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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谁说强制组队是分配老婆啊 > 第81章

第81章

    看松枝,看白鹤,依靠在栏边翻着书,什么书他根本不在乎,反正总会出现在手边,若是见了闻所未闻的图案与文字,他便撕下来贴在床头,等待神祗启封。

    他想要的器物随时在手边幻化,玉盘珍馐随时喂入口中,这些东西的去向和来处,他根本不在乎。

    甜蜜的,他只要甜蜜降临。

    每天早晨醒来,他记不清昨夜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体沉,心却魇足着,但他不在意,他只想等下一个夜晚快点来。

    汤药的碗空了,他倚在贵妃椅中,软绵绵地问,今日的药怎么还没来。

    喝了几碗汤药,他不知道,过了几日,他不知道。

    就这样,一日,两日,三日,撕下的纸张堆满床铺,他起身,纸张扫落一地,折起的图案随风而启,心中痒意随起。

    甜蜜的家,甜蜜的家……夜晚快快来临……

    那一日,他照常晨起更衣。

    青衣少女替他系腰带,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停得很轻,轻得像是他的错觉。

    垂目懒懒地看着,腰带系到惯常的位置,却比往日紧了,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伸手,隔着衣裳,掌心贴上小腹,那里,有一个弧度。

    很小,很轻,但确确实实地隆起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蜷缩在里面,轻轻地、悄悄地,在跳动。

    仿佛另一颗心脏。

    诡异的触感激起他额头薄汗,他双手贴上小腹,那处真的跳动着,不是错觉。

    宛如洞湖之冰开了一道缝,细碎的碎裂声在他身体内响起,意识在摇荡,密不透风的甜蜜,灌进凉风。

    这不是他的身体,这不是他的器官……

    少女垂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腰带重新往外松了一寸,系好,动作一如既往地轻柔娴熟。

    披上外衫,宽大衣摆遮住了那抹诡异的弧度。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松针簌簌的声音,和白鹤偶尔的一声长鸣。

    简云之张了张嘴,又咽下。

    喝了药,坐在廊下,掌心贴着小腹,感受着那个细微的、陌生的律动,眉头越皱越深。

    不对。

    他不知道哪里不对,只是身体里某个东西在用力告诉他,不对,不对,不对。

    他终于在惴惴不安中开口,嗓音沙哑:“我头晕,叫大夫来看看。”

    金线丝线照常穿过屏风,缠上手腕,三圈,不紧不松。

    “少爷近日面色红润,想必已无忧思。”屏风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再服用几日汤药,就可以停药。”

    简云之低着头,看着缠在手腕上的金线,手指微微收紧:“大夫,我身上可有什么异样?”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医者淡笑:“少爷是指哪一方面?您的身体康健无恙,可是又有什么顾虑?”

    简云之抬起头,直直看向屏风上那道模糊的人影。

    窗外风动花落,桃花仍然繁盛,白鹤长鸣,偏厅里却安静得像是一口枯井。

    他慢慢地,将掌心贴上小腹,隔着衣裳,那个弧度清晰而真实,那块不属于他的东西,在剧烈跳动着。

    怎么会没有异样,怎么可能没有异样。

    “上次少爷要的香料,我已做成香囊,少爷佩戴身上,可以安神助眠。”医者开口。

    传唤侍女,端来瓷盘,除了香囊,还有一盘已剥皮的柚子,果肉莹白,清香随之漫开,钻进鼻腔,是那道熟悉的、微苦的暖意。

    “若少爷不嫌弃,柚肉清火,也可食用一些。”医者收了金线,声音不急不缓,似是带着亲昵的笑意。

    简云之看着那盘柚子,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屏风。

    那道人影还坐在那里,安静,沉稳,像是从来不会动摇。

    他装作食用,拿起一瓣柚肉,然后轻手轻脚站起来,朝屏风走过去。

    一步,两步——就快近了,就快能看见医者的真面目。

    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又这么不乖,真顽皮。”

    那声音并不像之前一般温润,低嗓裹着寒意,似乎蕴藏着什么风暴。

    简云之脚步猛然顿住,被大夫发现了。

    他看见屏风的边缘,一角白衣一闪而过,来不及多想,猛地伸手,将整块屏风从侧方推翻。

    他今天一定要见那大夫的真容!

