎道,不动神色地将鼓囊囊的背包往身后藏了藏,“你用手电筒干什么,又不是没有灯。”
还这副模样出来,要吓死谁。
“我只是不想打草惊蛇。”
“啊?”
陈浅隐没有揭穿他拙劣谎言,反而自责道:“怪我,忘记给你们准备晚上的茶水,还要麻烦你们自己出来,是我待客不周了。”
这屋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蠢,哪天被人骂了还能傻呵呵帮人数卖身钱,王二暗自嘲讽着,放下了戒备。
“那我就先走了。”他背起包要离开。
”等一等。”陈浅隐叫住他,轻声细语,“白天的时候,我看你们对于家里的杯具很喜欢,作为赔罪——”
他打开另一侧较为隐秘的橱柜,皆是全新的未使用过的瓷瓶,王二只是随意一瞥就见到至少三个价值连城的宝贝。
“发财了发财了,居然有这么多……”他失神嘀咕道。
陈浅隐微笑道:“想拿多少都可以。”
王二懒得装了,房主人的纵容使得他露出贪婪真面目,赶忙上前挑选着宝贝。
陈浅隐站在他身后,掂量起手边的一瓶红酒。
沉甸甸的,分量很扎实。
“话说你哥王一呢,怎么没见到他?”他朝一楼客房位置看了一眼,房间黝黑,空无一人。
沉浸巨大惊喜的王二脱口而出,浑然不知身后的危机:“他啊,他去楼上检查了。”楼下都那么不得了了,主人的卧室必定藏着更多的宝贝。
陈浅隐点点头,冷脸挥起酒瓶。
”砰”的一声,干脆利落。
红酒和玻璃碎洒了一地。
“什么声音?”
用铁丝成功打开卧室门的王一皱了皱眉头。
似乎是从一楼传来的。
王二那个蠢货,偷东西还毛手毛脚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把人吵醒了就麻烦了。
王一暗自骂了他几句,又很快平复下来。
毕竟也算不上大麻烦。
他摸出口袋里的军用折叠刀,小心翼翼进到房间里面。
床上只有一个人躺着,裹着被子背对着他,王一进门二话不说挥刀乱砍,刀尖刺入血肉,鲜血淋漓染红了被单。
“你们啊,就是太蠢!”
王一喘着粗气掀开看了眼死状难看的男人尸体,嗤笑地撇撇嘴角,放心地开始搜寻。
可实际却令他大失所望。
什么宝贝都没有!全是些乱七八糟的破烂玩意!
不死心的他钻进床底一番寻觅,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为是王二,没太搭理。
“另外一个你也解决掉了?”
“这地方啥东西都没有,白大费周章了,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王一爬出来,看见干干净净的床铺拍打灰尘的手一顿。
刚才被他砍死的尸体呢?
“王二,你把尸体抬出去了?”他说话的底气不足,尸体能迅速处理,床单被套怎么会瞬间焕然一新?
“尸体?谁死了?”
