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中暑中出幻觉了吗?晃了晃脑袋,简云之不敢再停留,继续赶路。
终于,走了三公里路后,低矮的房屋在山包后露出,更令他欣喜的是,房屋门前放着一座水缸,水面反射着耀眼的星空和明月。
理智已被缺水的饥|渴研磨粉碎,他的眼中只剩那缸水,等他清醒时,自己已经跪在缸前大口饮用。
舌尖的味觉细胞逐渐复苏,他品味出这水似乎有些奇怪,不像平时喝的水那么轻盈,咽到胃部沉重厚实。
缓解了口渴,他不敢再多品尝,抬眼望去,一双黑漆漆的眼眸透过木窗,一动不动盯着他的狼狈。
心头一震,月光照清眼睛的主人。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约莫十几岁,眼睛乌黑,透露出孩童好奇的神色。
简云之松了口气,举起手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弯下腰,对女孩眨眨眼睛,求对方不要引来更多人。
女孩似乎是听懂了,离开窗口,细碎的脚步声跑远。
过了一会,又跑到了窗口,她的手里端着一个黝黑瓷碗,盛着干净的清水,水干净清澈。
简云之瞪大眼睛,手指向自己,轻声问:“给我的。”
女孩眼神还是明亮闪烁,她点点头,没有丝毫恶意。
简云之伸手从木窗缝隙中接过水碗,一饮而尽,甘甜轻盈,冲刷了之前的怪味,他将瓷碗还给女孩。
压着声道谢:“谢谢你。”
女孩捧着瓷碗,没有走开,定定地看着他,简云之似乎读到了她眼神中的信息:你还要吗?
“还有吗。”他不好意思地开口,自己缺水太久,这一碗水进入身体杯水车薪。
女孩点点头,迈着碎步跑进房间,又捧出一碗水。
简云之端起碗,这一次,他喝的极慢,静静感受水流入食管,进入胃部,感受自己的每一处细胞充盈,整个身体都舒展了。
简云之将碗还给女孩,不好意思地说:“这些水很珍贵吧,对不起。”
女孩拿着碗摇摇头,跑进房间,拿出纸笔,站在木窗前,纸抵着墙,用铅笔写着什么,然后揉成一团扔给他。
摆摆手,快速跑进房间没再出来。
简云之蹲下身,拿起纸团,看见纸团上歪歪扭扭写着:
“他们快要回来了,你先躲起来。”
“想喝水,晚上悄悄来这里,我不会告发。”
简云之收起纸条,女孩是原住民,她的告诫肯定是最重要的,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此时他才将注意力放在这个小型的村落上,都是低矮窄小的平房,由泥土筑成,边缘围着一圈木栅栏。
整个布局完全一览无余。
要想躲藏,只能跑远点。
【作者有话说】
痴心的郍一川,请再等一世(不是[狗头])
炙热龙息2
突然,周围响起一阵啸叫传出,尖锐凄厉,像是划破长空的鸟类,诡异孤寂。
简云之瞪大眼睛,他不会听错,这是郍一川合成器里的声音!
合成器里声音有些失真,此时亲耳听到,空洞辽远,声波稳定持久,带着机械结构的严谨。
郍一川来过这里?怎么会!
难道这里能见到郍一川……简云之努力平复心情,全身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深呼吸几次,才将心头的异动压下。
他将注意力放回自己所处的环境,空气中飘散出淡淡蛋白质腐烂味,随着时间推移,气味越加浓重,变为鸡蛋发臭的强势恶臭味,他拉起衣领捂住口鼻。
这声音,不会是化学工厂在排放废气吧……
再联想到自己刚才在缸里喝到的重水,似乎也是一种工业污染后的味道。
这里一定有工厂!
同时他更加疑惑郍一川为什么会来这里?即干旱又污染,就算在现实世界,一定也非常偏远,完全不像郍一川会去的地方……他还带着那么沉重的合成器……
该死!一想到郍一川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这个人太过神秘,想知道这些事情,只有郍一川自己能回答。
但是他还能遇见郍一川吗……
眼前突然有光斑亮起,他抬起头,看到一辆破旧的深绿大巴正在山丘上慢慢翻越,两束车灯穿透过热浪的折射晕成光晕,向山村驶来,车内一片漆黑。
小女孩说的那些人回来了!