    哗——木架砸在地板上,绢布被撕裂,一片狼藉。

    而屏风之后,空无一人。

    正逢侍女端着药碗从门口进来,她见状愣了一下,随即安静地低头,轻声道:“少爷,该喝药了——”

    简云之转过身。

    那只白瓷碗,深褐色的药液,热气袅袅,和每一日一模一样。

    滚着气泡,发出甜腻的诱惑,他瞳孔紧缩,唾液不停分泌,只想让药流入胃腔,让思绪完全安定。

    他恍惚伸出手,胸腔里某个地方猛地收紧,收紧,再收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憋了很久,久到快要炸开。

    手抬起来了。

    不对,不对!胸腔中的裂缝越裂越大。

    他挥起衣袖,碗飞出去了。

    哐——瓷碗碎裂,药液泼在倒塌的屏风上,深褐色的液体顺着绢布蔓延,画布被浸透,气味浓烈刺鼻,呛得人眼眶发酸。

    这根本不是治病的药,是毒药!

    侍女立马跪下来,身形颤抖,她低声喊着:“少爷莫要生气,小人再去端一碗来。”

    简云之捂着脑袋,太阳穴像是有人在里面用力敲,一下,一下,一下,敲得他视线发花,嘴角渗出一丝腥甜,是血的味道。

    “我不要喝药!你们都出去!”

    这一切都不正常!

    所有人都在瞒他。

    所有人都在骗他。

    这一切都不正常!

    他想要逃,一群侍女鱼贯而入堵在四周,每人手中都端着一碗汤药,跪拜而喊:“请少爷喝药。”

    “请少爷喝药。”

    “请少爷喝药。”

    声音此起彼伏环绕四周,宛如旋转的诅咒。

    简云之本就头疼欲裂,此时更是觉得天旋地转,几余昏死。

    无助地跪倒在地,嘴角被咬出鲜血。

    一双双手攀附上他的身体,牢牢地控制着他,掰开颌骨,药滑入喉咙。

    简云之呜咽着睁大眼睛,任由污浊的药液从嘴角流下,流进华衫中。

    意识再次消散,归于黑暗。

    【??作者有话说】

    谁是庸医。完全不会治病的某人。

    壶中日月6

    黑气弥漫,吞没所有,华美庭院尽数断井颓垣,一众奴仆都化为灰烟。

    无月无日,只剩躺卧的寝室装饰尽在,烛火无火而燃,照得床帏金罗绸缎闪着细光。

    一人只着里衣,陷在柔软床衾,露出白皙脖颈,墨发如丝,斜落枕席。

    发丝之内,眉目紧闭,血色全无,一张素净秀丽的脸如白玉,盛落在锦绣宝盒之中。

    黑气凝聚,从中踏出一双白靴,落于寝室,哒哒逼近。

    烛光昏黄,床榻的五色宝石在黑暗里漫射出细碎的光,安静而繁杂。

    简云之蹙眉而醒,睫毛彷徨抖动,失了颜色,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床褥压得他无法动身。

    有人在床边。

    他感觉得到,那个人靠近了,坐在了床边,重量压在床沿,吱呀一声。

    还有一道气息,熟悉的,微苦的,是柚子的香气。

    简云之想起自己打翻了药碗,之后发生了什么……蹙眉思索却无果。

    凝视着他的人轻叹一声,叹得很轻,像是不想让他听见,又像是说给他听的。

    “为什么总是不乖呢?”

    简云之沉默,终于想起自己被强迫灌进汤药昏迷到现在。

    冰凉的手指触及他的脸,声音响起,比隔着屏风时更近,更低,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心疼的温度:“在这里不是很开心吗?”

    “为什么总要违抗我。”

    简云之闭上眼睛,眼角滴落一滴泪,他的意识起起伏伏,但是失去的记忆、反常的身体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正常。

    被药液烫过的喉咙沙哑,他轻声开口:“你在骗我,我不属于这里。”

    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

    身边人拂袖起身,似是被气笑了,喉头滚动,沉笑:“这是你的期望,我只是应愿而来。”

    “你是说,现在不想要了?”

    简云之眉头拧紧,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根本没有从前的记忆,又怎知自己许了什么愿望。

    但他从不是贪恋荣华富贵之人,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无所适从。

    不对不对不对!这些人都在欺骗自己!全是假的!

    药是假的,医者是假的,现在腹中还不知生了什么怪病,如此不人不鬼的活着,不如死了算了。

    头疼欲裂,他索性喊出:“你杀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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