有人问他。但不是王二的声音。
王一呼吸一滞,战战兢兢转过身子,大惊失色。
毕柚血肉模糊地站在他面前,脖子有道黑黝黝的口,他一说话,黑血就往外汩汩涌。
“你…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惊慌失措之下,王一抬手又是挥刀要砍去,毕柚啧了一声,后退半步,转身提膝,一个后旋踢击中对方颞部,动作干脆利落,卷起阵凛冽的风。
王一应声倒地,嘴里念叨着“有鬼”晕厥过去。
毕柚捡起地上的军刀,然后放入口袋。
长时间未施展,手脚有些生疏,但解决一个体格偏中等的男人绰绰有余。他有练过六年跆拳道,和陈浅隐一块的,但陈浅隐坚持的时间没他长,才两三年又换了别的,好像是柔术?毕柚印象中是这样的。
早在王一苦苦开锁的时候,毕柚就醒了过来,提前躲到了别处,而王一果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看着他双目猩红杀人的疯狂模样,毕柚默默打消了原本想跟他们合伙的念头。
刚才那道玻璃爆破的声响,楼下的王二估计也凶多吉少,但陈浅隐不会蠢到直接要他们的命,处理尸体可是桩麻烦事。
所以就在茶水里放致幻药,送到外面等他们苏醒了也只会认为是经历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这样想着,陈浅隐回来了。
毕柚看到他的第一眼以为他杀人了,白衣上喷溅了大片红色,惊心动魄,嗅到空气中飘着的浓郁酒香,毕柚才反应过来不过是红酒酒渍而已。
“我很快回来。”陈浅隐说。
陈浅隐拖起地上不省人事的王一——他需要在天亮前将他们兄弟送出去。
趁他转身,毕柚冲上去弹出刀片死死抵在陈浅隐脆弱的脖颈上,但凡略微挣扎,锋刃无情。
毕柚冷声要挟:“带我走。”
陈浅隐不为所动。
“陈浅隐!”毕柚怒了,他低吼道,刀刃往里移动几分,刺破了肌肤,见血的瞬间视野却扭曲了,毕柚摇摇脑袋试图重新聚焦眼睛,一抬眼,陈浅隐正转头看着他———他一百八十度扭转脖子,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却是从别处传来的,毕柚吓得推开他,眼前的人刹那消失了……
四处寻找,陈浅隐竟然早就站到了门口,脖颈渗出血丝,像条红色的液体项链,他擦了一把,盯着手心的血陷入沉思。
刚才那幕怎么回事,幻觉吗?还有,他什么时候跑到那里去的……
毕柚呆愣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怒道:“你根本没给我喝解药!”
陈浅隐道:“大家喝的都是一壶茶,我的那杯当然也没什么与众不同的。”
下一秒,天旋地转,刀滑落脱手,毕柚搀扶床沿跌在地上。现在的他,在渐渐进入幻境。
“你只给自己留了解药?”
答案不言而喻。
像拖牲畜般的,陈浅隐拖走王一,留给了毕柚一个模糊迷离的背影。
“外面黑灯瞎火,又飘着雨,你还是别出去了。”
“陈浅隐……陈浅隐!”
“混蛋!我一定要杀了你!”
“陈浅隐!陈浅隐——!!!”
陈浅隐像缕白烟飘散在黑暗中,似真似幻。
毕柚伸出手跌跌撞撞狂奔过去,妄图抓住他,四周的空间忽然开始压缩,墙壁如焚烧般变形,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如口密封的棺材,毕柚被强行锁在棺内,葬身黑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又是来自黑暗的窒息感——
之前的毕柚一而再再而三逃避,到此刻,毕柚厌倦了自己的懦弱,被欺骗的愤怒愈发膨大,他握紧拳头开始一拳接一拳捶打那份有形无实的、囚困他肺腑的恐惧。
咔嚓。
可怖的黑境出现条条裂缝。
毕柚继续挥动拳头,裂缝间透出五彩的亮光,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刺眼,随着一声玻璃碎裂的哗啦声,黑境彻底支离破碎。
毕柚惊骇地睁开眼睛,满背冷汗。
床边,是碎了一地窗户玻璃,生长迅速的竹竿探了进来。
毕柚盯着这眼熟的场景愣住了。
他在想,他是回到了被陈浅隐关的第一天吗,亦或者,所有的所有,不过是南柯一梦?
逃出去的日子
毕柚掀开被子,脚落到地面,然后一鼓作气地站起身。
他站住了。
没有狼狈摔倒,也不需要拐杖支撑。
心里的巨石落下,如果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到头来还要再重新来过,那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电视里报道着两位精神恍惚的盗墓贼,口中喃喃着有鬼一类的词。
“骷髅头,他是飘着走的!”
“死了又活了,活了又死了……”
竹林深处那座凶宅,在外人眼中似乎有在变得越加扑朔迷离,披上了层层叠叠的恐怖色彩。
毕柚摁灭电视。
漆黑的屏幕照映出他的身影,画面很像六零、七零年代低画质的黑白电影,模糊,且冒着聒噪的电流音。毕柚盯着里面的自己,突然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他轻轻拍打自己的脸颊,似乎是觉得自己没睡醒亦或是迷幻药的药效没过,刚才才会在屏幕上余光瞥到一闪而过的白影。
也可能是焦虑症,失心疯,神经病,毕柚木着一张脸尽力往坏处想,精神错乱了,见到鬼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