已经来不及跑远些,简云之抛开身下的沙砾,将自己埋进沙里,只留出了望风的狭小空隙。
车咯吱咯吱停在了村口,锈迹斑斑的铁门慢悠悠打开,穿着灰白厂服的村民已经迫不及待站在门前,排队下车。
走得近些,发现他们皮肤锃亮,如刚从水中捞出,头发一缕一缕黏在脑袋上,身上的衣服紧缩发皱贴在身上。眼神中都是疲倦与麻木,脸颊鼻子上有着口罩深深勒过的痕迹。
看来这个工厂挺压榨劳动力的。
一位看着五六十岁的婶子最后下车,她和其他同行的人摆摆手,拿出钥匙转了几圈,打开给简云之端水的小女孩房门,这人应该是女孩的家人,不知道她会不会发现自家少了两碗水……
简云之刨开沙子,缓缓向小女孩家走去,准备听听墙角。
此时他也看见了开车的司机,灰扑扑的衣服,高高的衣领遮住了脸,头上戴了一顶深灰色制服帽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身形,只觉得异常瘦弱。
司机目光笔直,完全没有感觉到简云之的窥视,关闭车门,车辆笔直地倒车,转弯驶离村落。
一切动作毫不拖泥带水,给人一种浓重的机械感。
大巴车走远,砂砾层留下深深的轮胎印,来去的车印重叠在一起,强迫症狂喜。
这也太精准了,就像有既定轨道一样,简云之捻起被按压下去的沙砾,这里的土质也很奇怪,表面附着一层干净没有杂质的沙砾,沙砾下是紧实的土壤,使得车辆能在这片沙地行走。
想到这车会回去工厂,简云之就有了尾随探索的打算。
在此之前,他走进村落,想看看有没有他徒步能带的工具。
看到一户人家门前散落着无数圆口陶瓶,他悄悄拿了一个,装满了缸里的水,用干草编成绳结,系在自己腰间,用水将泥土打湿,捏成一块简易的小塞子,堵在瓶口。
这缸中的水可能是污染较重的水源,没人喝才放在外面。
但是对于简云之来说,总比没有好,而且得益于其中丰富的污染物和矿物质,这水也挺顶饱,适合他这种一穷二白的徒步者。
为了保存体力,他走得很慢。
黑夜比白天方便行动,温度适宜,月色明朗,照在地面单一的细腻沙砾上,呈现出白色质地,站在山丘上,简云之觉得自己可能缺水缺出幻觉了,恍惚觉得自己置身一片宽阔得银海,海面波光粼粼,起起伏伏。
这地方古时候不会是海洋吧,这样肺腑着,一边强迫自己专注脚下,别被环境迷惑了。
继续翻越山丘。
突然,简云之遥遥发现那辆深绿的大巴停在自己所在山丘的山脚下,一动不动。
车子抛锚了?自己跟踪被发现了?他迅速蹲下身子隐藏。
持续十分钟,深绿大巴没有任何动静,只是静静停在原地,破旧的铁门开着,司机也持续一动不动坐在驾驶位。
简云之奇异的感觉到,这辆大巴好像是在等他上车
这种感觉来的理所应当,来的异常诡异,但是,不妨去看看呢?
简云之走到大巴前,抬起自己的脚,踩上车底板,司机根本没有看他,只是如突然接收到了指令,车灯再次打开,车开始缓缓向前加速行驶。
简云之站在车门前,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大巴车很窄,窄的他伸手就能拿起司机的制服帽,这样想着,他动手了。
很好,制服帽下面空荡荡的……简云之索性直接扯对方的领口,衣角轻飘飘的晃动了一下,又恢复原位。
驾驶位什么东西也没有……司机不是人!
深呼吸,深呼吸,简云之听到自己如牛一般重的喘息,手一抖,司机的帽子重新落到自己该在的地方,归正悬浮,就像物归原主般妥帖……
这是游戏世界……发生什么都很正常……冷静冷静。
简云之机械地迈动双腿,然后瘫软在车座上,看着眼前没有任何肌肤外露的空气人,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游戏世界,任何事情都会发生。
这位幽灵司机虽然不是人,对他这种黑户来说很友好,只是单一的执行着驾驶指令,不用他解释和攀谈。
这辆车的内饰与外饰统一,陈旧且生锈,看起来年代久远,手指一捻,一手干硬的铁锈颗粒,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不过他现在可以完全肯定,这里和现实世界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郍一川,究竟是人是鬼……
简云之发丝沉沉搭在眉前难得阴郁,深深呼一口浊气,想要稀释掉自己此时的无助,腕间的伤口已经在空气中结痂,散发出想要抠掉的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