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发了高烧,记忆有所缺漏,医生说没办法,要全靠我自己想起来。”林轻语啜了口杯子中的热水,试图为身体增几分暖意。
“唯独这件事我记得清楚。”
冯柔抱住了她,试图给予安慰,“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这不是陪你回来了吗,你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她是真的把林轻语当朋友,不然不会抛弃舒适的生活跟来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没有空调、没有马桶、信号也时断时续,冯大小姐还从没吃过这种苦。
她瞪了一眼对面两人,语气不好道,“ 问够了吧?你们就这么好奇吗?”
程星文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他因为担心而出来找人,结果稀里糊涂的就被白以尘拽过来了,然后被迫听了这么个故事。
这让不喜欢探究别人秘密的他有点不自在。
“当初他们没去找过你吗?”
从看见林轻语的脸之后一直陷入自己思绪的白以尘终于开口问出了不解的地方。
“……没有,”林轻语很认真的在回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这么多年来,从被养父母接到家里生活直到现在,他们一次都没来过。”
村子几乎与世隔绝,林轻语安慰自己他们从没离开过这个地方,不知道去哪里找她也很正常。
……很正常。
“不对吧。”白以尘的直觉在某种时候真的很准,“你明明想的是‘啊 ,他们其实并不在乎我,果然丫头就是赔钱货’。”
“那又怎样!”
林轻语低吼,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哽咽着,“非要说出来吗!我不需要你再一次来强调我被抛弃了这个事实!”
“让我留有一些幻想就这么困难吗!?”
“小语……”
冯柔瞪了眼白以尘,连忙抽出几张纸巾帮哭泣的友人拭泪。
“抱歉。”
白以尘愣了下后果断道歉,微微睁大的狗狗眼不复之前轻松看破人心的敏锐,明明挺阳光帅气的一个人,突然呆头呆脑起来。
“我说话有些直白,不是故意戳你的伤口,作为交换,我也可以告诉你关于我父母的事。”
白以尘注意到林轻语逐渐弱下来的抽咽,开始绞尽脑汁回想着资料卡上的信息。
俊逸的青年笑得毫无阴霾,剔透清亮的目光让人从不怀疑他的真诚,一举一动都带着极强的感染力,而他本人还不知道这一点。
“我的父母已经去世好久了,大概是在我初中的时候吧。”
“说起来当时真的很迷茫,毕竟一下子失去了两个最亲的人……确实像命运会开的玩笑呢。”
林轻语早就停止了落泪,怔怔望着平静讲述亲人离去的人,冯柔反而感性地红了眼眶,觉得自己刚才对他说话的态度太恶劣了些。
而程星文只是默默摘下了眼镜,拍了下他的肩膀,无声鼓励。
他们的表现反而让白以尘开始不自在起来。
“哎哎哎,你们不要这种态度啊,好奇怪的……”他似乎想到什么,有点哭笑不得,“我说,你们不会以为他们是出了什么车祸或者飞机失事吧?”
“不是吗?”
冯柔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刺激到白以尘。
“当然不是!”白以尘摇头失笑,神色豁达,“他们只是身体不好而已。”
“母亲因为生我的时候遭了罪,身体一直没恢复过来,而父亲长年在外奔波,过度压榨自己的精力,导致早就外强中干。”
“他们是自然去世的。”
“时候到了而已。”
“怎么样,是不是很失望?”青年一笑,小虎牙露了出来,“一个不狗血也并不引人注意的小故事,”
“笨蛋!”程星文用力敲了下他的脑袋,在青年呼痛时语气复杂,“谁会拿这种事情来安慰人啊!”
用揭开自己伤疤的方式试图让别人好受些,做出这种行为的人
——实在是太蠢了。
林轻语别过头,别扭道,“是我语气不太好,你不用这样,我没怪你。”
她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不怕威胁,却偏拒绝不了他人的好心
“说起来,你叫住我是有什么要说的吗?总不会是为了听我讲故事。”
她问出了关键。
冯柔和程星文也想知道为什么。
“我是想说,我看见了一个——”
他的眼前忽然闪过那道在雨中为他打伞的人,到了嘴边的话拐了个弯。
“和你一样大的小姑娘。”
林轻语不疑有他,“和我很像?”
白以尘轻声垂眸。
“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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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扮女装的小哑巴替身(9)
阿丽是个普通又顽强的女孩,普通的、不被期待地出生,睡着牛棚长大,在父母心情好时或许会好过一点,得到一碗干干净净带着青菜的白粥。
她没上过学,家里也根本不会让她上学,他们认为学了知识、看了书的女孩会变坏,心思会变野,就像几年前那个从村里跑出去一去不返的姑娘一样。
阿丽就这么懵懵懂懂地长大,每天最大的苦恼不过是希望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和陪她吃饭睡觉的小牛。
直到有一天,在她12岁身上突然出现了血腥味开始,阿丽以为自己是要死了,所以安安静静躺在草棚里的她没去放牛。
带着咒骂过来的女人在看见她时眼神由怒转喜,嘴里说着‘长大了…可以…价钱’之类的话,阿丽没听清。
三天,她度过了梦幻般的三天。
从未正眼看过她的父母和颜悦色,阿丽吃到了从生起从没尝过的味道,妈妈告诉她这是肉,肉真的很好吃。
她狼吞虎咽,呛到了也只是死死捂住嘴,生怕肉掉出去,因为她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有机会吃到这种美味,
她穿着鲜艳好看的衣服,扔掉了露着脚趾的布鞋,打扮的就像一个年画娃娃,原谅她见过最漂亮的人就是年画娃娃吧。
三天一到,就像所有的梦,无论美梦还是噩梦都会醒来一样,她的梦也醒了,其实不算醒,不过是重新回到了现实而已。
从未得到过的东西就不会生出不该有的期待,这远比得到过再失去更为痛苦。
阿丽被父母用一千块卖给了一个中年男人,被带走的那天,数着钱的两人在笑,阿丽没哭。
因为她不懂什么是卖掉,哦,不对,听说这叫嫁人。
她嫁人了。
可什么是嫁人?
阿丽心里没这个概念,没人教她。
直到那天晚上,她见到了据说以后要好好伺候的一辈子的男人,阿丽第二次哭了。
第一次是在出生时,那个时候的她没有意识,第二次就是现在。
其实阿丽从来不会哭的,除非是生理性的本能让眼泪掉落,在她看来,那不是哭,只是一种本能行为。
没人疼的孩子,没有哭泣的权利。
阿丽就是这样。
之后的事情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平平无奇的嫁人,平平无奇的怀了孕,然后痛苦万分的生下了一个孩子。
一个女孩。
一个她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被溺死的女孩,没了半条命的阿丽恍惚间以为自己并没有生下孩子,只是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跟那三天的美梦不一样,这次的梦好像一辈子都不会醒。
她在骨架都没长成的年纪生下了一个孩子,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都是女儿。
每一次她都活下来了。
就连村子里的老医师都觉得不可思议。
而大志,也就是她嫁的男人,随着她不断生出女孩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怀孕期间的每一次呵护在这之后都变本加厉地还了回去。
“为什么生不出儿子!你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是怎么笑话老子的!”
“都怪你这肚皮不争气!害老子丢尽了脸!”
“没用的东西!废物!”
在一句句咒骂中,阿丽来到了22岁,一个格外难熬的夏天。
她收拾着满地狼籍,每次蹲下时腿都会止不住地发抖,然后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抓了抓头发,几根银丝掉落。
一双眼漆黑麻木。
大志又出去喝酒了,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处理完所有事情后阿丽呆呆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她目光触及到了院墙下的落叶。
得赶紧扫一扫,不然又要挨骂了。
她扶着腰起身,拖着扫把,沉重缓慢的步子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啪嗒”
抖个不停的手没握住,突然疼痛的腰让想捡起扫把的她动作僵在了原地。
一只白皙柔嫩的手,先一步捡起来它,然后递到了阿丽面前。
“……”
阿丽抬头,对上一张瓷白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